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255、第255章 金加夷

　　郭清晏看着眼前一箱箱琉璃器物、古董珍藏，发出由衷的感叹：“大食军团徒有其表，比预估的还没用。”

　　同珍宝一起来的，是前线战报，包括西林娜一行的一举一动。郭清晏看完战报，命令道：“去请兵司、农司、礼司、工司、医司司正。”

　　郭清晏没想到波斯这般不禁打，还没出绝招，便已不战自溃。本想断它一腿，伤其元气。如今可直抵命门，断其根本。

　　武威二十八年，五月末。波斯总督仆固多弥抽调督军府精兵两万，直奔呼罗珊。郭清晏命仆固多弥总督波斯军政、刑狱、民生，有先斩后奏之权。

　　郭清晏不喜蒸蒸日上的波斯，惟愿丝路不断、内斗不休、纳税朝贡、甘为附属。

　　郭清晏确如别思罕所料，并没有经营波斯的心思，武威重心在长安，永远不会变。与其经营波斯，不如瓦解、肢解波斯。自制、独立的地方越多，才会越发依仗武威，丝路才会长久畅通。

　　与其跪至仁主，不如跪大周。

　　开荒屯田，广蓄精兵。无论战争与否，郭清晏一直推行精兵政策。以致于武威青壮的第一选择，就是应召入伍。

　　武威精兵，不止有薪俸房产，还有田地牛羊。是收入最高、升迁最快的职业，没有之一。以命相托，定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如今督军府名下，已有精兵八万之数。只不过这八万精兵，有半数没上过战场。是时候磨砺一番，以扬军威。

　　武威初战告捷，郭清晏大喜之外，更希望分享这份喜悦。除了远在漠北的舅父外，长安皇帝，凤翔、天德、朔方、剑南各家节度使，都要沾些喜气才好。尤其是凤翔、剑南这些节度使，不求为盟，皇家内斗，不添乱就行。

　　郭清晏喜瓷器、金器，对透明溢彩的琉璃器物，更喜欢它的透光性。若能应用于日常，大功一件。郭清晏要琉璃砖，用来建暖房，冬日种菜。要可防寒暑的琉璃片，嵌入窗棱当窗棱纸用，明亮透光。

　　为此，工司特意成立了琉璃坊，专司琉璃工艺，后来真烧制出了透明透光的琉璃片，固定在窗框引入阳光。只不过琉璃片并不坚固，平均两三年便需更换。为方便使用，琉璃坊统一了琉璃片的大小、颜色。稍有破损，只需换上备用琉璃片即可。

　　有些人家为追求美观，会将同一大小，不同颜色的琉璃片统一排序，再嵌入窗框中，制成独一无为的琉璃窗。

　　到后来，琉璃生意越做越大，为武威赚下不菲军资，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武威最要紧的，就是搬空波斯，留下满目疮痍的高原。战争消耗人口钱粮，要是赚不回来，岂不成了穷兵黩武？郭清晏一个脚踏实地的实用主义者，最忌赔本赚吆喝。

　　大周藩镇之祸，未尝没有长期征兵作战，民众赋税过于繁重，社会矛盾逐步加深之故。

　　仆固多弥出征前，郭清晏同他仔仔细细算了一笔账，要从波斯得到多少，才能填补远征的空缺。

　　郭清晏的要求，直白且残忍，她要波斯百年内，再无兴兵之能！

　　君臣多年，仆固多弥的理解更加到位：掠夺，以及摧毁。仆固多弥目光长远，并不满足于小小的波斯高原，而是想去伪教的起源地一探究竟。

　　仆固多弥赶往赫拉特这段时间，严域也没闲着。征兵屯田，建设军镇。想要长久、稳定统治河中、呼罗珊两地，只能许以重利，拉拢当地人为武威而战。

　　武力的征服是最简单的，思想的转变才是长久之计。

　　“总督大人，末将有礼。”严域率精锐于赫拉特城外迎接仆固多弥一行。

　　仆固多弥下马，双手相搀：“严将军何须多礼。”

　　严域是仆固多弥亲手提拔上来的，情谊非常。郭清晏将波斯全权交予仆固多弥，足见信任。

　　“别看西林娜一行悠闲自在，与世无争、寻求庇护。暗中没少给叶齐德使绊子，这不刚将塔西米的死大白天下，要以伪神的名义降罪于叶齐德。”严域可不傻，伪教波斯人想要借势，需知有借有还，再想脱离控制，可就由不得你了。

　　仆固多弥斩钉截铁：“叶齐德不能死，让这些伪教徒借着神灵的名义，越燃越烈，世人才能看清伪教的真面目。”

　　严域看戏：“各为权柄，哪有好人。”

　　仆固多弥交代：“王爷吩咐了，要让河中、呼罗珊彻底脱离传统波斯，为大周藩属，永世朝贡。正好借着这个伪教，分裂出不同种族。就算沧海桑田，大周力有不逮，波斯再也无法恢复往日辉煌。”

