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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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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行暮说一不二,答应要在家里陪她,就真没有早出晚归过一次,工作内容全转线上,文件都由助理带回来给他批阅。
可惜他那天真的吓到了钟遂安,又断了她的“好姻缘”,两个人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总抗拒和他交流,甚至不情愿和他在同一个室内待太久。
盛行暮知道她是个色厉内荏的人,天真,不记仇,没有真的要和他作对的意思,她只是想等自己去道歉,说点好听的话哄哄她。好几次他确实想这么做的,但那一晚上蔷薇架前的情景就像一团驱不散的乌云萦绕在他心头,不断挑起他压抑的情绪。
这个男孩儿走了,还会有其他男孩子出现,他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及时地阻止。
没等到两人关系破冰,盛行暮先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要他回家一趟。
临走前他看向二楼窗台,厚重的帘子将室内遮得彻底。
他叫来保镖,吩咐他们不要让钟遂安外出。
到了老宅,盛行暮走到书房门前,规矩地敲门等待。
门锁旋开后他才发现是盛无诤亲自给他开的门,忙叫了声“爸”。
父子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相顾无言。他们的相处模式和普通父子大不一样,钟遂安和谢珹起码能吵吵架斗斗嘴,他们之间却客气更多。盛无诤陪伴他的时间少之又少,盛行暮打小对他就敬畏多于依赖。
最后是盛无诤开口打破僵局:“遂安找我告状,说你对她不好。”
盛行暮垂眼,答道:“她年纪小,我怕她被人欺负。管教她也是因为……”
因为长辈的责任。这句话他却没能说出口。
盛无诤表示理解:“遂安从小就听你的话,但她那脾气和她爸一样让人头疼,你自己掂量着点儿,也别逼得太紧。”
盛行暮道:“我知道。”
“她年纪再小,也是二十岁的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不用事事都要你跟着操心,姑娘家家的,要有私人空间。”
“好。”
盛无诤看了他一眼,总算亮出了自己叫他回来的目的。
“光顾着说遂安,你今年也二十七了吧?”
盛行暮不解地看着他,应了声。
盛无诤委婉道:“我们父子交心的机会不多,我也没主动过问过你的感情生活。”
盛行暮静静看着他,又听他道:“就是,我想问问你,这些年你就没什么喜欢的姑娘吗?
“不是姑娘,别的也行。”
盛无诤顿了顿,在他诧异的目光下又咬着牙补充了句:“是个人就行。”
盛行暮恍然大悟,知道他是操心他的终身大事,不由弯了弯唇。
他想到正和他闹脾气的钟遂安,眉眼间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说:“有,是个小姑娘。”
盛无诤浅浅松了口气。
盛行暮自幼聪慧过人,比同龄孩子更成熟敏感,他总是给自己定很高的标准严于律己,活得很不轻松。盛无诤觉得自己不能让他体会母爱的存在已经是对他不起,不想因为自己的其他私人情况再影响他。可在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盛行暮已经不是个孩子了,父子俩的心也渐行渐远,多的交谈都显得难以启齿。
听到他的回答后盛无诤后背靠上沙发,换了个轻松的坐姿,将晾在一旁的茶杯往唇边送。
“那挺好的。对了,这姑娘叫什么名字?我什么时候能见见?”
盛行暮道:“您见过。”
盛无诤:“啊?”
盛行暮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爸,我喜欢上遂安了。”
盛无诤眨了眨眼,用手背擦去唇角因震惊而流下的茶水,双腿一下子放平了。他看了盛行暮一眼,又再看一眼,最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盛行暮以为他要动手,一动没动,后背崩得很直。
此时此刻他居然没一点后悔。甚至因为终于把这段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在第二个人面前挑明了,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平静。
不由就想起些往事。
他七岁的时候在医院失去了自己世上最后的亲人,那段时间医院好像住了什么大人物,主任和院长常往一层楼去走动。有一回在走廊遇上了,那个男人高大沉稳,气质看似矜贵冷淡,唇角却挂着随意的笑容,对身侧年迈的院长也没有任何上位者的傲慢。
看到他,院长快步走过来,和蔼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他放心,说会帮他处理家人的后事。小盛行暮懵懵地点头,他的年龄还不足以让他明白这些事情。他双臂环在院长的脖子上,乖顺地趴在他肩膀上,眼神却悄悄去看一旁好奇打量他的男人。
院长说了很多安慰他的话,答应过几天再去看他,就把他交给护士了。临走前,小盛行暮听到那个男人问院长:“那小孩儿是什么人?”
