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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9 沸点,夜与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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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青岑虽然冷漠离开,但一旁同样看戏的骄傲少年却转了过来,停在温乔面前三步远。
“你不是编剧组的人。”韩戈直直看向温乔,语气肯定,眼睛明亮,透出满满的自信。
温乔蹙眉,在脑海中快速搜寻,未果。每日见到那么多人,着实不能每个都有印象,她记忆力向来不大好,更何况是对不怎么要紧的人和事。
见温乔明显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轻蔑模样,少年薄唇微不可查的抿了抿,到底太年轻,掩饰不好自己的情绪。
“乔二小姐。”
那双明媚笑眼立时冰封一片,温乔终于肯收拾起玩味仔细认真地思考,将少年上下打量个遍。红唇轻扯,笑的冷漠。
“那个圈子里的崽被允许走这条路……不多见。”难怪他身上有一股不符合少年气质的孤傲,合着弄了半天,落魄花枪里竟然藏着个不知谁家的皇太子么?不知道杨驰晓得了会是个什么表情。
少年却忽然肃起神色冷下脸,“拜托你,放过我们,放过花枪。”
温乔一愣,着实没想到剧情往这么个方向发展,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跟关云帆不一样,他至少还想获得胜利。”
看来自己那狼籍的名声传播的确实有些离谱,温乔无语,倒是很真诚的道出疑惑,“你又知道我想做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像你这种没有梦想游戏人生的人是不会明白,那个舞台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温乔眯了眯眼睛,这才正眼看向少年,“你是谁?”
少年别过脸,似乎认命转身,“算了,当我没说。”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莫名其妙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揭穿了人生态度,温乔心情相当郁闷,她还没开始玩,游戏就结束了,心中连道失算,却一面拿出手机打给一个不常出现在她通话记录的号码。
电话接通,直截了当,“给我查个人。”
灯红酒绿不眠夜似乎从很久以前起就是这座城市的对外标签,白日繁华不过水面上的冰山一角,那水面下的庞然基石才是引人入胜的绚烂风景,香槟与尼古丁弥漫的娱乐广场,肆意泼墨挥洒一幅幅真正的夜夜夜夜。
背靠乔家财团的沸点传媒才是温乔真正的主业归所,只不过宋子轩的事情之后她的人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公司假手代理人,极少过问生意。
沸点广场一共九层,和大多数商业街一样,负一层是小吃街,一至三楼入住各大百货专柜,四五层充斥着饭店餐厅,六层是剧场、影院、KTV,七八楼是只有vvip可以入内的Boiling Point夜店。
与其他店面不同,BP会所的走廊里挂满了旗下艺人的签名照,时不时还会在自己的剧场里搞个粉丝见面会,成为追星一族的网红打卡地。
温乔推开BP会所最里面一间包厢大门,烟雾袅袅弥漫而出,中间一张牌桌,满地烟蒂瓜子壳,从沙发到门边东倒西歪一个个破酒瓶子,活像战后残垣废墟,凌乱狼狈。
她来的巧,四个人一圈麻将刚打完,正对门的位置上,一红毛帅哥掐灭手里烟蒂站起来,牛仔裤上的大银链子拴狗都嫌粗,宽大的t恤上卷,低矮裤腰垮垮挂在人鱼线两侧,眼尾一条细长的疤随着挤出来的笑折进鱼尾纹褶皱里,显得格外阴狠,是典型的笑比不笑吓人的面相。
男人挥挥手散了其他三人,又招来门口服务生打扫通风,这才优哉游哉晃悠到温乔面前,聚着满脸褶嬉皮笑脸叫一声,“阿沁姐。”
温乔皱着眉闻了闻,“抽的什么玩意?”
