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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翰林侍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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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北宫殿南园林。北部宫殿行政区,自西向东,依次为兴庆殿、南薰殿以及金花错。其中,兴庆殿为朝会议政之所,南薰殿为寝殿理政之所,金花错独占东北,是兴庆宫北部最大的休闲园林区,以花草明珍闻名。
自从那位修建兴庆宫的帝王,以太上皇之尊在兴庆宫养老后,兴庆宫直接退出朝廷核心,成为太后太妃养老之所在。
比起北部宫殿区,太后太妃们更喜南部园林区,夏日赏莲冬日远眺,其乐无穷。只有郭清晏独爱金花落美景,流连忘返。
金花错原本的建筑,颇有种深山藏古寺的意境,是观花赏景的点缀,巧妙融入整片园林中。
郭清晏原本居住的群芳殿,说是殿宇,更像是散落在周围的几间房舍。藏于花木中,只有青石小路可通。最大的房舍不过是前后左右皆建有抱厦的五间联排正房,分布了卧房、厅房、浴房、侍女房以及膳房。
郭清晏的寝房在房屋最东处,有两处延伸出去的抱厦,很是宽敞。尤其是后屋抱厦,是观景的好去处。赖在窗边矮塌上,能消磨一日时光。
金花殿便是在散落的群芳殿基础上修建的。主殿采用勾连搭的样式,既能扩展空间,又无需高大木料作为横梁节省成本。侧殿、后殿与周边景致风物融为一体。但高高的宫墙、人为建造的青石板如,依旧破坏了原本的风雅。
从绿意盎然的点缀,成了与之交相辉映、势均力敌的存在。将花草山水与人文,巧妙的结合在一起。
比起如今这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郭清晏更喜欢原先的群芳殿。庄肃的宫殿看多了,就喜欢野趣闲适的。
对此,郭鸩是这般劝解的:“金花错本就是人造,长安没有桃园。”
郭清晏如梦方醒,当局者迷,置身园中,勘不破幻景,看不见兴庆宫高大的朱红宫墙。更看不见四四方方、规规整整的长安城。
人总是执着于求不得的东西,并且陷入魔怔,丧失理智。
冬日不适合游湖,赏梅宴设在金花殿,尽管这里距离梅林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金花错能容下这般多参宴人员的殿宇只此一家,谁人不知,赏梅不过是幌子。
雅宴自然要有彩头,赏梅结束后,报名参加者以梅为题,赋诗一首或是作画一副,最后由众人评出个状元、榜眼、探花,得彩头。这可是在摄政王太后面前露脸的好时机,谁人不想博个好前程。
评出名次后,依次上前问话领赏赐。郭清晏居中,延昌帝、郭鸩陪座左右。郭清晏对这些人的家世、文学素养不感兴趣。吟诗作画这种风雅事,在她看来是浪费时间。
摄政王太后的问话很简单。“今日粟米多少钱一斗?”“稻米一年几熟产量如何?从江南运至长安,路途所需时间,以及损耗多少?”“一斗麦粒能磨成多少麦粉?”“胡饼几文钱一张?”“一贯钱可以够长安普通人家生活多久?”“一贯钱又可购买多少土地?”“长安可耕种的土地面积是多少?这些土地又都掌握在谁的手中?”
连身边的民生都不了解,何谈治国安邦?指望养在富贵温柔乡的公子女郎们去防洪、抗旱、为民伸冤、平定地方宗族、收缴土地平民怨?别还没到任直接死路上。
好在,并非人人一无是处,有惊喜。一位名叫柳资卓的女子,脱颖而出。人如其名,天资卓越。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所说所想,绝非空谈,而是真正有凭有据。这般人才,要是在武威,定不会被埋没至今。
柳资卓,出身河东柳氏,旁支。诗书传家,经营有道,家中父兄皆有官职在身,不算没落,亦无往昔兴盛。
柳资卓十九出嫁,二十三守寡,育有一女一子。守寡后没有再嫁,而是变卖夫家的家产,回到长安父母兄弟身边生活。
没错,柳家虽历代为官,然家资不丰。将柳资卓嫁给江南大族之子,以换取丰厚的聘礼。好在柳资卓的丈夫也是爱读书的,亦在长安为官,夫妻也算琴瑟和鸣。
柳资卓守寡后,夫家希望柳资卓母子三人回到江山老家由族人照顾,在柳资卓据理力争下,这才得以留在长安。
如今柳资卓买下了母家隔壁的宅院,与父母比邻而居,怡然畅快。同夫家的关系,依旧保持着,并且答应夫家,等将来儿子长大,定带着孩子回老家祭祖。
因个人能力极为出色,作为母家与夫家链接的纽带,柳资卓能得到的自由,比丧夫前高出许多。