院长叹息着,两个人渐行渐远,小盛行暮没有听到他们剩下的谈话。
但没过几天他又遇到了那个男人,不是巧合,是对方特地来找自己的。
他那样随和,穿着件深蓝色的毛衣,看起来年轻温柔了许多。手里拿着个奥特曼玩具,笑眯眯地蹲在小盛行暮面前。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很有缘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他皱起眉头,发觉自己组织不出合适的措辞,苦恼地挠挠头,“我想资助你,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收养你。当然,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照样会资助你到成年。”
小盛行暮没说自己不喜欢奥特曼,考虑了好久,才朝他伸出小手,接受了这个男人笨拙的爱心。
之后他就有了个爸爸,有了大哥大嫂这么多亲人,不再孤独。盛行暮带他上楼,在保温箱里他看到新出生的小娃娃。
她的皮肤皱皱巴巴,红红的,头发还很稀疏。保温箱旁边贴着身份信息,很随便地写着“富贵”。
他小声问:“这是妹妹吗?”
盛无诤摸摸下巴,说:“不对,是侄女儿。”
“哦,”他似懂非懂,“她真可爱。”
一边的谢珹闻声惊了一下:“真的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盛行暮无辜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便宜侄女,笃定道:“她就是很可爱。”
谢珹:“6。”
他就从她出生,一直陪她长大。
又在这么个足够独当一面的年纪上,明确了自己想要陪她度过往后一辈子的心意。
……
盛无诤的身影笼在眼前,他虽然脾气向来很好,但偏偏因为两人之间没有那一层血缘关系,盛行暮面对他总带着拘束,这点拘谨哪怕他现在已经年近而立也不曾更改。他从小听话懂事,踏实奋进,一心要做出好成绩,是为了让盛无诤开心,他觉得只有讨得父亲的开心,自己才不会再一次被丢下。这种不安伴随他二十年,以至于头一次在父亲面前提出这样出格的心思,他有种冲破桎梏的舒爽。
意外的,盛无诤没打他。他只是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随后嘟囔道:“没发烧啊。”
盛无诤踢了下他的鞋,示意他往旁边坐坐,然后挤在他身边坐下,动作生疏地揽住他的肩膀。
“儿子,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会是那种温和娴静的女人,要么就是女明星之类的。”盛无诤说着有些忍俊不禁,“钟遂安那烦人小孩儿,和你太不像一路的了。”
盛行暮难得和父亲这么亲昵,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道:“爸,您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说得好像你追到人家了一样。我话说在前面,你们都是大人了,感情的事情我不掺和,但你自己办事要有底线。遂安对你要没那意思,就痛快点儿别耽误人家。我可不想再听她哭哭唧唧找我告状说你又欺负她。”
盛行暮敛眉,道:“我不会逼她的。”
盛无诤有些惆怅,恨铁不成钢地瞟了他一眼,自语道:“咱家爷仨儿怎么都落姓钟的手里了呢。”
盛行暮笑起来:“爸,谢谢你。”
……
外面车灯亮起,钟遂安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垂眸正看到盛行暮下车。
他穿着件条纹双排扣平驳领夹克,心情似乎很好,素来规整的内衬领口都松了两粒扣子,露出喉结往下暗藏的皮肤,绸质的衣领被晚风吹动,像两只栖息在他锁骨上的黑色蝴蝶。
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靠坐在车前盖上不知道想些什么,钟遂安一般见不到他这副模样,后知后觉意识到他除了是一整个集团的掌控者,还是个年轻的,英俊的男人。在她恍神的片刻,楼下的人好像感觉到了她直白的目光,蓦地抬眼望了过来。
钟遂安捏住窗帘的手抖了一下,心虚似的飞快把帘子拉上。
“帅管什么用?老古板一个。”她自言自语道。
不到两分钟,她的房门被敲响。
钟遂安打开门,看到盛行暮立在门前。他从在窗口看到她还没睡后就立刻跑上了楼,呼吸还有些错乱,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泛着微红。
钟遂安别别扭扭地不愿意正眼看他,抱着门框问:“有什么事吗?”
