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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集贤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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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的秘密,算不得秘密。德宁观连只老鼠都要听命于郭清晏,再小声的密谋,也能顺着砖瓦缝隙传进郭清晏耳中。
“难怪当年大兴帝那般疯狂,先帝果真留有遗诏。”尘埃落定,真相大白,意料之中。“王爷这般迁就照顾,越主依旧同王爷不是一条心,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孟则苏为郭清晏鸣不平。
郭清晏才不在意。皇子公主要依仗边塞军权,才能不被大明宫所吞噬啃食。郭清晏同样要武威王权平稳过渡,将天下焦点从敦煌重新转移回长安。
皇族内斗,帝位之争,才是重头戏。便宜孙子孙女真跟自己一条心,武威又要被攻歼了。没意思。
大乱将至,四夷不宁。西南边陲的南诏,占据广州胆敢谋害刺史的大食人,占据高原的嘉良夷,暂且臣服并且逐年遵从周礼的六谷部,乌护遗部占据东胡的林安汗。
在郭清晏没将这些蠢蠢欲动,妄图染指中原的夷蛮收拾干净前,大周不可乱!百余年前,司马家八王之乱至夷蛮入主中原,前车之鉴,警钟长鸣。
说来好笑,郭清晏生在秋瓷,又有一半胡人血统,且长相更偏似西域胡人,白肤棕发,轮廓深邃。偏偏大周上下,包括她自己,没人拿她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异族看。就算在长安被称作“胡儿”,也不过是嘲讽母族血统,依旧拿她当周人看。
归根结底,熟悉的气息压盖住了异域的长相。毕竟跟着周人长大,接受的是传统的世家子教育,没拿自己当外人。行得正,立得住,又有郭氏背书,自然是自己人。
“大王,吉时到了。”门外侍卫轻声提醒。
郭清晏没住在德宁观,而是住回了郭氏主宅。自打郭清晏回京的消息传来,郭家便着手收拾家宅,恭迎凤主驾临。
郭清晏这些年没少送珍宝银钱回来,修宗祠办族学,一副大家长之态。太原郭氏上下,谁也没拿她当出嫁的女郎,毕竟小世子上的可是郭家族谱。
这招赘婿就是比嫁姑娘好。嫁姑娘,便宜的是亲家。招赘婿,肥的是自家。在足够的利益面前,礼法算什么?内官无法无天把持朝政,不也没人敢伸张正义?所谓正义又是什么?
开宗祠祭祖是大事,不年不节,特意为郭清晏大开祠堂,凤主雍亲王是绝对的主角。接风宴后,郭清晏同族中长辈闲聊。长安时局不敢聊,聊多了怕满门抄斩。儿女小辈这些话题最安全,还能探些口风。
景国公郭凭率先表态:“姑母不弃,侄儿愿随姑母回京。”
郭清晏直白且坦诚:“成则重整乾坤,败则乱臣贼子。祖父传下来的景国公府,阿凭可想好了?”
郭凭了解郭清晏,更熟悉长安:“侄儿这还存有一颗宫中赐下的续命丹,不知晋昌君是否用得上?”
郭清晏忍住笑意:“那就劳烦景国公了。”
续命丹不是药丸是丹药,丹砂、硝石、水银一应俱全。不吃还有几日活头,吃了定一命呜呼。
作为公主亲孙,太皇太后亲侄,生在长安长在长安的郭凭,对帝都的了解,远胜郭清晏。上至士族、新贵,下旨三教九流,不能说各各相熟,至少知道如何搭得上话。比久居西域的郭清晏如鱼得水多了。
说到进京,郭氏有不少族人愿意随郭清晏入京。郭清晏最忌地方豪族只手摭天,中央政令不达,甚至颠覆江山。可如今,她依旧要仰仗太原郭氏。长安,有长安的规矩。想要坐稳摄政之位,拉拢打压,缺一不可。
除了想进京搏前程的,更多的年轻人想去西域闯一闯。西域连夺波斯、天竺,正在修官道建驿站,用人之际。教化西夷、南蛮需要大量人手,郭家人连岗前培训都省了。
不过郭清晏丑话说在前面,西域实行考举制,通不过是无法授官的。西域考举,分数、户、农、工、兵、武六科。其中,前五科在一张卷上,考三天。武科是单独考的,考骑射兵器,同时参考兵科成绩。
考举取的是平均成绩,再择优分配到各司、各地方。但单科成绩非常优秀的话,也会被破格录取。尤其是数、户、工三科。
如今集贤院下设七院四学一馆,求学者络绎不绝。除考举六科外,另增设医科。四学分别是国子学、礼学、书学、律学。律学不是音律,是律法。
