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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琉璃技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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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林娜起身举杯:“至仁主定能保佑郭女王常乐无忧!”
这话不止严域不爱听,在座的武威众将没一个爱听的。保佑,用你保佑?哪根葱呀你!
严域丑话所在前头:“郡主应该早已知晓,清方在我们武威是伪教,人人得而诛之。我方尊重郡主的习俗,也请郡主尊重我王诏令,武威法度。诸位在房间内如何虔诚祷告,只要没看见,全当不知。若是在公众场合公然祷告,甚至传教。本将军不介意当第二个叶齐德!”
西林娜按住儿子:“将军放心,吾等必严守大周礼节。”
严域满意举杯:“还是郡主深明大义。”
待西林娜众人离开后,有人忍不住道:“那个小公子,小小年纪,怎么像刚从棺材里挖出来的,太渗人了!”
“更像个贡品,专门生下来献给他们那个什么神的贡品。总之,像什么就是不像个人。当爹的可真够狠心的。”有人叹息。
有人更多的则是愤慨:“既然他们那个神无所不能,为何不直接赐予信徒无尽的生命,用不完的财富?不止不给钱,还要求信徒贡献财产,简直可笑!”
“这些伪教信徒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切都是那个伪神的赐予,那要我们这些将士做什么?浴血奋战,死伤无数,最后功劳成神的了!凭什么?”
严域不知为何有些后怕:“子不语怪力乱神,难怪王爷如此厌恶伪教,蛊惑人心,扰乱秩序,其心可诛!神不神的,尚且不可知。那个最先宣扬伪神的先知,自己想当神吧?”
赫拉特城,西南角,西林娜郡主临时宅邸。
这里原本是一波斯官员的家宅,王朝覆灭后全家不知所踪。后来成了一富商宅邸,这一家子是虔诚的伪教信徒,北路军还在木鹿时,就准备携家带口逃向伊斯法罕。结果,还没出赫拉特城,就被城内联军拦了下来。性命和家产都没保住。
对于其他宗教信徒联合起来对伪教的围剿,严域乐见其成,随时推波助澜,加深波斯各民族、宗教之间的矛盾。
谁都知道,武威,更或者是大周,想要长期、稳定的统治波斯,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波斯矛盾越多,裂缝越大,武威越高兴。
严域本人对伪教没什么特殊感觉,宗教嘛,不都那样。他幼时没少求神拜佛,甚至以命相抵,母亲还是去了。至于所谓的积善求来生,严域更是嗤之以鼻,死都死了,来生是人是狗,同他有什么关系!
王爷下令禁断伪教,严域执行起来,大刀阔斧,斩草除根。侥幸活下来的伪教信众,不是去了矿场,就是去修城墙战壕,人尽其用。缴获来的钱财,用来继续攻打大食伪教政权,物尽其用。
武威的雷震天震破了波斯人的肝胆,好在严域不是那吃独食的,恩威并施,很快收服宗教联军,并让他们成为禁断伪教的最强生力军。
宅院是西征军眼中是最微不足道的资产,既带不走,战争时期又不好变现,让西林娜郡主暂住也算物尽其用。
赫拉特城西南,自古富庶,没有点子身份地位,住不进来。因此,这里也成了宗教战争的重灾区。寺庙摧毁重建又摧毁,循环往复不知尽头。
如今北路军当政,严域大张旗鼓修建九天玄女庙,只因他家王爷是那九天玄女转世,智计无双。
严域对这座宅院不熟悉,西林娜、卡里姆、别思罕诸人对这座宅院可太熟悉了。这里原本属于呼罗珊最庞大鼎盛的家族,贯穿前朝历史,随前朝一起湮灭。
尽管这座宅院已被改建得面目全非,西林娜三人依旧对其颇有感情。旧日痕迹就这般毫无准备、血淋淋的出现在他们眼前,避无可避。
“大学者回来了。”西林娜放下手中活计,带人迎了出去。别思罕刚用完早膳被指挥使请走,如今已过了晚膳时间,西林娜坐立难安。
卡里姆同西林娜前后脚到的,脸上尽是关切。三人同盟缺一不可,少了大学者,如何团结波斯教众?
别思罕理解他们的忧虑,轻松道:“都别站这了,屋里说去。”
西林娜上下打量别思罕,确认没有外伤后,才是缓过这口气:“大学者累了一天,一定饿了,咱们边吃边说。”
“放心,严将军为人和善,并无为难。”别思罕感触颇多:“周人确实有独到之处,难怪能重掌吐火罗。”
卡里姆跟着点头:“这位严将军粗中有细,周人藏龙卧虎,比大食人难缠多了。听闻西域女王同大周皇帝闹得僵,这个节骨眼上分兵西进,胆识不小。”
说到这里,卡里姆越发觉得有意思:“这帮武威周人,张口愚昧,闭口无知,说着他们的神祇,费解异常。诸天神佛,各司其职,哪有一手遮天的道理。也不看看他们说起敦煌女王时的模样,一个个恨不得为女王舍生取义。狂热之态,甚为吓人。”
西林娜羡慕又倾慕,同为女子,她知晓其中艰辛:“周人自己乱作一团,还有余力西征。想来不会在我们这拖延太久。呼罗珊即将成为大周的呼罗珊都护府,也不知谁会成为第一任呼罗珊大都护。”
别思罕觉得:“周人并没有经营呼罗珊的心思,大都护应当会从当地波斯人中择出。”
卡里姆不解:“大学者此话怎讲?”