　　“另起炉灶，另立一族，确实为长久之计。只不过……眼下……收效甚微。”严域有些为难。他在波斯多日，对这个看似国家，实则大小军团制的集合体，有诸多看法。看似富饶，实则毫无礼法气节，蛮夷而已！

　　仆固多弥问他：“你从不打诳语，有何良策？”

　　严域是这般说的：“河中水草丰饶，是块良田宝地。呼罗珊更是波斯的龙兴之地，将呼罗珊从波斯心脏挖出，断气根本，才是长久之策。下官觉得，眼下最要紧的，是划定国界。将河中良田、呼罗珊要地划归大周领土。让两地百姓为大周守土戍边。”

　　仆固多弥赞许：“还是你有办法。”

　　严域也是有顾虑的：“阿尔达希占据的克尔曼地区，恐成隐患。”

　　仆固多弥摇头，而后自信道：“王爷早有安排。疆土国界要一次性划分，立下界碑以绝后患。着重准备此事。”

　　安排好军镇之事，仆固多弥分别请西林娜母子、别思罕、卡里姆共进午膳。大意只有一个，西征大军不日开拔，贵客可有打算？言外之意不外是，还想在赫拉特赖到什么时候？你们不费一兵一卒同叶齐德周旋日久，还想躲在武威身后到天荒地老吗？

　　对此，西林娜大打可怜牌，哭诉她们母子万事不由己，只求能在乱世中安稳度日。愿隐居法寺，在伪神的庇护下安度余生。

　　仆固多弥听明白了，愿意做傀儡。也是，弱母幼子，委身于谁都是任由摆布的份。

　　别思罕更加理想主义一些，想要宣扬教法，打破大食垄断，提拔更多的波斯教士，将教派发扬光大。

　　卡里姆更直接，他认为波斯的未来，本该是波斯人主导的清方教国家。波斯人作为本土居民，不应该被排斥在外。

　　仆固多弥明知没用，依旧规劝，明明是波斯人，为何心甘情愿皈依异邦教派？对此，别思罕和卡里姆的回答，非常有意思，更有特点。

　　别思罕说清方教更适合现在的波斯。卡里姆更直接，波斯改信清方，陷入内斗，分立教派，对阁下的大周更加有利。

　　想要不费一兵一卒重建波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每个人心中都有数。叶齐德出手太快，毫无章法，卡里姆完全没有同其硬拼的实力，只能向遥远的大周低头称臣。比起失去什么，活下去才有希望。

　　仆固多弥去信克尔曼，要求阿尔达希出兵伊斯法罕，同北路军一起，两路夹击。说实话，阿尔达希对北路军优待西林娜母子一行非常不满。他是非常虔诚的旧教信徒，决心恢复旧日波斯的一切。对于改信伪教的同族，鄙夷敌视。

　　北路军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对波斯苦难赤裸裸的羞辱！阿尔达希有心抗议，偏偏即无底气又无胆子。前朝遗孤，筹谋蹉跎近百年，才有今日。

　　恢复山河，不止是他的愿望，更是祖父、父亲的遗愿，全族的执念。一时意气，哪有到手的锡斯坦盆地、莫克兰地区重要。

　　如今最紧要的，是将以叶齐德为首的大食统治者驱除出波斯。剩下的，幼子寡母，总有机会，从长计议。这些年都等过来了，必须沉住气。

　　就当阿尔达希为出击伊斯法罕做最后准备的时候，东方传来消息，有一队北天竺人马，迅速占领莫克兰海岸，可从水路直抵大食腹地，亦可奇袭伊斯法罕。

　　阿尔达希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那个狡猾、坚韧的女子，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狡兔三窟，受教了。

　　北天竺，被大食掠夺过的混乱城邦之地，自古以来一直被征服，能跨过莫克兰海岸，直抵大食腹地？简直是痴人说梦。看来，大周武威对西域，对丝绸之路的经营，远比了解中的更加深不可测。

　　北天竺军团入侵莫克兰海岸，可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为嘉良夷精心调配的佳肴，被大食享用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天竺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多信仰，有严苛的等级制度，且无人反抗。无论是被谁征服，信哪个教派，人都会被分成三六九等，任打任骂，任劳任怨。

　　由于北天竺的宗教太过复杂，郭清晏时长被震惊的目瞪口呆，实在无心，且无力拯救万民于水火。

　　武威对被天竺的经营，简而言之，就是大棒加甜枣。许以重利，一起赚钱。我经商，一起收税，快快乐乐赚南边的钱。

　　要是不听话，另起炉灶，或是倒向伪教。抱歉，实在没那个闲心教化。既不懂得反抗，那就以后再说吧。只要高等统治者听话，北天竺牢不可破。

　　就这般，郭清晏在北天竺招兵买马，分屯田设军镇，自成一体。邦国领主，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的经济命脉握在郭清晏手中。

　　因为兵源大多来自金加河北，故称金加夷，属大周。久而久之，不受天竺城邦管束，自成一体，以周人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