“放心,知道阿沁姐的规矩,溜边的事咱不干,叶子飞不到这里。古巴烟,味儿冲了点,图个够劲。”
排风系统强力运转,整面墙的折叠观景窗尽数打开,六七个服务生一刻钟时间化腐朽为神奇,灯光一换瞬间明亮,将凌乱不堪的豪华包厢顿时清理成小资清吧风雅场。
温乔耐心殆尽,等果盘上来便给男人递一个眼神,男人心领神会,让所有人出去然后关上门。
温乔救过靳文彬的命,在鑫星网吧的一次追债风波中。
彼时阿泽刚走不久,温乔正过着浑浑噩噩的迷茫生活,处于由乖乖女到叛逆疯球的过渡时期,恰巧撞上来网吧躲债的靳文彬。
那一年他不过十七岁,混迹社会却已经四五年,年少不懂事,借了不该借的债,惹了不该惹的人,被地头蛇险些打死。
冯鑫当时还是个大学生,哪见过这等阵仗,被跟来的小弟一吓唬,拨打110的手便像灌了铅,一下都动不了。
温乔被他们吵的头痛,虽然她将医生诊断的躁郁症当作放屁,可是毕竟能够让情绪稳定的药效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想要不发作只能离开,却被当作要出去通风报信遭到阻拦。
肾上腺素激增的夜晚,又是人多势众的小混混嘛,眼见自己拦住这么个极品美人,见色起意实属顺理成章。
冯鑫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温乔那时候的表情,她笑的极美,在小混混朝她伸向魔爪的刹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宵夜烧烤配的啤酒瓶摸进手中,朝着那人劈头盖脸砸下去,碎玻璃扎进对方眼中,紧接着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将破碎的半截酒瓶子戳进小混混颈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吓懵了,少女艳丽的眼角开出一朵艳红色的花,清冷的笑意在昏暗的灯光下妖娆瑰丽。
“妈的!”眼见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地头蛇和小弟们暂时忘记了同靳文彬清算那几万块的债,被兔子啄了眼的猎狗不讲武德,齐齐朝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女狂奔而去。
许是优秀的战斗基因和过分残酷的成长环境催生了怪物般的战斗力,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少女阿沁露出噬血冷笑,下一秒就将手边能拿得动的一切全部当成武器。
前台的椅子腿在首当其冲的喽啰身上被迫与整体分了家,少女下手又快又狠,一下砸下去,那人眼前一红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次大意是意外,这两次一招毙敌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地头蛇在道上混迹十余年,许久未见过这号打架不要命的,关键还是个嫩出水的学生妹。
雄性的征服欲上来会影响大脑对于局势的判断,一群混迹街头多年的大老爷们还能叫一个小姑娘给吓退了?
这想法按平常是没错,可是好死不死,他们遇到的少女是刚死了亲哥被生母连坐鞭笞差点丢了命,又险些被生父一家钉上重度躁郁症关禁起来的血腥玛丽,她自黑暗炼狱中爬出,压抑了太久,正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这世上,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拼的过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拉扯中胳膊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她却仿佛没有痛觉,皮肉的撕裂感刺激的神经更加清醒,反手就将满是毛刺的椅子腿塞进了地头蛇的喉咙。
警车与救护车一起来将人拉走的时候,少女已经成了一朵通体鲜红的玫瑰,身上分不清是谁的血,破碎诡谲,美到极致。
靳文彬第一次见到温乔,她是浴血而生的少女阿沁。她被家人带走的那一瞬间回眸如同故事里的山妖精怪,摄魄勾魂,只一眼便让他从东临到上海,追随至今。
会所包厢里,温乔听着靳文彬反常地东拉西扯,似在拖延时间,终于耗尽最后一点耐心,“十点半了,别耽误我回去睡美容觉。”
男人看一眼墙上的钟,顿感无力,“人是查到了,只是……你最好别淌这个浑水。”
温乔这个人天生反骨,加上毁灭式的自我放飞后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所以靳文彬越是这么说她便越是好奇,“他亲爹得是多大的人物?难道爆出私生子能轰动商圈政坛?”
与温乔那玩世不恭的模样完全不同,靳文彬脸色大变,“你知道了?”