别思罕说:“今日严将军相邀。一为通译,二为琉璃技法,三则是寻稀世珍宝。严将军说,敦煌女王喜璀璨宝石,世子大婚需献罕世珍宝,向我打探伊斯法罕珍藏。”
西林娜越听越心酸,波斯何时成了外族随意掠夺的目标?压下心中酸意,勉强道:“周人在呼罗珊得到的还不够吗?不是金银珠宝一车接一车送回敦煌吗?”
别思罕摇头:“严将军口中稀世珍宝,并非物件,而是传承。典籍、技法、乐曲……他要波斯最璀璨的延续,全部送回大周去。”
卡里姆深表认同:“流水潺潺,生生不息。比起物件,背后的技艺才是最光华夺目的。”
别思罕叹气:“严将军要琉璃技法。不止琉璃技法,严将军对农作物种子、建筑工程、医科亦有浓厚兴趣。”
“看来,我们在赫拉特呆不了多久了。”西林娜受过良好教育,并非愚笨之人。武威周人绝不会允许清方教派再度染指河中、呼罗珊两地。即便向东寻求同盟,有些底线是不可踏破的。然,知晓是一回事,如何应对是另一回事。
别思罕被请去当通译,亲眼看着波斯古籍一车车送往敦煌,还要笑脸相迎。卡里姆同父亲联系不断,密切注视着伊斯法罕的一切。西林娜则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同儿子相处。
“母亲,孩儿不喜欢这里。”拉赫塔被禁锢在王宫太久了,久到放开手脚竟有些不习惯。比起接触外面的世界,更喜欢缩在自己的小天地中,自我疗愈。
西林娜看不得儿子这般自苦,日日拉着儿子出门闲逛,体验真正的人间。偏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拉赫塔寻到学堂,再也挪不动脚步。
除了被摧毁的伪教痕迹,赫拉特城看不出更多的战争痕迹。反倒因为北路军的到来,涌入更多的居民,越发欣欣向荣。
拉赫塔每日自学堂归来,都会因为学到新知识而欣喜,哪里会像今日这般垂头丧气,斗志全无?
西林娜紧张急了,安抚住儿子情绪,柔声问:“与同窗打架了?”
拉赫塔难受极了,是一种信仰被摧毁的愤怒与不知所措。“他们将至仁主称作伪神,将至仁主比作背信弃义的罪仙,可恶至极!”
西林娜耐心询问:“拉赫塔可与同窗争辩?”
拉赫塔气鼓鼓道:“自然。可他们七嘴八舌,只问至仁主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变不出良田美食,任有信徒生活在荒芜沙漠中无水可用?”
“拉赫塔是如何回答的?”西林娜问儿子。
拉赫塔说:“那是至仁主对信徒的试炼。”
西林娜肯定道:“拉赫塔是至仁主最虔诚的信徒。”
拉赫塔难受极了:“他们说至仁主偏颇,既然虔诚祈祷换不来神灵垂涎,那不如换个神灵继续潜修,万一得偿所愿。反正诸天神佛遍地,拜哪个不是拜!可这世间明明是由至仁主创造,他们怎能忘本!”
西林娜问儿子:“以至仁主的智慧,会降罪于无知的愚民吗?”
拉赫塔摇头。
西林娜继续说:“至仁主造世,无论愚民信奉与否,他们都是至仁主的信徒子民,这是事实,更是真理,无需辩驳。”
拉赫塔依旧气:“可是他们……”
西林娜为儿子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拉赫塔喜欢吃杏仁饼,便不许他人说杏仁饼的不好了?”
拉赫塔纠正:“杏仁饼怎么能和至仁主相提并论。”
“可是,这些都是拉赫塔信仰的、喜欢的。其他人虔诚与否,喜欢与否,都无法改变至仁主的仁慈,杏仁饼的美味不是嘛?”西林娜如是说。
拉赫塔明白了些:“孩儿不该急躁的。孩儿应该循序善诱,引人向善。就算他们背弃至仁主,也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被无知蒙蔽了。”
“至仁主的赐予是慷慨且沉默的。人人在意生而不同,却无人在意降生、平安长大就是最大的馈赠。有人为生活所苦,对他们来说,一顿包餐、一场丰收,才是人生大事。感恩眼前所得,不一样是感恩至仁主吗?世人愚昧被表相所迷,吾儿何须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