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0、第260章 徐景隆 ...
-
敦煌外,十里亭,送别处。
郭清晏轻装简行,等候多时。
一盏茶功夫,满载而归的商队,出现在官道尽头。领头之人眼睛格外锋利,快马赶至十里亭,下马甩鞭一气呵成。“香儿?”惊喜中包含着不可置信。
郭清晏坐在石凳上喝着咸奶茶:“数月不见,不认得了?”
郭鸩上前抱住郭清晏:“香儿可有想我?”
郭清晏嫌其别过头去:“几日没沐浴了?”
郭鸩像小狗似的,继续蹭阿蹭:“出门在外,讲究不起来。回去就用羊脂皂角洗上几遍,再点上熏香,保准香喷喷的。”
郭清晏打量郭鸩:“好手好脚,平安回来就好。”
郭鸩拍胸脯:“本君出马,一个顶俩。主君放心,幸不辱命。”
郭清晏点点头:“回去吧。”
郭鸩有些兴奋:“听说我升官了?”
郭清晏拱手:“拜见都护大人。”
郭鸩特别不满:“长安皇帝坏得很,兵不血刃,害我性命!”
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他不懂吗?装傻装到最后真傻了不成?长安圣旨真有用,藩镇叛乱还能层出不穷?一天天拆东墙补西墙,脑子都补坏了。
哪个实权节度使能容忍大权旁落,这不是逼人造反吗?投石问路,凭啥拿他郭鸩当探路的石头子?
堂堂晋昌君郭鸩,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吗?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郭鸩万分珍惜。谁破坏这一切都不行。包括天下之主,大周皇帝!
就算是凶器,他郭鸩也是有灵性的稀世神兵,能择主的。跟在旧主身边,还能再进化,说不定能修出人形,摆脱作为武器被人驱使的命运。不怀好意的新主?只想消耗他罢了。就是个玩意儿。
郭鸩实在想不明白,李昶哪里来的自信,自己以及武威众将,能乖乖束手就擒,被其驱使,毫无怨言?
为了皇帝口中,完全无法兑现的功名利禄吗?你当你是太|宗皇帝?时移世易,内官傀儡,口说无凭。
郭清晏轻拍他的胸膛:“我家小鸟儿最聪明了,不气不气。”
郭鸩在意:“香儿可有想我?”
郭清晏一脸真挚:“想。日也想,夜也想。茶不思饭不想。”
两人一路腻腻歪歪,回了王府。
郭鸩同爱子郭承雍,前后脚出的武威。郭承雍去漠北成婚,行冠礼。郭鸩则去做生意。亲临拜访了多家节度使。
凉州门口的凤翔节度使,挨着六谷部的剑南节度使,还有北面的朔方节度使,天德节度使,南面的宣武节度使、镇海节度使。
藩镇之乱后,嘉良夷威胁大于乌护,故朔方、天德两军军力被削弱,凤翔、剑南风声鹤唳、枕戈待旦。
郭清晏横空出世后,嘉良夷不再是威胁,孤悬在外的西域都护府,反倒成了长安的眼中钉肉中刺。
昔年,因大都护郭清晏同皇帝的“情谊”在,互通有无,一起赚钱,还算和谐。如今新帝继位,做梦都怕武威大军兵临城下,凤翔节度使没少接圣旨。
节度使徐景隆左右为难。出兵敦煌,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听圣命,又是掉脑袋的重罪。外加,武威商队给凤翔带来不菲收入,是凤翔养兵的主要收入来源。没了财神爷,如同池塘没了活水,哪里还有一击之力?
徐景隆作为新任节度使,真是左右为难。前有狼后有虎,横竖都是个死。偏偏他是大兴帝提拔,想同武威搭上话,都不得其法。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敦煌郡王、晋昌君郭鸩,来访。
徐景隆自诩不是大兴帝心腹,是纯臣。可当初为了更换新任节度使,前任节度使的下场可不太好哦。
大兴帝登基这些年,立志于否定前朝的一切,为此不惜矫枉过正,动摇国本。只要便宜侄子会昌帝力主推行的,全部废除。会昌帝反对、不赞同的,大力推行。
比如说,会昌帝拆除寺庙、解放劳动力、增加税收,大兴帝直接反着来。大兴佛寺,宣扬佛法。重用会昌朝不得用、世家出身的官员。
徐景隆就是其中之一。好在徐景隆无论是做人、还是当官,能力都非常不错。朝廷派给他的增兵、练兵任务,全部超额完成。
甚至为了能养兵,没少同西域商队打交道,甚至主动帮助联系江南富商,保证南下商队的安全。
养兵要钱,要很多很多钱。朝廷只有圣旨,无任何支援。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就算不能带走,也不能被霍霍了。
正因同武威商队,也就是商司太熟,郭鸩才敢直接给徐景隆下帖子。这位节度使家眷都在长安,是个念旧的厚道人。
郭鸩这边不疾不徐,可愁坏了徐节度。往日打着经商的幌子,同武威牙兵交往过密也就算了。如今堵到家门口,还是凤主家眷,世子生父,怎生是好?节度使当到头他认了,全家上下三十几口性命,不能因为他的优柔寡断全交代了!
