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慌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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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她的脸色好多了。
江敛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不知道她上车前的脸色有多苍白惨淡，唇色都因为惊惧无助而渗出淡淡的青灰，这会儿恢复了，白皙的脸蛋透出淡淡的粉，看上去又是那个元气满满的小太阳了。
慌什么呢，不还有他在吗？
天塌了，高个子顶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真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断珠似的眼泪一下一下砸在江敛心间，弄的他手足无措，连句像样的哄人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有矿泉水已经够惊喜了，没想到还有口香糖，这下林珑心情就像口香糖里的薄荷一样清凉起飞，嘴里慵懒咀嚼着胶基，恢复心气和江敛一起遥望窗外月色，闲聊漫扯打发车上漫长无趣的时光。
先是说起班上的事，高考最后一天在学校，大家疯了一样在楼道里扔书、扔试卷、扔资料，最后的狂欢里透着些许曲终人散的悲凉，扔的时候有多疯多透彻，心里对这三年就有多不舍多失落。
明明她在说着伤感的话题，什么高中完美落幕，画上句号，结果话锋马上一转，掰着手指头算账，感慨自己要是那天机灵一点，知道散场后去捡垃圾收废纸，那么几千斤的课本、试卷、资料全部收集起来拉去废品站，怎么也小发一笔横财了。
江敛嘴角抽搐，在心里评价：此女煽情且搞笑的功夫一流，本质搞笑女来着。
而后又说起高三全班最后一次一起去葛仙山春游，在野外烧烤做饭的事。
林珑把他的耳朵扯到自己唇边，神神秘秘跟他说了个八卦。
少女唇间的薄荷香气钻进鼻子，她自顾自娇俏说着悄悄话，唇齿张合间吐露出来的气流萦绕在江敛耳畔，胭脂一样描红了江敛的耳朵。
“那天野炊我闯了个很大的祸，我们小组分配到要做的菜是糖醋排骨，我把盐当成了糖放，顾霜霜尝了一口，老天爷，看我的眼神简直想杀人灭口。霜霜被咸个半死，转身拉着我去山上的道院找道长要点水喝，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在道院里的杏花树下碰见了班长在和隔壁班一个女生告白！都说女人口是心非，其实你们男人也是很鸡贼的，平时班长看那个女生要多不顺眼就有多不顺眼，因为那个女生的成绩段排名，永远很神奇地压班长一二名，简直就是宿世仇敌克星般的存在，真是越虐越恋啊！没想到班长最后会喜欢上这个女生，班长好惨……人家女生当面拒绝了他，说自己只喜欢成绩比自己好的男生，并且下次考试，成绩狠狠压了班长二十名。”
林珑眯眯眼，那天的八卦还不止这个。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高三年段有人带帐篷吗？春天是个浪漫的季节，山花遍野，有人还在帐篷里干很刺激的坏事哦！都说我们学校校风严谨，其实哪儿没有七情六欲呢？不羡神仙羡少年，其实年少时的爱情才刻骨铭心，人只能年轻一次，年轻时候爱上的人也一定是最特别的，就算情侣变怨侣又如何，爱过才不算白活，做人就要敢爱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
江敛对于高中的回忆很淡，人是一切记忆的载体，他不和人发生联系，那些记忆的载体就不复存在，她津津乐道提到的这些，对于他来说基本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但一想到，她回忆的时空里，他是同步的存在，那记忆画面里他也是无数帧里渺小的一颗马赛克，江敛的心就忽然变得很柔软很烫，有那么一瞬间，原本枯燥而模糊的回忆，竟随着她的描述灵动而清晰彩色起来。
两人窃窃一路聊着，少女少男肢体越凑越近，两副青涩的眉眼不自觉舒展上扬，越来越压不住的笑声，渐渐卸下防备，生疏隔阂不自在悄然退散，两颗年轻炙热的心互相磁吸靠近。
夜色如魅，弦月孤凉，深夜的中巴，仓皇的旅途，少年成了少女内心温暖的依靠，那颗原本孤独无助的心忽而生出许多勇气，不再害怕面对天亮以后的惊忧恐惧。
