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捡回宫后》宴起

95、替罪

　　终于，还是暮雪打破了这个窒息的氛围，虽然她勇敢地迈出第一步，但语气却很怂：“皇……皇上？”
　　南宫霰一副突然反应过来的样子，用带有疑惑和迷茫的眼神看向暮雪：“干什么？”

　　暮雪想说璇花的事，心里很是着急，但此时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她本就不占什么理，还谈何求情之事。

　　南宫霰见她半晌没回话，只是垂着头，蹙着眉，绞着手指，就是不说话。他心里已猜个大概，但还是道：“说话，有什么事？”
　　南宫霰的语气算不上好，很是僵硬，暮雪不得不开口道：“皇上，璇花她……”

　　听到“璇花”二字，南宫霰的脸立刻黑了下去，眼神也暗了下去，他忍着心里的气，道：“怎么？为她求情？”
　　“是。”暮雪的声音低若蚊蝇。

　　听到她的回答，南宫霰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是？暮雪，你怎么敢说是？你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嗯？你以为这件事很小吗？小到微不足道，小到过了几天，我就会忘了？就不会追责？”

　　暮雪眼眶发热，她抬起头想要说话。但对上南宫霰的眼睛后，她就愣住了，竟忘了说话。
　　南宫霰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不满道：“说话！回答我！”

　　暮雪醒过神来，道：“皇上，那药是我让璇花去买的，她是奴才，我是主子，她不得不听我的。她其实是不愿意去买的，而且还劝过我，是我多次逼迫她，她才不得不帮我买。皇上，是我……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不关她的事，她是无辜的。我求求你，皇上，求求你了，你放过她，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你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你能不能饶了璇花？”

　　暮雪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大滴大滴地往下落，砸在被子上。

　　南宫霰的眼眶也泛了红，他看着暮雪泪流满面的样子，面上皆是痛苦和悲戚：“暮雪，你说这话是为了替璇花求情，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嗯？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些话，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暮雪怎会不知南宫霰话里的意思，她心里刀割般绞痛，眼泪止不住地流。此时此刻，再多的话都表达不了她的感情，只能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南宫霰心里亦是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如何开口，他觉得他那日说的话已经够多了，要是再说，他都觉得自己有些犯贱。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片湿润，他看着手上的泪渍，苦笑道：“我真是给自己找罪受，为了你，我不知赔了多少眼泪，恐怕我今生的眼泪都要给你一人了。”

　　暮雪看着他，不言，只是默默流泪。

　　“暮雪。”南宫霰唤道，暮雪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南宫霰。
　　南宫霰看着她的眼睛，强迫自己忽视她的眼泪，道：“你知道按照大璃国的法律，璇花该当何罪？”

　　暮雪不语，她不是很懂大璃国的法律，但她也能猜个大概，十之八九便是死罪，但她却不敢说出口，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

　　南宫霰盯着暮雪，嘴里吐出的话却让暮雪心寒：“璇花谋害皇嗣，按照大璃国的法律，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暮雪的眼泪掉的更多了，带着哭腔道：“不行，皇上，不行。她是无辜的……皇上，求求你……你可以处置我，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无辜？”南宫霰嗤笑道，语气中满是嘲讽，然后又吼道，“她无辜？那可能出生的孩子，他们就不无辜吗？他们本来可以来到这人间，却被扼杀了，他们难道就不无辜吗？”

　　暮雪摇着头，道：“皇上，都是我做的，是我想喝避孕药的，是我不想要孩子，是我害了那些孩子，皇上……全都是我做的，你处罚我吧，好不好？皇上，你饶了璇花吧，她是无辜的，我愿意承担一切。”

　　“你愿意承担一切，你承担的起吗？”南宫霰红着眼眶，吼道。

　　“皇上，我知道我承担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一条命了。你不是说……说谋害皇嗣要被凌迟处死，那些孩子就是我害的，是我害了他们，皇上，你把我杀了吧！你……你让他们……他们把我凌迟处死，我这……这也是罪有应……”暮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股脑将想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全然没注意到南宫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南宫霰涨红了脸，暮雪话音还没落下，他就骂道：“放屁！我杀你干什么！买药的是她璇花，她要是不买，你会喝？会发生这样的事？”

