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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请客吃饭 ...

  •   战队势如破竹。比赛在九点三十七分结束。

      当敌方基地炸成漫天碎片的刹那,整个场馆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下一秒,欢呼声如海啸般炸开。

      小花枪能提前锁定季后赛的席位,是开赛之初谁也没想到的故事走向。

      观众席上玫瑰与枪的应援灯牌连成一片颤抖的星海,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只是怔怔地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胜利画面。

      冯星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纽扣:“赢了!我们赢了!”

      纽扣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还在傻笑。包文烈用力捶了下桌子,韩戈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唇角终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梁青岑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的右手还搭在鼠标上,指尖冰凉。腕骨深处传来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缓慢地、耐心地往骨髓里钻。他尝试着活动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生锈的齿轮。

      回休息室的通道里挤满了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脸上。梁青岑低着头,用左手推开人群。有粉丝伸着手要签名,他摆了摆左手,哑声说:“抱歉,赶时间。”

      其实并不赶。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让这只该死的手停止疼痛。

      休息室里弥漫着汗水和功能饮料的味道。冯星还在喋喋不休地复述最后一波团战的操作,包文烈把他按在椅子上:“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高兴啊!”冯星眼睛亮得吓人,“岑哥今天太顶了!最后那波一打三,简直了——”

      梁青岑没接话。他走到角落,从包里翻出一卷新的绷带。拆掉旧的,手腕露出来——那里已经肿了,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轻轻一按就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又严重了?”施羽走过来,压低声音。

      “还好。”梁青岑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左手笨拙地开始缠绕。动作很慢,每一圈都缠得小心翼翼。

      施羽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杨哥说,一会儿段老师请客,庆祝连胜。”

      梁青岑的动作顿了顿。

      冯星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真的假的?大美女编剧请客?!”

      “嗯,下午联系的杨哥。”施羽说,“地方都订好了,让我们比赛结束直接过去。”

      梁青岑没说话,继续缠绷带。白色的棉纱一层层覆盖住红肿的皮肤,疼痛被暂时封印,但那种灼烧感还在,像底下埋着未熄的炭。

      大巴在夜色里穿行。

      上海九点多的夜晚依旧喧嚣。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流淌成一条彩色的河,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光的缎带。冯星和包文烈在讨论刚才比赛的几个细节,韩戈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纽扣靠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梁青岑坐在最后一排,右手平放在大腿上。绷带缠得很紧,血液流通不畅,指尖有些发麻。他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疲惫的眼睛,紧绷的下颌,还有那只被白色棉纱包裹的右手。

      像个残兵败将。他想。

      车子拐下高架,钻进一片安静的街区。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快速掠过,路灯昏黄,将光秃秃的枝桠投在青石路面上,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

      最后停在一排老洋房前。一般的车子进不去古老的小巷,他们下车在深弄里穿梭。

      门头很低调,深灰色的砖墙爬满枯藤,只在檐下悬着一盏铁艺壁灯,光晕暖黄,照亮门前两级石阶。没有招牌,没有指示,如果不是杨驰带路,根本看不出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这地方……”冯星下车,左顾右盼,“怎么找着的?”

      “段老师订的。”杨驰说,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都进去吧,别让人等。”

      侍者推开厚重的木门时,水声先涌了出来。

      庭院不大,却精致得像是从旧梦里搬出来的。青石板铺成蜿蜒的小径,两侧种着瘦竹,这个季节还没返青,枯黄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角落里一池活水,叠泉汩汩,水面浮着几片残荷。

      最深处是一栋二层小楼,木格窗透出暖黄的光。窗边站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门口,正在讲电话。

      黑色羊绒长裙垂到脚踝,料子厚实柔软,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在腰间折出温柔的褶皱。侧面的开叉不高,只在她走动时偶尔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碎发散在颈侧,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鼻梁上架着副细边金丝眼镜——和之前在基地戴的那副不一样。这副的镜腿更细,镜框是浅浅的金色,镜片后的目光低垂着,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在说什么,声音很轻,隔着水声听不真切。只能看到她微微蹙着的眉,和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梁青岑的脚步停在庭院入口。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站在窗边、被灯光勾勒得单薄的侧影,看着那身与基地里判若两人的装束。然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在庭院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跑车,线条凌厉得像刀锋,车漆在壁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在她挂掉电话转身的瞬间,记忆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月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比赛输了,他站在路边等车,一辆黑色跑车疾驰而过,溅了他一身泥水。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记得那辆车消失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还有更早之前。大年夜的外滩,江风刺骨。一个女人穿着酒红色大衣,赤脚站在栏杆上,仰头对着漫天烟花大笑。她转过头,对他伸出手,指尖冻得发红:“借个火?”

      那时候,他没火。而现在……一肚子火不知道对谁。

      那些破碎的画面此刻在脑海里疯狂拼凑,她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他手里。糖纸是粉金色的,在霓虹灯下闪着廉价的光。

      然后她转身跳下栏杆,光着脚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夜色里,大衣下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只折翼的鸟。

      最后定格成眼前这个人。

      梁青岑的呼吸顿住了。

      “怎么了?”看到梁青岑顿住脚步,施羽询问道。

      “没什么,走吧。”他垂眸,隐下心底的翻江倒海。

      包厢在二楼。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比想象中宽敞。红木圆桌能坐十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墙壁是深绿色的,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瓷,釉面温润。

      “来了?”温乔将手机放到桌上。

      看到门口一群人,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和之前在基地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刻意伪装的亲和,多了几分疏离的礼貌,但眼神是温和的,像冬夜里一杯温过的酒。

      “恭喜大家。”她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梁青岑身上,“特别是你,今天打得很好。”

      梁青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冯星挠头傻笑:“谢谢段老师!今天运气好……”

      温乔笑了笑:“随便坐吧,菜应该快好了。”

      温乔在主位坐下,杨驰和施羽分坐两侧。队员们依次落座,梁青岑选了靠窗的位置——一扭头就能看见楼下庭院,和那辆黑色跑车。

      侍者开始上热菜。

      清蒸鲥鱼,鱼身完整,鳞片闪着银光。蟹粉豆腐,嫩黄配雪白,撒着细细的葱花。红烧肉,油亮酱红,肥瘦相间。还有一道银鱼豆苗汤,装在青瓷碗里,热气袅袅。

      不大像年轻人会点的精致菜色。

      冯星看得眼睛发直:“这……这也太丰盛了吧?”

      “第一次,不知道大家爱吃什么。”温乔拿起公筷,先给纽扣夹了块鱼,“这里的几位主厨几乎能做八大菜系招牌菜,西式和日式料理也很厉害,随便点。”

      纽扣受宠若惊,小声道谢。

      “他们不挑食,何况是这么精致的高端料理。”杨驰笑了笑,眉眼中有不确定的询问。

      温乔笑着点了点头。

      包文烈已经埋头开吃,韩戈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鉴。

      梁青岑用左手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做得很认真,豆腐完整地夹起来,没碎。

      他的右手始终垂在桌下。

      酒是温过的黄酒,装在白瓷壶里。侍者给除了温乔的每人斟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轻轻晃动,漾开温润的光。

      “来,碰一个。”温乔举起杯子,“庆祝连胜……以及,提前进入季后赛。”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黄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气氛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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