中巴抵达桃镇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司机将车内的顶灯全部开亮，行色匆匆的旅人带着一身疲惫与喜悦下车，纷纷在车站里与亲朋碰头。
以前无数次坐中巴来桃镇，都有外公外婆在车站下客点翘首以待，往往林珑还没下车，就隔着车窗看见二老面目焦灼地抻长脖子认真扫视每一辆驶进车站的汽车。
这一次抵达桃镇，是唯一一次的深夜，也是唯一一次无人来接。
不知怎么，林珑突然想到外公外婆年纪已大，万一他们……那以后自己再来桃镇，车站就再也没有熟悉的两个身影等候，一时心酸伤感，眼泪又不争气地蓄上了眼眶。
唉……希望那一天来得很慢很慢，慢到外公外婆能看见她大学顺利毕业、找工作、升职加薪、找对象、结婚……
二老能亲眼看着她一点点圆满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地迎来生命注定分别的那一天。
江敛轻叹，刚哄好的傻货又一脸呆滞茫然地杵在原地不动了，无奈探出长臂将人揽肩往身边轻轻一带，“走么？”
林珑抬头撞上少年清冷而有安全感的瞳眸，讷讷点头：“嗯。”
小镇的车站不大，深夜仍旧零星有联通全国的货运汽车忙碌进出车站，白天车站忙着卸人，夜里车站忙着卸货，吞吐之间托举着小镇的繁华。
车站门口有许多卖宵夜的三轮车，多是夫妻档的小摊子，有卖拉面、刀削面的，有卖麻辣砂锅的，有卖馄饨和小笼包的，长街烛火伶仃、腾腾烟气，令林珑开始饥肠辘辘起来。
她拉着江敛去了一个卖面点的摊子，老板在三轮车后面支了两张折叠桌，林珑拣了两张塑料凳，招呼江敛坐下，“饿了吧？我请你吃宵夜。”
江敛说她自己点就好，晚上从工地打包回来的盒饭他带上了，在背包里。
林珑面颊微烫，贼眉鼠眼瞄了老板一眼，小声说：“我们如果光在老板摊子上吃盒饭不点单，老板会拿刀cei死我们吧？”
江敛挑了眉，“你不是饿了么？盒饭冷了，你吃点热的，冷饭进肚子容易胃疼。”
林珑皱着小脸，委屈盘算道：“我把自己的老底都搜刮光了才凑出一千多块钱，医生说外婆可能要做手术，老人放在橱柜里的钱全被徐惠来这畜生掳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做手术的钱够不够，但我从家里翻出爸妈的存折带上了，就是不知道密码是不是那几个，要是真做手术，我就得提前去银行试一试密码。”
江敛轻笑道：“怕什么，我在，前两天不是工地把工资全结清了么？我这里还有点钱，你不用怕吃不起饭。”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上头豪言壮语，说得跟要请她吃满汉全席山珍海味似的，其实兜里拢共不到二百，囊中羞涩之余，心下后悔当时怎么不狠心揪出在工地偷他钱的王八蛋，早知道让张寄抡刀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去搜查警告了，他从江家出来的时候，骨头硬的很，除了两三套换洗的衣服和一件薄薄的长外套，别的什么都没带，兜里的钱早就花的所剩无几。江政之前往他包里塞了三千块，他拧巴着没用过一分，结果全便宜了偷钱的孙子。
林珑乖巧点点头，眼中散发对江敛的信服崇拜，这趟真是没带错人，有人罩着的感觉真好！大腿在还没成为大腿的时候就已经光芒四射惠及人臣，经此一役，林珑决定以后彻底跟着江敛混，做他的狗腿子，当他的心腹小弟，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大哥仗义，大哥不会让她吃不起饭！
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林珑匀了小半碗馄饨给江敛，江敛心头一暖，感动不已，又把小碗里的馄饨舀回她的碗里：“快吃吧，我还有饭呢，喝点汤就好。”
林珑嘻嘻一笑，秀眉弯弯，眨眨眼睛，摁下他舀馄饨的动作，“跟你换一个鸡腿嘛。”
江敛脸色一尬，吃了个大瘪般，有种被噎到七窍生烟的感觉，四肢百骸更是一种自作多情的无力，还以为她体贴入微分享馄饨，心头一时感动不已，结果一瞬间被击溃，所有自我感动通通烟消云散。
一只鸡腿冷冷夹去她的碗里，很快被她消灭，注视着少女脸上微漾的梨涡，莫名的郁闷又被这笑一扫而空。
江敛仰天长叹，鄙视自己怎么突然间像一只牵线木偶，一哭一笑任人拿捏掌控，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深夜的车站，清冷的长街，寂寥的小摊，暖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少女的笑，少年的叹，绘织成不寐的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