作为柳家这辈天资最出众的孩子,柳父时常感叹,三女生错了地方。若生在了敦煌,早就闯出一番天地。哪会像如今,被困在长安里坊间。做薛家妇,做柳家女,偏偏做不得自己。
此次赏梅宴,以未出阁的闺秀为主,按理说轮不到一个守寡的妇人参加。再者说,正旦初五,寡妇不吉。
好在金花错的赏梅宴办得极大。京中九品及以上官员都会收到请柬,世家大族就算无人在朝为官也不会落下。
作为河东柳氏,家中又有人在朝为官,柳资卓求得入宫机会,并非难事亦并非易事。毕竟柳家是大家族,不是谁都愿意与寡妇同行入宫的。
柳资卓说服了她的父亲,摄政王太后任人唯贤,她只想求一个机会。错过此次赏梅宴,不止何时再能叩见天颜。
事实证明,柳资卓堵对了。郭清晏非常欣赏她,当廷封她为翰林侍读,宣政殿行走。这可是正正经经的正七品官,天子近臣。
翰林院原本是安置文学、技艺人才的宫廷机构。而后陆续承担为皇帝起草诏制的职责,尤其是需要严格保密的秘密诏制。
原本起草、颁布诏书需经过中书省。流程多、保密性差,帝王深感不便,于是启用翰林学士草拟诏书,绕过中书省,直接颁布。
为帝王草拟诏书者,名曰侍诏。而后形成惯例。
翰林院,设翰林承旨一人,为翰林学士之首,正三品。翰林院使二人,由内官担任,为皇帝与翰林链接之纽带,正四品。翰林侍诏六至八人,正五品。翰林侍读无定员,正七品。
其中,翰林承旨加参议政事、参知政事、同知政事、同平章政事等衔,是为宰相。
大周例,中书省长官中书令,门下省长官侍中,参议政事的中书舍人、门下侍郎是宰相。不再认命尚书令后,以尚书仆射为长官任职宰相。
而后,只有加衔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尚书仆射才是宰相。再以后,参议朝政的百官,加参议政事、参知政事、同知政事、同平章政事等衔的,也是宰相。比如,翰林承旨。
总之,大周同时在朝的宰相,可以是一位,可以是几位,更可以是十几位。宰相任免之频繁,犹如走马观花,应接不暇。
字如其人,画如其人,诗如其人。除了延昌帝没寻到合眼缘的后妃外,倒是发现不少有识之士。
这些人要么年轻有冲劲,要么被家世所累遭李昶厌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延昌二年的朝廷,要有大变动了。
酣畅淋漓的赏梅宴结束后,延昌帝一门心思搬家。别看他才在延英殿住了几个月,要搬离整理的东西可不少。
尤其是宣政殿久无人居,要修补的地方实在太多。整个大明宫,都在忙碌着。
至于长安群臣接到皇帝要搬家的消息后,是怎样的心思,又有何打算。延昌帝通通不在意,他也没工夫在意,搬家好麻烦!
正旦休假,宫门紧闭,谁也别想求见皇帝。搬个寝殿而已,还要瞻前顾后,还需朝会讨论吗?没看摄政王太后都点头了!
这一忙,便忙到了上元节,又放假了。
大周年底、年初假期格外多。冬至休假七日,正旦休假七日,上元节休假三日。正旦到上元的非假期时间,依旧沉浸在过节的氛围中。常朝是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状态,非事出紧急,谁也不会给皇帝找不自在。
延昌帝算是勤政的,正月的常朝日日现身,不勤政的躲在内宫享乐,谁还能将皇上揪出来不是?
至于还政宣政殿,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者认为,小皇帝亲政务实,重实干,有其父之风,是中兴之兆。忧愁者认为,摄政王太后如日中天,陛下年幼,理应韬光养晦,过早锋芒毕露,恐遭灾祸。
正月十五,上元节,延昌帝要与民同乐。十六一早,收拾妥当的延昌帝,拉着望春,带上心腹侍卫,出宫了。
望春不情不愿,百般抗拒:“公子,咱们就这般私自离宫,不用知会王爷一声?”
延昌帝兴致勃勃,非常不满:“朕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想去哪儿还需告之旁人?”
望春不吃这套:“王爷不是旁人,王爷是长辈。公子万金之躯,安危为重。”
延昌帝是不可能被说服的:“长安被敦煌王围的跟铁桶似的,能有什么危险。敦煌公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正的危险近在咫尺,不也活的挺好。
望春妥协:“公子,我们出门太早了吧。”
延昌帝早就计划:“不早。不早,咱们先去西市用早膳,再去东市逛街,晚上猜灯谜。西市的酒馆、食肆汇聚天下美食,去晚了可就买不到了。”
望春有些心动:“公子不许离我半臂距离。”
延昌帝保证:“放心,你出恭朕都盯着你。”
延昌帝没想瞒着郭清晏,郭清晏亦无阻挡的必要。至于安全与否,这是已经亲政的皇帝自己应该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