盛行暮递了个巴掌大的丝绒方盒给她,“生日礼物,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谁稀罕你的礼物。
钟遂安心想着,不肯伸手去接。
盛行暮也没说什么,自己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散发幽蓝光泽的硕大钻石像一滴泪珠,晶莹地坠在中央。
钟遂安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稀罕一下的。
“之前的拍卖名册,你说喜欢这个。”盛行暮观察着她的表情,眼中闪过笑意。
钟遂安飞快地从他手中接过盒子,又虚张声势地警告他:“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我还是很生气!”
盛行暮扬了下眉,虚心求教:“那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呢?”
他神态认真,钟遂安几乎要觉得不管她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他都会一口答应。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疼爱她纵容她的好小叔,但也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却一时说不上来。
僵持半晌,她只好说:“我还没有想好。”
“没关系,”他很有耐心地笑笑,提议道,“阿姨说你晚上没吃饭?厨房还有粥,下来喝一点。”
钟遂安摸摸肚子,确实是饿了。她本来就是准备偷偷去找点东西吃的,谁知赶上他回家,偷看他还又被发现了。这个台阶既然递到了脚边,她顺着下也没关系。
粥是新鲜的豆浆和糯米山药一起熬的,顾及钟遂安的口味,又多放了冰糖。盛行暮盛了两碗,自己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熟练地将粥里的枸杞挑出来丢到他的碗里。
忍不住教育她:“不要挑食。”
他平时就用这样的口吻和她说话,虽不严厉,但让人不敢违抗。钟遂安先是一顿,然后又理直气壮起来,“我现在还生气呢。你到底要不要哄我了?”
盛行暮没阻止她,口头上却不放过:“那也不是你挑食的理由。”
“盛行暮!”
盛行暮被她叫得一愣,“你叫我什么?”
“小、小叔。”钟遂安捂住唇,连忙偏开头。
盛行暮并没有生气,钟遂安不敢抬头,却听到他似乎是在笑。她诧异地看向他,正撞进他邃黑温柔的双眸中。
“你喜欢这么叫也可以,以后就都这样叫我吧。”
她以为他是说反话,怂了:“小叔,我不是故意的,还不是因为你……我以后不会没大没小了。”
开玩笑,他们家人在称呼上较真得要命,谁都不肯让谁占了便宜。她叫了他二十年的小叔,小时候也有过不服气的情况,觉得他不过只比自己大七岁,凭什么高出一个辈分来,当然是反抗无效。所以眼下她才不相信他是真心同意自己叫他的名字。
盛行暮定定地望着她后悔的样子,淡淡道:“没大没小的事你做得还少吗?”
她被这么不冷不淡的一句话说得委屈:“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我都道歉了。”
不行,越想越委屈。
不是他在哄她吗?
钟遂安气闷地瞪了他一眼,腾地站起身要走,不小心碰翻了碗里的调羹,瓷质的餐具碎在地上,粥水也溅上了她的拖鞋。
盛行暮当即将她往身边拉了拉,蹲下身去看她的脚:“烫到没有?”
她撇撇嘴:“没有,就是鞋脏了。”
盛行暮松了口气:“脏了就不要穿了。”
“我还要回房间呢!”
“我抱你回去。”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抱她,所以钟遂安对这个提议没做异议,踢掉拖鞋自然地朝他张开双臂。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归根究底要不是因为他凶巴巴的,自己也不会打翻粥碗。
盛行暮抱小孩似的单手把她托在臂弯里,另一手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擦拭手臂上溅到的粥水。
“吃饱了吗?”盛行暮问道。
钟遂安手掌抵在他肩膀上,轻哼一声,爱答不理地说:“你管呢。”
然后后腰忽然被他拍了一巴掌,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他。
盛行暮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夹杂着三分对她无理取闹行为的无奈。
他说:“听话。”
被他拍过的地方并不痛,只是……他知不知道只要角度稍微不对,他就打到她的屁股了呀。
钟遂安感觉脸上很烫,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足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大腿,盛行暮神色一黯,低声道:“别乱动。”
“噢。”她果然乖乖定住不动了,转身面向他,越过他的头顶去数一层层的台阶。
顺便思索,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