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Chapter10 心之安宁 ...
-
温乔的梦里总是出现一座孤岛,伴随阴沉的天和起伏不定的汹涌波涛。
梦境中的一切都会被扭曲,海浪的形状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变成一张张熟悉的脸。
梦中海岛时而盛夏炎炎时而凛风猎猎,可无论四季如何更迭,最终都会成为梦醒时分那个回不去的夏天。
不过今日噩梦却极其罕见地终结于宋子轩痛苦惨白的脸,戒毒所里她见他最后一面,狰狞可怖,充满怨怼与不甘,是她终生不愿回忆起的画面。
温乔至今也不知道当初宋子轩到底是被人逼迫还是主动吸食,她不想查也没必要弄清。
横竖结局已定,乔桓毅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他要毁掉宋子轩继而彻底断掉温乔反抗的翅膀,他做到了,却也顺带打折了温乔的脊梁。
从此远离所有希望与美好,得过且过蹉跎这一生。至少在外人眼中的乔二小姐的确是这样。
闹钟响过第三遍,终于在下午三点挣扎起身。最近梦多越发难以醒来,有时甚至睡过二十四小时也不觉清醒。
和杨驰约好六点钟,她要去见花枪的老板丁昶生。
对于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来说,人生或多或少总有意外,一帆风顺大多只存在于平凡生活的索然无味中。丁昶生的经历令无数人唏嘘,可唏嘘过后一片空白,什么都留不下来。
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有名的素斋馆,包间素雅,炉里檀香袅袅,茶盘泉水已沸,杯中毛尖鲜嫩打着旋儿。
温乔从前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若有那附庸风雅的合作方要在茶楼谈事,她都直接回绝,原因是看不惯道貌岸然的酸腐资本家,怕代入乔桓毅让她忍不住骂人。
然而丁昶生却给温乔带来更大的震撼,她见过故作深沉以中山装大背头加持的资方代表,却没见过直接长袍加身剃度出家的企业家。
和尚也玩游戏?好在她因为震撼过大没能将这句疑问说出口。
杨驰一脸尴尬,虽然他早有准备,但当他亲眼见到丁昶生这幅尊容时也吓了一大跳。毕竟几个月前的丁总最多也就穿穿粗麻西装,头发也算得上浓密,气质更没有眼前这般四大皆空。
“温总,这位便是丁总。”收到温乔求证的目光,杨驰急忙介绍。
“丁总,这位是沸点传媒的温总。”
丁昶生接过温乔的名片,不看一眼收进了口袋,指了指一侧蒲团,客气地道一句“请坐”。
纤细长腿盘坐于竹编蒲团之上,温乔只觉硌得慌,还没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坐姿,便听“和尚”开门见山道,“既是乔二小姐接手,我也放心了。”
昨日那高傲少年的嘴脸登时出现在脑海,这一个两个的上来就揭她老底,上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走哪都能碰见熟人。还是说她这浑名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似是看出温乔的困惑,丁昶生从容温和的沏茶,“我太太家里是做医药相关的行业,两三年前同乔先生有过合作。”
温乔倍感意外,所以果然是这座城在她的周围被压缩了吧。
“我听杨经理说,花枪耗费了丁总大量的心血,丁总既然知道我是谁,难道就不怕我毁了您的心血?”
丁昶生拨弄着壶中茶叶,声音不见波澜,“不会,事情不能看表面,眼观皆为虚妄,判断人和事得用心去看。温总对待自己人是出了名的护短,至今仍保留劣迹艺人宋子轩的饭碗便已足够说明。”
温乔嘴角抽了抽,要换做别人她一定会认为这是在讽刺自己而毫不留情的反击回去,但见丁昶生四大皆空看透一切的模样,原本躁动的内心此刻却出奇平静。
是她心虚才会默认大家知道自己和宋子轩的过往,其实她应该相信乔桓毅的手段,除了最核心的几个人,谁会关心他们未成名时候的恋情?
“年轻人居多的行业里从不缺少舆论压力,能顶得住压力才能保护好选手,二小姐的抗压能力有目共睹,也只有温总这般性格才能护得住现在,以及未来的花枪。”
关于圈内撕逼节奏温乔已经从网瘾闺蜜那里有所耳闻,对于这种娱乐风向,她身后有着一大群专业公关团队,再闹能闹得过娱乐圈的那些赚足流量的大瓜?
