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物（宁清｜汝菱）》砚暖春溪

10、10

　　宁清走的那天，是汝菱的生辰，那时，他所谓装着礼物的盒子已经被汝菱取到了手。

　　意料之中的，汝菱将盒子交给了宁清。

　　而原因是，她说她要师父亲手将生辰贺礼送予她，如往年一般。

　　“好。”宁清答应，抚琴的手指停下，接过了递来的刻着精美花纹的盒子。

　　只是他并没有立即打开，反而笑着看向面前的女子问道：“汝菱不先猜猜盒子里是什么吗？”

　　“只要不是别人用过的就好。”甩袖侧身，汝菱避过了宁清那一如昔日宠溺的眼神，冷哼道。

　　宁清对女子的气恼仿佛未有所觉，继续问道：“若是呢？”

　　“那便毁了。”恨意弥漫的双眸直视着宁清那双含笑含情的眼，女子沉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后她许是实在气不过，弯下腰，一手撑在琴弦之上，一手挑起宁清的下巴，“师父若是再敢羞辱汝菱，汝菱不介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想怎么还？”宁清不见生气，也没有恐惧，只是平淡一问。

　　女子情绪难平，恨恨道：“师父抗拒什么，汝菱便要师父做什么？师父不明白的话，汝菱可以帮师父回忆回忆。”

　　说着，她的手指向下，落在了宁清的咽喉处，暧昧地打着转儿。

　　未免接下来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宁清按下女子的手，换了个话题道：“回忆就算了，汝菱还是先看看礼物。”

　　纹路复杂，结构精巧的盒子被放在琴弦之上，此时，它的内里已经暴露在日光之下。

　　随着光线投入盒中，盒中红豆大小的液体似是活了似的，逐渐涨大，变做一面镜子，悬浮于半空之中。

　　“师父，这是……”看着风一吹过便生出波动的镜面，女子心生好奇。

　　宁清从头至尾目光平视，他的视线投向了远处的湖面，口中慢慢解释道：“此镜为世间痴男怨女的眼泪铸就，名为相思错，只因男女相思，若非心有彼此者，观镜可遗忘所念之人，再不受相思之苦。”

　　缓缓落下的声音中，宁清微不可查地叹了一气，他目光渺远，恍若隔世的晨雾。

　　女子开始时好奇的站在镜前，她的视线落在镜中，双眸不由自主地看起了曾经或甜蜜、或温暖、或悲伤的回忆。

　　随着一个个场景如画卷一般展开在眼前，她感觉到了不对，宁清的平淡的声音落下更是让她明白了一切。

　　“师父，你竟然……”果然都是阴谋，她试图打碎面前的镜子，可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加诸在她身上，让她只能面对着镜子一边回忆，一边开始遗忘。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这世间最让人恐惧的事是忘却。

　　她不想忘却，她开始乞求，她的身体在颤栗，声音在发抖，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幼时的无枝可依。

　　这一刻，她太想依赖师父了，她运用所有的力量，双目移动了一点，终于看到了一琴之隔的宁清。

　　她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眼睛亮亮的，可出口的言语却是哀求的，她在恳求唯一能解救她的人，她说：“我不要，不要忘记……”

　　她说：“师父，求你，汝菱求你，不要让我忘记……”

　　她还说：“只要不让汝菱忘记，汝菱以后会听师父话的。”

　　“……”

　　就这样，她说了很多，可是她期盼的人连看她一眼都不肯，反而虚情假意地劝说她，“汝菱，遗忘没什么不好，忘了那些痛苦，忘了宁清，你会有新的人生。”

　　终于，他看她了，可是她已经绝望地闭了双眼，声音哀凄怨恨道：“宁清，你好狠的心，我恨你！”

　　“爱会遗忘，恨也会遗忘，基于宁清的所有都将会不存于天地。”红衣的男子终于站了起来，他抱着琴走出凉亭，走进蜿蜒的长廊，走入潇潇清雨中。

　　而身后，是越来越凄厉绝望的笑声，“妄想，你以为让我忘了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吗？我告诉你，那不可能，你休想摆脱我。”

　　“不论生死，你我永世纠缠，这是宿命，哈哈哈哈……”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恨你，我恨你……”

　　“抱歉，汝菱。”风将一声歉意送到了眼前逐渐模糊的女子耳边，她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可以自由行动，可是她还是孤独地站着，眼睛看着一场秋雨绵绵，茫然若失地唤着一声声的师父。

　　好像有什么飘过来了，她伸出手，是白色的花瓣，一滴泪落下时，掌中无物，花瓣飘远，终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