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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明烈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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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日,拜团会,守岁。
所谓拜团会,便是歌舞杂技表演,以傩戏为主,幻术、杂耍为辅。要热闹一整天,宗亲群臣才会散去,回自家守岁迎正旦。
金銮殿,郭清晏夫妻领着延昌帝、越国长公主守岁。在张灯结彩的长安城,难免有些冷清。不过冷清些好,难得清闲。明日正旦,除了大朝会,还有藩属外邦前来朝拜。放假几日,比平日常朝还忙。
郭清晏给孩子们准备了礼物,望春的是纯种的麒麟马,李沛安得到一整套琉璃器皿。碗、碟、酒壶、花瓶、摆件、花灯、大小均匀的珠帘以及屏风。
至于李礽的礼物,装在一木匣中。
郭鸩起身:“小望春,放爆竹去!”
望春还没来得及看延昌帝一眼,直接被敦煌公提溜走了。李沛安紧随其后:“等等我,我也要放爆竹。”
不知多少次,殿内只剩下郭清晏、李礽二人。
郭清晏率先开口:“打开看看。”
李礽似有感悟,抚摸木匣,不愿打开。许久后,才下定决心面对一切。里面呈放的是女子之物,钗环绣帕、手稿毛笔,寥寥几样东西,便是一个女子的一生。
那些被李礽遗忘在角落的时光,是这般的历历在目。“母亲……”
李礽的母亲本姓花,出身在一耕读人家。祖上做过洛阳高官,而后没落。好在攒下良田千顷,日子很是富足。
李礽的母亲是会昌帝的潜邸旧人,性格柔顺,喜欢读书作画,在王府后院,十分不起眼。会昌帝本人善武,喜欢明媚张扬的女子。就算李礽的母亲诞下皇子,在会昌帝的后宫,依旧无声无息。皇帝想得起儿子,想不起儿子生母。甚至将皇子交予宠爱的妃嫔抚养。
会昌帝驾崩后,李礽狼狈逃离大明宫。疑心病极重的李昶没少迫害花氏追问李礽的下落。花氏起初一无所知,反复数次后意识到,儿子很可能被救走了。为了不连累儿子,花氏咬舌自尽,结束了自己无声无息、慈母心肠的一生。
李昶对花氏的死大为光火,坚持认为花氏畏罪自杀,定是知情者。不止对花氏秘不发丧,还没放过花家一族。
李礽登基后,从未放弃过对母亲的寻找。血脉相连,天性如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接受现实。然事与愿违,李昶的内廷抹掉了所有痕迹,干净的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如今郭清晏寻到遗物,李礽怎能不激动!
“母亲,母亲,是孩儿害了你。都是孩儿的错。”作为性格文静不喜运动的幼子,李礽在会昌帝面前没太多存在感。是以,虽不能经常见面,但惺惺相惜的母子二人感情格外好。
“你母亲单名一个琼字,小字玉音。不止花琼,就连整个花家都没留下什么。”郭清晏并非铁石心肠,同情花家的所遭所欲。皇权之下,死生不由己。
“多谢曾祖母。”李礽抱着木匣,沉浸在悲伤情绪中无法自拔。
“花贵人作为陛下的生母,理应追封为皇后,归葬贞陵。谥号是由礼部拟定,还是陛下亲自来?”人死如灯灭,只能在身后事上弥补。
事死如事生,归葬帝陵入太庙是大事。李礽对生母本就有感情,无论如何都会打起精神,为母亲风光大葬。
“皇祖母以为呢?”李礽习惯了万事由郭清晏顶在前头,面对一切狂风暴雨。
郭清晏沉吟片刻:“花贵人为护陛下自缢而亡,当得起一个烈字。明烈皇后如何?”
比起代表贤淑的懿、贤、贞、顺等字,李礽更喜欢名烈二字。“孙儿代母亲谢过皇祖母赐谥。”
郭清晏拍拍李礽的手,让他坐下:“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不止花贵人,花家亦理应追封。虽说花家不剩什么人了,也该过继子嗣延续香火。”
“孙儿有一事,还请祖母应许。”守岁,谈家常,正好。
郭清晏确实拿李礽当自家小辈看待:“陛下但说无妨。”
此事在延昌帝心中思量许久,如今正是开口的好时机:“孙儿想搬到宣政殿居住,将每日常朝设在宣政殿。”
走出内廷,这是好事。“宣政殿确实比延英殿更加方便处理朝政。新春新气象,趁着正旦搬过去,省得听礼部尚书的唠叨。”
延昌帝没想到这般顺利,诧异道:“祖母不反对?”
郭清晏并没有放在心上:“陛下勤政,大周之福,有什么好反对的?”
如今谁人不知,摄政王太后才是天下之主。公文牓子没有皇后凤印,完全是废纸一张。皇帝玉玺,又能如何?
