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259、第259章 心思

　　大兴帝所料没错，李沛安就是要左右逢源，保住性命，某得皇位。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们姐弟全要！

　　送走长安酪的内官，转头就将李昶卖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笑话，李昶竟妄想借着她们姐弟的口，将郭清晏打成乱臣贼子，堵天下悠悠之口，除之而后快。

　　别说郭清晏从无忤逆犯上之举，就算有，那又何妨？真正谋逆篡位，谋害皇子的，如今正坐在龙椅上，风光无限。

　　今天点头卖了郭清晏，明日就是她们姐弟的死期。

　　即便李沛安深知，坐上皇位也会成为郭清晏的傀儡，生下继承人后空有性命之危，那又如何？他李昶难道就不是宦官的傀儡？神策军有几个肯老实听话的？

　　连个皇太子之位都舍不得，那就没有结盟的必要了。

　　李沛安气归气，依旧给长安送去请安折子。有李昶挡在前面消耗郭清晏，何乐而不为？

　　西域，敦煌，雍亲王府。

　　郭鸩接任西域大都护的圣旨，同越国长公主的密信，是同一天到的。

　　宣旨的内官多次强调要郭大都护亲自接旨，郭清晏硬气表示，郭鸩病了，不能吹风。要么宣旨，要么立即马上滚回长安。

　　内官哪敢惹这个祖宗，麻溜宣旨，第二天收拾走人。再不走，怕走不出敦煌。夺人权柄，如同杀人父母，招恨！

　　武威众将非常平静的接受了大兴帝的调令。总算是出手了，这位新帝不出幺蛾子才奇了怪，尘埃落定，不过如此。

　　郭清晏则笑眯眯的问：“敦煌郡王可否亲抵长安向圣人谢恩？”

　　宣旨内官笑得卑微：“回凤主，圣人并无此意。圣人最是记挂凤主，还请凤主早日交接藩镇内务，早日启程回京。”

　　郭清晏爱理不理：“总要将藩内军务处理好，以免嘉良夷趁乱出兵，乱我大势。”

　　宣旨内官赔笑：“王爷说得是。”

　　“内官下去喝茶吧，孤不奉陪了。”

　　凤居，花厅。

　　五公子随玄女卫快步而来：“孙儿请祖母圣安。”

　　郭清晏招招手：“你这孩子，走了一脑门子汗，当心着凉。”

　　五公子一脸紧张：“祖母，我们该怎么办？”

　　郭清晏并未回话，而是将太原密信交给他。看到熟悉的字体，让五公子更加紧绷，万般心思也使不出来：“祖母，孙儿……孙儿绝无此意。”

　　郭清晏并无隔阂：“你我祖孙，自然是亲密无间。祖母百年后呢？万一庭州真成了曹阿瞒，妄图取而代之呢？李昶说的没错，李家子孙守疆土，决不能成为千古罪人。”

　　五公子不知是急中生智，还是看得开：“祖母明鉴，没有外臣，也有内官。昔年内侍在父皇面前多规矩，就在父皇身后多胆大包天。孙儿只想正大光明活着，不敢妄想以后。”

　　郭清晏与五公子对视：“你这孩子，心思太重了些。”

　　五公子眼中含恨：“孙儿永远忘不掉清思殿的日日夜夜。等死的滋味，体验一次就够了。阿姐没见识过李昶的狠辣，孙儿不信他。太子，孙儿不愿当。与其日日煎熬，不如当初饿死在清思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五皇子坚定选择郭清晏。先不说郭清晏手握得胜之师，长安对其影响微乎其微。就说长安神策军拥立李昶上位，早就同李昶深度捆绑，占据皇位，才有同郭清晏抗衡的根本，勉强保住性命。

　　当李昶的太子，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天真的以为能左右逢源，实则两边不靠，最先被杀了祭旗。

　　李载新比谁都明白，自己唯一的价值，是英宗皇祖父唯一活着的男孙。武威早已扫平边患，东出势在必行。没有自己，也能过继。待价而估，方位上策。

　　“好孩子，有你父皇的风范。比你那糊涂祖父强多了。”愚蠢不可怕，拎不清才恼人。郭清晏很欣慰。

　　“德宁有此担忧顾虑，完全是人之常情。李昶毕竟还坐在皇位上，不宜太过得罪。孤现在承诺什么，都是镜中花水中月，飘渺无依。”

　　五公子赶忙表示：“祖母对孙儿的爱护，孙儿看在眼中，记在心中。”

　　“德宁胆子太小了，只敢讨要太子之位。李昶不配坐拥万里江山。让他当太上皇如何？就软禁在花萼相辉楼，尝尝朝不保夕，胆战心惊的滋味，如何？”郭清晏早有打算。不是相商，而是知会。

　　五皇子大喜：“孙儿都听祖母的。”

　　郭清晏满意：“咱们不急，等筹备好了，明年春日再启程回京。顺便去太原接六姐姐。小五可要将自己养得高高壮壮的。要不然，如何向六姐姐交代。”

　　“孙儿……”五公子犹犹豫豫，坐立难安。

　　郭清晏了然一笑：“你我祖孙，哪有隔阂，快说吧。”

　　五公子鼓起勇气：“长安命敦煌郡王接任西域大都护，祖母就不怕有去无回、孤立无援吗？还有庭州兄长，尚且年幼。”

