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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考核十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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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纪夏像是消失了一样,每日来伺候的不是叫什么春的就是叫什么冬的,一天几个人来来回回,烦人的很,眼看着少爷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伺候的人顿感压力。
“少爷,喝茶。”立秋放下茶杯就跑。
许则烦躁的放下书,很是怀疑某人已经跑路到其他院子或者又是和谁聊什么诗词歌赋。目光从窗外飘下去,意外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
纪夏一口咬断线头,顶上忽然投来一团阴影将阳光如数挡住。她抬头,看见是许则,心虚的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少爷,闲来无事做些针线打发光阴罢了。”
许则淡淡地撇了眼露出半截面料上不规则的针脚,出乎意料的什么也没说,
不是很在意的嗯了声,“下午我要去趟布庄,可能要晚些回来,不用准备我的晚饭。”
纪夏两眼瞬间发亮,她霍然起身,“少爷要去布庄?奴婢能不能跟着去?”
许则想也不想直接拒接,“不行,今晚有人做东,怕是要喝酒,你跟去不方便,”
“不行吗?”期待落空,纪夏眼里蒙上一层失落,可她仍然不放弃,“奴婢保证不会乱说话,也不会到处乱跑,绝不会给少爷添麻烦的。”
许则冷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徽香楼,浔州最大的酒楼。汇集了天南地北的厨子,酸辣甜口的菜式都有,口味绝佳。加上老板亲酿的美酒,一坛难求,有关系还不一定能喝到,为此生意火爆得不行,约个雅间都得提前数月。
其酒楼装潢也十分华丽,门外站着两迎宾,穿着十分喜庆。
往来客人络绎不绝,热闹程度比起节假日夫子庙的游客有过之而不及。
纪夏东望望西看看,哪哪都新鲜,一路上好吃的、好玩的恨不得都上手摸一遍,又惦记着承诺,只能提着东西规规矩矩跟在身后,眼巴巴望着。
“卖花啦,卖花啦,新鲜的鲜花手链。”
“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糖葫芦!糖葫芦!酸甜可口的糖葫芦!姑娘要不要来一串。”
新鲜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皮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再过一段时间天热了,就没人卖了。
纪夏口水直流,摸摸空荡荡的荷包欲哭无泪,出门走得急完全没想起带银子这回事。
她犹豫的瞄了眼许则,那道背影没有任何停留。心中微叹,好不容易争取到出来的机会,还是乖乖跟着吧。
今晚布庄掌柜和几位丝绸商人去徽香楼吃饭,许则作为新上任的东家自然也在邀约名单中。
据说是其中一位是托了好大的关系才约到的雅间。
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三楼,与大厅的热闹相比,这里要安静许多。
圆形的楼梯盘卧居中,厢房自左右两边排开,正着对人的墙面挂着梅兰竹菊四幅水墨画,仔细听还有优美的筝曲缓缓流出。
有几间厢房门口站着家仆,想必是等室内的主人。
纪夏特有眼力见的站在门边候着,将手里的盒子靠墙摆好,惹得进屋的许则看了一眼,她笑得特让人放心,“少爷若是有事叫我即可,奴婢保证乖乖的守在原地,绝不乱跑。”
面对那双灵动的眼睛许则稍有恍惚,似乎有话要说却被起身迎接的年掌柜给打断。
“你怎么回事,来这么晚?”年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低声呵斥。
门一关,纪夏便听不到下文了。因为许则无权乘坐府上的马车,他们步行走来,莫不是误了时辰?
“年掌柜,你不是说申时一刻吗?”许则双手一揣,望向身后觥筹交错的商人们。
年掌柜将责任撇得一清二楚,“我明明说的是未时七刻,你自个记错了还赖我。若是不想参加直说便是,找那么多理由作甚?”
“不知道老夫人怎么想的,派了这么个人来。一点经验没有也就罢了,连最基础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的把铺子交给你打理。”年掌柜越说越来劲,用词十分刻薄,仿佛要将心里头积攒的怨气全都发泄在许则身上。
他在布庄呆了少说有十余年,自老爷在的时候就负责打理店铺经营日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捞着,临了还要听一个外人的吩咐,想想就窝火。
那边的丝绸商人见他们在门口迟迟不进,连忙招呼:“年掌柜,怎么回事?再不来酒都要喝光了。”
年掌柜忙不迭堆起笑脸,“就来,就来。”
“这位是?”