可是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真正明白丁昶生这话的含义。
“丁总,直到现在我都在考虑入股而非买断,关于之前的变故我听说了,对你们的遭遇深表遗憾,但如若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丁总能够一起……”
丁昶生摇了摇头,“历经生死才看开,身外一切皆为浮云,我准备带太太回西湖养老,安度余生。”
温乔看向他,丁昶生不过三十几岁,新生的发茬却已见白,快速消瘦在脸上留下了松垮的皱纹,眼尾纹路深邃忧愁。
所谓养老,不过是带着成为植物人的妻子躲避喧嚣,去到安静的心之归所等待分别来临的那一刻。倘若事情换到她身上,温乔扪心自问,自己未必能做到丁昶生这般冷静接受命运的安排。
话已至此,多说只会显得虚情假意。今日见了丁昶生温乔才明白杨驰当初为何要死要活让自己签下花枪的执着。
老板都失去了对人生的希望选择出家,俱乐部四散破败指日可待。而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准备接下这烫手山芋,对花枪来说可谓天赐良机。
温乔忽而心生万千感慨,不知是她命里带衰还是花枪该有此劫,恐怕纵观整个电竞发展历史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倒霉的俱乐部。
别人解散分家那是主观意识上经营不下去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企图将损失降到最低的自保之举,而花枪这种天降横祸的纯倒霉蛋连老板都以如此离奇的方式退出舞台,怕是往后也绝无仅有。
由于冯鑫和杨驰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签字盖章不过几秒钟。丁昶生早已认定了温乔,没有任何疑议,价格甚至是那种拿到市面上所有人都不会相信的低廉,希望换了东家的消息出去后,热搜不会出现丁昶生贱卖花枪退圈的词条。
“丁总,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么?或者……有什么话要带给他们?”丁昶生是温乔这么多年遇到的最爽快的生意人,也正因如此温乔始终有些不太心安理得。
丁昶生拈一盏茶盅神色平淡,“前些日子出差说服了Judy回来,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当然,往后俱乐部是温总的,所有人员要看温总安排。一个人、一个俱乐部,都有自己的运数。”
话已至此,明白他是真的要打算放手了。经历了如此大的人生变故和打击,温乔并非不能理解。虽然她仍贪恋红尘俗世,有一点看法却同丁昶生出奇的一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数,只不过丁昶生是六根清净无欲无求的安宁看淡,而温乔却是被现实折磨躺平后的破罐破摔。
她人生至今没有羡慕过谁,因为她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逼不得已和无奈。可是今天,温乔竟然有些羡慕丁昶生,羡慕他找到了内心的安宁,拥有洒脱放手的能力,和失去一切后敢于面对接下来繁复困境的勇气。
另一个内心安宁的人当属杨驰,尘埃落定,至少今年他们仍有机会冲击最后的奖杯。他亲眼看着温乔签字,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可是当听到丁昶生说到人员安排时忽而想到,或许他心定的太早。
温乔的处事风格他略有耳闻,新官上任更换亲随是常态,何况商务经理这个职位能担任的人太多,并非不可替代。温乔如果想要将俱乐部改头换面,势必要对管理层大换血。
胃口本就不好,温乔并没有留下来吃素斋,她同杨驰分别于茶楼外,各怀心事的两个人都没有签约后的喜悦,默默分道扬镳。
杨驰回到基地,出乎意料的安静令他心生狐疑,到训练室门口被人一把拉住。
施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稍稍打开一点门缝,队员们聚精会神地训练,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专注,训练室安静非常。
“今天加训练赛了?这个时间他们怎么……”杨驰尚未从签约事宜中缓过来,人回来了,魂慢了半拍。
施羽见鬼一样仔细打量他,嘴上倒是耐心解释,“最后一场直接决定季后赛名额,何况又是对阵江海辰……”施羽见他恍然的神情,更加担忧,“你怎么了?从上次回来你就一直心不在焉,这两天更是忙的见不到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生米煮成熟饭,早晚都要公布,杨驰将施羽拉到会议室,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施羽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堪堪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
“这半年我们被放了多少次鸽子?没确定的事怎么说。我们的职责是替他们创造无忧的训练和比赛环境,他们光是赛场上的压力就足够多了,不能再为这些事分心。”
施羽点了点头,“外界只知队伍变动对选手们造成巨大的压力,却不知这几个月最不好过的人是你。”
“使命完成,不论将来怎样,对得起当初的自己。”他也算是为梦想拼尽了全力吧。
相同境况下,施羽是唯一能够感同身受的人,“什么时候公布?我怕到时候太突然他们接受不了。”
“春季赛结束吧,场外因素对选手影响有多大,去年咱们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