而后又增设了番学。专门记录西夷、南蛮文字、地理,以作通译。
再后来,千机营送了学员来数科、工科定向培养。因工匠的身份实在有些低,为了保证千机营的研发,郭清晏特意授予工匠官职。类似于勋官、散官,没有实权,但有俸禄。
因集贤院良性运作,郭清晏直接将出海造船一事交给商司、集贤院共同督办。商司出人力,集贤院出脑子。
再而后,集贤院工科又根据实际情况划分出小学院。连带着集贤院院正的品级都连升两级,都能参与凤居议事了。
敦煌集贤院不同于长安国子监,对入学者没有身份要求,只有成绩要求。
考举要的是各项平均的全才。集贤院则是一科一学优秀便可入学,且多成绩优异者免收学费、食宿费。
除了敦煌集贤院,凉州、肃州、秋瓷、高昌等地的集贤院陆续开学。在官府的带头下,民间学院接连冒头。各地每年抻着脖子比着考举录取名额,誓要将对方比下去。
郭氏年轻一辈,带着郭清晏的手书,一刻不想多等,随着武威商队启程前往敦煌。他们有的只待考举一展宏图,有些则仰慕集贤院许久,想要汲取新知识。尤其是女孩子,更迫切习得一技之长。
郭清晏在太原修整三日,而后启棺回长安。移动棺椁是一件非常庄重肃穆的事情,郭清晏早就将入太原的大约时间送至德宁观,移棺的吉时、出城的吉日,不可更改。
石棺自打抬出德宁观,李沛安的眼泪就没断过:“曾祖母的石椁太简陋了。”
大周礼俗,下葬棺椁采用内木棺外石椁的制式。以郭从越的身份地位以及年纪,棺椁是早备下的。
事发时,仓促入殓金丝楠木棺,外层积攒多年的汉白玉石椁被大明宫扣下。后来还是安顺公主府多方斡旋,白玉石椁才顺利寄存安顺公主府。
后因帝位之争,不得已停棺太原德宁观,临时寻到的石椁,就算再精细,哪里配得上大周最尊贵的太皇太后。
何况大周丧葬礼制严苛,不是什么人都用得了石椁的。临时拼凑的东西,甚至连石料都不来自同一个地方,粗制滥造。
移棺是大事,出城入城都有吉时。当郭清晏的车队被拦在长安城外时,距离石椁入室的吉时,不到一个时辰。
按规矩,石椁应该停灵在兴庆宫的。如今,兴庆宫被李昶生母占据,郭清晏亦不愿扰了六姐姐安宁,直接在命郑厚将元齐府含德殿布置妥当,作为停灵之所。
长安城外,宗正纪王李晴,同郭清晏交好的永王李旭,大兴李昶胞妹安宁公主,以及宗室臣工,早已等候多时。
郭清晏停下飞光,有些急又有些不耐烦道:“改日叙旧,孤要入城。”
宗正纪王陪着笑脸:“凤主千秋,圣人本想亲自出城迎接,奈何突感身体不适,无法亲自前来。如今已令皇长子备下接风酒。还请皇嫂饮下接风酒再入城。”
郭清晏就知道长安没那么好进:“无妨,本王不急。越主,先行护送太皇太后石椁入元齐府。”
恭迎在侧的神策军看似恭敬,实则完全不听郭清晏的号令,把持城门,纹丝未动。
郭清晏看向纪王:“接风酒可有吉时?”
纪王也是会说话的:“皇嫂饮下之时便是吉时。”
郭清晏不太喜欢讲道理,她就是道理。“神策军在圣人手中训练有素,真乃大周之幸。不知比孤的原从军又当如何?既然吉时未到,不能入城,那就切磋切磋好了。陌刀卫!”
手里有兵就是好,说动手就动手,无人可当。
纪王苦着脸拦在前面:“都是自家人,何必伤了和气。”
郭清晏才不吃这一套:“拦着孤?不许太皇太后棺椁入长安的自家人?”
安宁公主上前一步:“亲赐御酒就在路上,皇嫂这般不耐,是不将圣人放心眼中吗?”
郭清晏朱唇微启:“是呀!”不等安宁公主反应,收起笑容高喝一声:“陌刀卫!”
陌刀一出,有死无生。
世道再乱,乱不到长安。几失几复的长安城,依旧繁华如初。站在大周王朝最顶层的王爷公主,神策军围困大明宫都能让其花容失色,哪里见过人头落地,血溅五步?
战乱中有人高喊:“快关城门!”
虎啸长鸣,郭清晏驾驶飞光跃入城内,陌刀出鞘,再次收割。“天子脚下,谁敢作乱!”颇有一种贼喊捉贼的架势,奈何无人敢言。
“宗正何在?”原从军追随郭清晏的脚步,杀入长安城。这帮血染大食的远征军,没有皇帝,只有郭清晏。面对神策军,绝不留情,一个不留。
宗正李晴被溅了满脸血,不敢耽搁,快步上前:“不知皇嫂有何吩咐?”
郭清晏垂眸看他:“孤抗旨了,如何?”
李晴拱手赔笑:“皇嫂误会了。皇长子定是有事耽误,误了接风酒的时辰。圣人早就盼着一家子骨肉团员。”
郭清晏满意:“那就让大皇子亲至元齐府请罪吧。孤在元齐府恭候诸位。”
虎声啸啸,郭清晏转身消失在街口。陌刀卫“护送”接驾人员前往元齐府。这送葬队伍,勉强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