这般情势下,延昌帝提出走出内廷,所图为何,不言而喻。郭清晏并不在乎的模样,令延昌帝非常恼怒。好似自己是无理取闹的孩童,如何筹谋,都不被放在眼中。拼尽全力挣扎,不过是一场笑话。
延昌帝低头不语,郭清晏并不会照顾皇帝敏感纠结的小心思:“听说兴庆宫的早梅开了,初五陛下随孤去赏梅可好?”
不止允诺自己搬出延英殿,还积极帮着相亲,这郭清晏,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任凭祖母吩咐。”
郭清晏被李礽逗笑了:“不过是相看女郎,怎么苦大仇深的!”
延昌帝跟着逗趣:“名门闺女中,有哪几位是母家好生养的,孙儿到时候多留意。”
郭清晏还真拿出一卷画册:“这几家,不止孩儿生得多,长大成人的更是不少。”
延昌帝收下画册:“劳祖母费心了。”
该说的说完了,郭清晏实在不愿同延昌帝在这演祖孙情深:“爆竹声怎么停了?陛下可要去放爆竹?”
延昌帝起身告辞:“孙儿去看看望春他们。”
面面俱到又点到为止,真能知进退,全了这份祖孙情谊又如何!延昌帝走出正殿。
郭鸩这边,爆竹没响几声,敦煌公就开始想儿子了。郭承雍自出生起,郭鸩照顾得多。比起当儿子承欢膝下,郭清晏对郭承雍,则是当接班人看待,要求更高些。
也不知小庭州是否也在守岁,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个子长高没有,身体如何,政务处理得是否顺利?
爆竹压不住思乡之情,郭鸩和望春越听越不自在,纷纷回殿内写家书。独留父母皆不在的越国长公主在殿外放爆竹。
不过片刻,李沛安便躲回殿内喝热奶茶,面上并无辞旧迎新的喜气。
郭鸩的家书越写越多,滔滔不绝。依旧抽空关心下越主。“阿显岁末轮值,整个正旦假期都要在军营操练,要不给阿显送封家书?”
李沛安摇摇头:“我明日回国公府祭祖。”
郭鸩没想到:“这是想开了?景国公夫妻做不出为难小辈的事情来,以后好好过日子。”
李沛安有自己的思量:“我不想继续做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公主。我想当女官,不愿再入深宅。”
郭鸩理解:“此事,归根结底,还是要与阿显商议。你们才是夫妻,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一起面对。”
“小望春是不是又长个子了?都快赶上本王了,真好。圣人要有小望春的胃口,阿香和我就不愁了。望春你说,圣人怎么就不长个子!”这是延昌帝在侧殿门口听到的。
“公子年纪小,长得慢,不急。”这是望春说的。
“本王要是没记错,会昌先帝可是魁梧的大个子,圣人将来矮不了。就是身板薄了些,无妨。”在郭鸩的审美里,高大雄壮能挥得动陌刀,才叫俊美。
延昌帝在门口咳了一身,内官这才通传:“圣人至。”
殿中三人以郭鸩为首前来迎接。“圣人常乐万安。”
延昌帝回礼:“敦煌公无需客气。”
郭鸩真就没客气:“陛下这是来告辞的?”
延昌帝点点头:“明日正旦,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敦煌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延昌帝携越国长公主,带着望春,乘轿舆离开金銮殿,返回延英殿。郭鸩窝在温暖的侧殿,动都没动,行目送礼。
如果说郭清晏是慈和长辈,郭鸩就是拿延昌帝当傻小子逗弄。作为神鸟军指挥使,他与皇权天然对立,自然毫不畏惧。
“朕半年没长个子,以后不会长不高吧?”皇帝也是人,尤其是少年皇帝,对外表有不输于普通人的追求。
望春看都没看延昌帝:“公子天生骨骼纤细,确实单薄了些。好在公子年纪尚幼,好吃好睡,定能长高的。”
越国公主缩在角落,完全不想参与关于皇帝皮囊的讨论。贵为天子,高矮胖瘦、模样丑俊又有什么关系?在性命权势面前,美丑不值一提。
望春对陛下,有问必答,完全是寻常竹马模样。即无畏惧,又不怕失宠。果真,直肠子一根筋,专克七窍玲珑心、百转千回肠。
“真的?”延昌帝非常介意望春越长越高。
望春保证:“真的。只要陛下多吃胡饼羊肉,少喝汤粥,定能长高。”
“谁说的?”望春怎么懂这些?
望春也没让延昌帝失望,言无不尽:“晋昌君说的。晋昌君说他小时候就是用的此法,勉强比王爷高了些许。奴试了数月,确实有效。”
敦煌王的身高极具说服力,完全鹤立鸡群,高出一头有余。延昌帝恼:“怎么现在才说?”
望春即不怕也不急:“奴要确保安全才能呈予公子。万一与公子脾胃不和,岂不适得其反!”
延昌帝火气全消:“此事无需亲力亲为。”
“事关公子,只有望春最了解公子。”
李沛安?越国长公主早就回后殿洗热水澡去了,前殿不需要她,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