温乔不置可否:“瞎猜的,那小子要是有台面上的身份我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姓韩的就那么几家,随便打听就知道有没有这号人。或许是随母姓,身份又不能放到明面上来。”
男人迟疑片刻,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他一个市井小民,妄图提醒温乔这样的二世祖,实在是有些多余。
“明岭集团长子明家昱的非婚生子。”规规矩矩的书面表达。
温乔立马明白靳文彬不让自己掺合的原因,明岭集团以医药起家,后开发高精尖医疗设备,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涉足地产、互联网、金融等多项领域,家族企业风生水起历经三代。
不过到了这一代也不知是亏心钱赚多了受到诅咒还是什么原因,子嗣凋敝,兄弟三人只有老二生了一个女儿,明家昱是个病秧子,结婚多年没有任何动静,明老三是个人尽皆知的“深柜”,离两次婚也没什么用,后来干脆正大光明成夜混迹于夜场,当然,大多是那种比较小众的同志酒吧。
阴谋的味道过于明显,温乔几乎立时脑补一出兄弟三人争夺话事权,老大忍辱负重多年隐藏外室儿子作为杀手锏的反转大戏。
“女人叫韩靖姗,是茵兰学校的一名音乐老师。”
居然是身份清白的女人?这倒让温乔倍感意外,却越发肯定明家昱在扮猪吃老虎下一盘大棋,只可惜,韩戈选择的这条路怕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温乔思索着,觉得靳文彬的担心实在多余,她只是不喜欢无法掌控的感觉,对身边的人和事都要知己知彼罢了,毕竟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他们的老板,对员工的家庭状况做个了解合情合理,她自己家里一屁股烂债都扫不干净,哪还有闲工夫掺合别人的家族内斗。
“这么隐秘的消息难为你了。”温乔由衷的赞许,她将靳文彬扶持到这个位置,目的早已昭然若揭,想要对抗乔家,她必须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而自古以来,高端消费的娱乐场所都是各路情报的收集站。靳文彬也争气,至少在这一行很是吃的开。
靳文彬闻言,大咧咧的往沙发一靠,双腿叉开,低腰牛仔裤险险挂住,虽有不羁却不显猥琐,大半归功于他那张颠倒众生的漫画脸,就算打扮的再怎么非主流也掩盖不了他的帅气容颜。
他看向温乔,笑的邪性:“闺中八卦总是意想不到的精彩,楼下那群只知道哄着贵妇多给小费的小白脸中看不中用,阿沁姐交代的事交给谁办都不放心,自然要小的亲自出马,不过肉身出点力气,阿沁姐记得给三五千辛苦费补补肾和肝。”
一个抱枕丢过来,温乔起身,居高临下,“三千五千哪里够,阿彬年岁也不小了,三万五万肾宝都未必补的回来,凡事悠着点,别把工作当福利。”知道他胡说八道,靳文彬办事一向有他自己的手段,只要不触碰法律底线温乔不会过问。
男人一时语塞。这些年他早就摸透了温乔的脾气,明知道嘴上同她斗法讨不到半分便宜,可是总忍不住屡败屡战,他还不忍心掐灭最后一丝侥幸希冀。
“我送你出去。”见温乔要走,男人自觉站起来。
温乔不解,“我看上去能在自己的地盘迷路?”
男人挠挠头,语气有些急:“这个点外面玩的嗨,难免有一两个喝高了的耍酒疯。”
温乔没有续推辞,跟着他进了电梯。
会所是有直达地下车库的电梯,不过今夜不赶巧,电梯卡在了七层,怎么都下不去,眼前舞池灯光和音乐将声光污染拉满。
“什么情况?”温乔的感官受到重创。
“抱歉,我忘了这边电梯这两天总出问题,没来得及修,坐另一边吧。”靳文彬无辜耸耸肩,带温乔前往另一侧的公共电梯。
温乔跟着男人快速穿过舞池,脑中嗡嗡声不断,多待一刻都要头痛炸裂。可是就在另一边的电梯口,温乔却见到了意想不到的场面。
她大约有五年没见过宋子轩,记忆里他不会这般消瘦、颓废,也不会跟衣着性感暴露的夜女郎在公众场合拥吻调情。她尚未意识到自己盯着他们看的目光有多显眼,一个人影来到她身前遮住了不远处的画面。
直到被拉进电梯温乔才回过神,凝眉看向靳文彬。
“轩少他……”酝酿好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完整,却没有机会说出口。
“啪——”清脆的耳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靳文彬捂着脸,垂眸不敢直视温乔。
“他堕落成什么样与我无关,不必故意让我看到这种东西。”冷漠的语气透露出她骨子里的冷血。
几十秒的电梯下落一晃而过,温乔踏出两步又回头,对电梯里的红发男人警告道,“过去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再搞小动作。还有,古巴烟没有这种酸味,你知道我的底线。”
电梯门合上,将男人惊恐无措又无言以对的表情一并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