徐景隆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多日,终是决定见客。徐节度使对自己的评价还挺精准,瞻前顾后、左右为难。
郭鸩不方便在节度使衙门现身,徐景隆轻衣减行上门叨扰。郭鸩租赁的宅院位于小巷深处,曲径深幽。
“徐节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郭鸩依旧富商打扮,头上、身上、手上,明晃晃的夺目宝石,富贵至极。
徐景隆可不敢托大。抛去立场、阵容这些随时可以改变的,郭鸩是朝廷加封的郡王,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非大功绩不赐封的郡王爵,整个大周有几个。
“卑职拜见王爷,王爷大安。”相较于郭鸩张扬的富贵,徐景隆文人打扮,人又瘦高,自有风骨。
郭鸩微微敛起笑意:“徐节度年长于我,唤我瑞和便好。”
徐景隆拒绝,太亲密了,无需如此。“尊卑有别,下官怎敢造次。”
郭鸩表示理解:“我十七岁领兵入沙州,自嘉良夷手中夺回且末城。徐节度可唤我一声晋昌君。长安封赏,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徐景隆拱手:“晋昌君。”
各自表明了立场,郭鸩顺理成章进入正题:“最近得了新鲜玩意儿,徐节度可愿移步一观?”
徐景隆起身:“客随主便,有劳晋昌君了。”
郭鸩将人请到后院,凤翔并非多水江南。后院无活水,倒是口水井,水质还算清澈。郭鸩拿出两颗精钢所制圆球,拉开引信,抛入井中,不多时水花冲天,惊涛不断。
徐景隆皇帝都见过,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稳住心神夸赞道:“武威火|器名不虚传,下官今儿算是开眼了。”
郭鸩介绍说:“千机坊新出的手|雷,又称霹雳弹。制式火器,威力小了些,但胜在稳定,方便易携带。”
徐景隆不解:“何为制式武器?”
郭鸩解释说:“所谓制式,就是标准化。精钢、火|药、引信,误差都必须在一定范围内。最大程度确保霹雳弹的安全。武威工司炼制出的精钢,不止用来制作霹雳弹,我还带了一批新制武器,送给徐节度赏阅。”
徐景隆退后一步:“下官不敢。”
两人退至花厅喝茶,郭鸩状似不经意问道:“徐节度以为,我家大都护,比之范阳安斗战如何?”
这是什么话?这是他一个节度使该听的?徐景隆打哈哈:“凤主乃我大周国母,岂是外臣能相提并论的。”
郭鸩认同:“安斗战背信弃义,谋逆之臣,令人不齿。”
不齿也不耽误你厉兵秣马,随时举刀杀向长安。徐景隆无话,低头喝茶。这鸿门宴只有茶水,真令人难以下咽。
郭鸩有自己的节奏:“徐节度真的拿我家王爷当皇后看待?”
徐景隆不敢怠慢:“晋昌君哪里的话,圣旨已下,绝无更改的道理。”
郭鸩放下心来:“如此便好。”
徐景隆是真没太听明白,盯着茶杯,今儿这茶汤可真别具一格,滋味非凡。
郭鸩自顾自道:“既然是皇后同小叔子之间的争斗,归根结底,不过是皇家内斗。这李家谁当皇帝,都是天下正统。下手干脆些,连长安城都波及不到,关上大明宫直接解决。可要是向长安城外扩散,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凤主不愿看。想必徐节度也不愿大周江山再遭重创吧?”
这么直白吗?完全不留余地!这话让人怎么接?跟着你武威谋逆造反吗?他徐景隆不要名声的吗?徐家不要脸面的吗?
长安城再怎么荒唐,内官始终寄生于皇权,天下终究姓李。武后临朝称帝废的终究是自己儿子的皇位,母子内斗,外人能说什么?
郭后不一样啊,天下谁人不知,这皇后之位来自濒死帝王的一厢情愿。郭后风光再嫁,有亲子。这就不是皇室内斗,而是篡权夺位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徐景隆永远是大周臣子,绝无二心。
郭鸩似乎明白徐景隆在想什么:“徐节度你说,这大周天下还能撑几年?”
这是什么话?人言否?
“我们王爷说了,天下大势,百姓苦难,不是一两个能臣良将所能改变的。你我这样的藩镇节度,就算想救主,手下的士兵能干嘛?他们也是百姓,勉强糊口罢了。”
徐景隆忍无可忍:“郭瑞和,你放肆!”
郭鸩才不在意,风轻云淡道:“是非对错,真假曲直,节度心中自有判断。眼下大周,南北运力恒通,我武威压制着各家节度不敢造次,尚且勉强维持。节度难道要掀起第二次藩镇之乱吗?”
徐景隆控诉:“乱臣贼子!”
郭鸩好笑:“我家凤主真想当乱臣贼子,我还能在这请节度大人喝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