　　暮雪被吓得身子一抖，她从来没听过南宫霰说什么粗鲁的话，而且还是吼出来的。

　　尽管很怕，但她还是反驳道：“可是……是我让她买的，如果我不让她买，那后面的事也就不会发生，源头在我，不在她。”说到最后，暮雪的声音反而大了起来。

　　南宫霰瞪着眼睛，愤怒的脸扭曲着，像一头猛兽，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但说出的话却冰冷：“我不管这些，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我就要杀了她。”

　　“南宫霰！”暮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南宫霰低头看着她，眼眸很深，一点温度都没有：“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暮雪眼睛含着泪，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不出一言，但她眼里饱含了太多，足以述说她的内心。

　　南宫霰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他不喜她这样看他。

　　此时此刻，南宫霰突然感觉到很委屈，悲伤愤怒似乎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是满满的委屈。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想和自己爱的人拥有一个孩子，想成为一个父亲，想陪着自己爱的人看着孩子慢慢长大，想看那个孩子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学会读书，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学会和他一起保护想保护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个普通的心愿也不能让他实现？他到底哪做错了？难道就因为他是南宫霰，所以他不配吗？他为什么不配啊？他一直很努力呀，他一直有好好爱她照顾她，为什么还是不行啊？

　　南宫霰觉得自己在这里要待不下去了，他要离开这儿，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他要一个人静静。

　　南宫霰起身就要往外走，没走几步，暮雪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皇上！”

　　南宫霰止住了脚步，但没有转身看她。

　　“皇上，你这样做的话，和当年的皇后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就是当年的你吗？而璇花就是当年的徐三儿。”

　　南宫霰没有说话，但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

　　话说开了，暮雪此刻倒也没什么拘束了：“皇上，我不想成为当年的你，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我心里的一道疤，伴随我余生。”

　　折竹已经成为她心里的一道疤了，她不想再多一道了。如果这样的话，她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样面对南宫霰了。

　　南宫霰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但步子却乱了。

　　暮雪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默默地流泪，她也不擦，任由泪珠顺着脖子流到衣襟里。

　　南宫霰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殿，刚出殿就和站在门外的李姑姑打了个照面，她身旁放着一个水盆，但里面的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李姑姑看到南宫霰，先是吃了一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南宫霰看着她，原本泛红的眼眶更红了，甚至还有泪水在打转。

　　李姑姑叹口气：“皇上……”
　　“姑姑，”南宫霰打断了她，“徐三儿那件事，你觉得是谁的错？”

　　李姑姑一下子就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柔声道：“皇上，没有谁对谁错，每个人都是在做当时他们想做的或应该做的。从他们自己的角度出发，他们都是对的。”

　　“可是，从别人的角度出发，他们又都是错的。”南宫霰接道。

　　“皇上，不一定非要争个是非对错，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是对是错不过都是人们自己心里所想的。你觉得是对，那他就是对的，是错，那他就是错的。心里一旦下了个结论，纵使千言万语也可能撼动不了一分。”

　　南宫霰仔细听着，不出一言。

　　李姑姑又道：“皇上，人是活的，事情是死的。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从不同人的角度看，这个事既是对的也是错的。那为何不从大局来看？眼光放开些，放长远些，然后再做决定。”

　　南宫霰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姑姑看着他，心底微微叹气：“皇上，奴婢想说的也就这些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具体要如何做，就看你自己了。”

　　南宫霰眼神清朗了些，对李姑姑道：“朕知道了。”

　　听此，李姑姑笑了笑，南宫霰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虽然很僵硬，但好歹是有个表情了。

　　“姑姑，朕先走了。”南宫霰开口道。
　　“哎，好，皇上慢走。” 李姑姑行了个礼，目送他离开。

　　南宫霰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玉鸾殿，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李姑姑才收回视线。她弯腰将手放在盆里，水已经微凉了，她只好端起又重新去打了一盆热水。

　　李姑姑端着热水进屋后，就看到暮雪坐在床上，背靠床头，双眼睁得大大的，无神地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