商人们停下酒杯,好奇的打量跟在年掌柜身后的许则。
年掌柜面色一僵,他还以为这小子已经走了。挨了一通骂不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哭,怎么还有脸跟在后面。
“他是...呃...他是...”年掌柜难得词穷。显然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解释如此复杂的身份。
“叫我许则便可,今日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三杯喝完,又倒了一杯,“这杯敬诸位,初来乍到,跟着我们年掌柜学习,倘若有礼数不周到处,还望各位谅解。”
几个商人消息灵通,早就知道宴亭布庄来了位新当家。
父业子承倒不是新鲜事,在浔州比比皆是,可消息称是杨老爷极不受宠的继子,让人大跌眼镜的同时忍不住想会会这位厉害的人物。
他们有心调侃,谁知这位继子不卑不亢表现得落落大方,三言两语便将一些试探的话圆了过去。
英雄不问出处,商人都是以利为重,在他们眼里谁能给钱谁就是爷,管他这位爷是亲生的还是捡来的。
现场氛围不但没有如年掌柜预料般糟糕,反而热闹到极点。许则那小子非但没有遭到白眼和冷漠,反而和客人们打得火热,酒过三巡,个个都称兄道弟起来,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掏心窝子。
“对了,来得匆忙,给诸位大哥备了点薄礼。”他朝外喊了声,“纪夏,把礼品拿进来。”
纪夏靠在门口睡得正香,忽然被人摇醒。她擦擦唇边莫须有的口水,迷茫的望着面前的店小二,“怎、怎么了?”
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见她醒了丢下一句话就跑了,“你家爷让你把礼品拿进去,喊了好几声了。”
纪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迅速切换成精神百倍的状态。推开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她差点以为进错了地方。
地上堆了好多个酒瓶,那些人还没喝够,拉着许则划拳。
宝
一心敬你
哥俩好
三星高照
四红四喜
......
许则眼都喝红了,一张脸宛如火山爆发,覆盖了一层滚烫的熔浆。他嘴角挂着笑,哪怕身子已经摇晃,却还是来者不拒。
“来,小老弟,感情深一口闷,喝!”对方舌头都大了,搭在许则肩上的手微微颤抖。
像是察觉到什么,许则朝纪夏的方向看去,意外的对上一双盛满的眼睛,仿佛在说:少爷别喝了!
他笑了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几个酒鬼纷纷鼓掌,“再、再来一杯。”
纪夏恨不得将那几个劝酒的抓起来痛打一顿,同时对许则的身体感到担忧。喝那么多胃肯定不舒服。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既不能冲上去劝他们别喝,又不能将许则带走。
稳稳心神,将礼品挨个发放,做好一个丫鬟的分内事,发到许则右手边的一位时肩上忽然一沉,滚烫而又湿蠕的气息窜入她的耳道。
只有那么一瞬,谁都没发现。
纪夏诧异地看了眼举杯痛饮的许则,摸了摸滚烫的耳垂,带着那句只有她一人听见的低语,退出雅间。
即使是:“滚回去,碍眼的丫头。”她也面不改色。
男人收回目光,喝完这杯也开始觉得醉了。
送走几个酒鬼,耳根子总算清净了。许则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只觉得天旋地转,扶住就近的架子才勉强站稳。
“纪夏……”名字到了嘴边才突然想起那人已经回去了。
听了那话肯定气恼极了。
不知为何混沌的脑海里居然还能浮现出那副气鼓鼓的样子,许则忍不住笑出声来,手一松整个人朝后倒去。
“少爷?”蹲在街对面的纪夏听到动静赶紧跑上前,寻了半天才在一根架子后面找到烂醉如泥的人。
“少爷你怎么躺在地上,快起来。”
“嗯?我明明在走路啊。”为了证明,他还特意蹬了两下脚。
纪夏板着张小脸将他扶坐起来,嘴巴疯狂输出,“叫你喝那么多,我说你也太实在了吧,就不能含在嘴里趁机吐掉或者偷梁换柱酒换成茶水。咱们又没马车,你喝成这样还怎么回去啊。”
别说了,她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一走了之。
许则眨眨眼,盯着面前鲜活的脸,答非所问:“看来我真的醉了。”
纪夏白了酒鬼一眼,尝试沟通,“少爷你还能站起来吗?”最好能,她可不想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来。
许则似乎没听见,垂着个头,手在袖笼里摸来摸去,嘴里嘀嘀咕咕的一句话都没听清。
纪夏对醉话不感兴趣,蹲在旁边盘算着路程。走回去最快半小时,带上一个酒鬼,走走歇歇怎么着也得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还不得要她老命。
反正周围没人,他也醉得不省人事,肯定不记得自己见过谁。不如就扔在这,明早她再想办法接走。自我说服成功的纪夏开始留意四周有没有干稻草、粗麻袋这类东西。
“找到了,给你!”
他大呼一声,吓得动了坏心思的纪夏身体一个激灵,忙转过辩解,嘴还没张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就戳上了她的脸颊。
什么东西?
捡起掉在地上的“暗器”,拆开裹在表面的油纸,居然露出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你什么时候买的?”那时候他明明……
许则闭着眼睛,前后来回晃荡身体,一脸求夸奖的得意小表情。
别说,还怪……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