　　对此，郭清晏只有一句话：“我信任瑞和。”

　　五公子不解，郭清晏极有耐心道：“世道艰难，人心思变。可无论怎么变，瑞和都是我最信任之人，可交予后背，可托付性命。李昶离间不了我们，小五不用怕。”

　　真的吗？

　　五公子的表情太过生动，逗笑了郭清晏：“小五是不是听到了一些流言。什么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窝囊废，像狗一样听话，不像个男人。”

　　不用五皇子回答，郭清晏又说：“可是男人又该是什么样子？顶天立地，忠肝义胆？人人歌颂英雄义士，是因为稀少，是因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正的男人，可以为了权利谋害皇子，背弃君王，发动战争，相互构陷，卖官鬻爵，祸国殃民。荡平列国的始皇帝是男人，指鹿为马的赵高是男人，成为天可汗的太|宗皇帝是男人，发动叛乱将大周拖入深渊的安斗战是男人。男人是人，是各种各样的。”

　　郭清晏喝了一口羊乳茶，继续不屑道：“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在瑞和面前，最是讨好谄媚，比那乞食的狗都不如。他们不是在嘲讽瑞和，而是在嫉妒瑞和。嫉妒常伴孤身侧的为什么不是他们，嫉妒孤与瑞和育有一子，嫉妒武威未来的主人不是他们的血脉。扭曲变形，恶臭难耐，也不撒|泡|尿照照！”

　　五公子府。

　　望春兴高采烈迎了上来：“公子总算回来了。”

　　李载新好笑：“怎么？王府是龙潭虎穴不成？”

　　望春赶忙否认：“咱们王爷雷霆手段菩萨心，真是慈悲不过。”说完眼巴巴看向五公子身后。

　　五公子看不过眼：“出息！”

　　望春笑弯了眼：“奴才本来就没出息，谁让王府的点心太好吃了。”

　　五公子去王府请安，很少将望春带在身边。望春与其说是伴读书童，更像是一起玩闹的伙伴。

　　李载新拜见郭清晏，多是单独密谈。与其让望春等在外面，还不如呆在家中自在。顺便还能期待王府新出锅的点心。

　　“是贵妃红！还有杏仁饼、玫瑰软酪、巨胜奴、樱桃煎。看着就好吃。”喜出望外，春光满面。

　　“我让膳房备了两份，另一份送去你家，这些都是你的。”如此简单的快乐，五皇子不曾拥有，理解不了。

　　“公子快尝尝这杏仁饼，波斯传来的做法，酥脆咸香。外面铺子做得不够薄，更不够脆，口感不及王府万分之一。”望春最喜欢分享了。

　　五皇子接过，不甜不腻，不用配茶，是合格的小零嘴。“还行，让膳房讨教一二未尝不可。”

　　望春等的就是这句话：“公子英明。”

　　五皇子实在看不下去：“你呀你，就知道吃，好在拳脚功夫还勉强能看。当心吃成大胖子，动都动不了。”

　　望春才不怕：“奴才能绕着敦煌城跑一整圈，胖不了。”

　　五皇子是个不爱动的，任何需要聚众的娱乐，比如打马球、摔跤、蹴鞠、围猎，都提不起兴趣。他能出门当个观众，站在烈日下，已经好不容易了。

　　望春比五皇子大几岁，正是抽条的时候，如今比五皇子高出一个头。偏偏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没人拿他当大孩子看待。

　　“长本事了？”五皇子读书上学堂，望春要习武，两人能玩到一块去，在学业上很少沟通。

　　望春挺起胸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五皇子突然收起笑容：“我有话同你说。”

　　书房，外间。五皇子捧着新出锅的马奶茶，再也喝不出怪异的腥膻味，反而是甜的。“我要回家了。”

　　望春不明白：“敦煌不就是公子的家吗？”

　　五皇子早慧敏感：“我的家在长安，时间到了，我要回家夺回家产，祭拜祖父，父亲、伯父们。”

　　望春只关心：“危险吗？王爷会为公子撑腰吗？”

　　“此行东去，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不会再回敦煌。你可愿同去？”五皇子想了一路，普天之下，最值得信任的，只有的望春。有他守在外室，睡觉才安稳。

　　望春毫不犹豫点头：“奴才自当同往！”

　　五皇子没想到这般干脆：“舍得家人？你祖母身体不好。离开了，可就见不到了。”

　　望春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公子对奴才一家恩重如山，奴才日日铭记。家中还有妹妹能宽宥祖母，公子只有奴才了。”

　　差点活活饿死在清思殿，是五皇子挥之不去的梦魇。他的敏感、多疑、厌食、暴饮暴食、极度缺乏安全感，让他在自我扭曲中痛苦沉沦。
　　望春比他苦，没尊严、没希望，依旧顽强、洒脱的活着。望春是五皇子渴望成为的自己。别想太多，明日好过今日。

　　五皇子直接挑明：“我不姓郭，更不是郭元齐本家亲戚。我姓李，是先帝五子，要夺回的家产，是大周江山。”

　　对此，望春只关心：“奴才不会变成内官吧？”

　　五皇子忍无可忍：“去请谢督官。”

　　望春起身向外跑去，而后又折返，提上食盒扬长而去。

　　如此望春，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