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捡回宫后》宴起

92、痛苦 暮雪稍动了

　　宫女内侍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他们虽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从南宫霰刚踏进殿里的表现来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的亲娘，吓死我了，皇上刚才也太吓人了。”

　　“就是，太可怕了！在这玉鸾殿里那么久了，哪见过皇上这样！”

　　“就是，就是……”

　　“哎，你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皇上和娘娘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谁知道呢，那可是皇上，娘娘哪有胆子吵！”

　　“那可不一定，你没见皇上平时有多宠娘娘！”

　　“那又怎样，我感觉刚开始的时候，娘娘对皇上都是爱答不理的。”

　　“哎，你们不知道吗？”一个宫女突然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什么？什么事？”其他人全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就是之前咱们娘娘有喜欢的人了，后来皇上知道了，被皇上下旨杀了，然后娘娘是被迫留在宫里的。”

　　“这个我听说过，那段时候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没有人敢明面上议论罢了。”

　　“那这就好解释了，娘娘心里肯定恨着皇上，。”

　　“对呀，这也算是报复了。”

　　他们还在你一言我一句地议论着，这时，李姑姑打断了他们： “好了好了，一个个都够了啊！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哪有奴才议论主子的！平时心里想着就算了，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说三道四。一个个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十条命都不够你们用的！”

　　众人被她这么一说，自知失言，一个个都噤了声。

　　李姑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又说教道：“今天的事，一个个全都埋在肚里。别说议论，就连提都不能提到！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是，李姑姑。”众人都很乖巧地应道，全然不见刚才的放肆。

　　“都下去吧，该干什么的就干什么。”
　　“是。”

　　言罢，众人就都散了。

　　李姑姑看着他们，叹了口气。然后又望向寝殿，面露忧虑，往屋内走去。

　　“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了。

　　李姑姑探着身，一进屋就觉得里面很是清冷，她打了个寒颤，往里面走去。

　　和她想象的场景差不多，暮雪还是摊在床边，一只胳膊搭在床沿上，头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朵焉了的花儿。

　　李姑姑走近些，轻声唤道：“娘娘。”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声音比之刚才稍大了些：“娘娘？”
　　还是没有回应。

　　李姑姑无法，只得上前。她半跪在暮雪面前，轻轻拍了拍暮雪的肩膀：“娘娘？”

　　暮雪稍动了一下，但只是轻微的一下便又恢复到静止的模样了。她这一动，露出了大半张脸，李姑姑看到后，顿时是又惊又心疼。

　　暮雪的眼睛红肿的吓人，不光眼睛，鼻头，脸蛋，嘴唇都是红彤彤的，脸上遍布泪痕，很是明显。但最让她心惊的还是暮雪的眼神，眼睛明明是睁开的，看着下面的，但瞳孔似乎都要散开了，没有一丝光亮和生机。

　　李姑姑眼眶发热，她轻轻环住暮雪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娘娘，没事了，很快就过去了。”

　　暮雪应该是听到她说的话了，身子动了动。

　　李姑姑拍着她的肩膀，继续安抚道：“娘娘，皇上很喜欢你，一切都会过去的。俗话说的话，夫妻没有隔夜仇。等皇上气消了后，就没事了。没事，没事的。”

　　“姑……姑姑……”暮雪又开始抽泣起来，“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李姑姑叹气道：“娘娘，这‘对不起’该当面对皇上说。”

　　暮雪将自己的头靠在李姑姑肩上，寻找一个舒服的庇护。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避孕药……避孕药……其实我今天不想喝的，但我最后还是喝了。姑……姑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好混乱。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

　　李姑姑轻抚她的头发，问道：“娘娘当初为什么要喝避孕药呢？”
　　暮雪沉默了，只是哭泣。

　　良久，她才开口，却仍是泣不成声，“我……我也不知道，我……我当时……当时，他把折竹杀了。我……我怨他，我……我不想和他生孩子……就……就是不想。”

　　“那你刚才说今天其实并不想喝的，那为什么又突然不想喝了呢？”
　　暮雪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比之刚才还要久。

　　久到李姑姑好像也等不下去了，直接问她：“是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怨皇上了？”
　　暮雪仍是沉默。

　　李姑姑并不打算一定要让她说些什么，而是语重心长道：“娘娘，奴婢只是个旁观者。这件事关键还是看你和皇上两人，别人谁都做不了主。奴婢知道你和皇上之间发生过不愉快的事，牵扯到人命的事，所以我也不会劝你一定要去接受皇上什么的，毕竟这是一个坎，一个难以逾越的坎。但是啊，娘娘，奴婢还是想对你说，人这一辈子啊，短短几十年，何不随着自己的心而活？很多人常常为了一些虚的东西去强迫自己，却逆了自己的本心，最后落得个空空的下场。当我们为自己的心而活时 ，也许以后的以后可能会后悔，但最起码在当下是不后悔的，这也是值得的。如果做到了这一点，那人生之苦短也就缩了大半。”

　　李姑姑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便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等着暮雪的反应。

　　暮雪突然安静了下来，也不再掉泪了，她窝在李姑姑怀里，眼睛盯着前方，面上没有一丝情绪。

　　李姑姑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便又鼓励道:“娘娘，不要管其它的，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暮雪不言。
　　良久，她“咳”了几声，待嗓子舒服些，才低声道:“姑姑，我……我好像不知道我的心。”

　　李姑姑低笑一声，道：“娘娘，想笑时便笑，想哭时便哭，想拥抱时便去拥抱，想爱时便大胆地去爱。做你想做的事，做你觉得正确的事，便是顺着自己的心意了。”

　　暮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轻轻唤道：“姑姑。”
　　“哎。”李姑姑忙应道，“娘娘有什么事？”

　　暮雪眉眼垂下去，道：“我对折竹没有男女之情。”
　　闻言，李姑姑放在暮雪肩膀上的手顿了顿，她道：“皇上知道吗？”

　　暮雪抿了抿唇，道：“刚才我说了，他不信。”
　　李姑姑无声地笑了笑，似是无奈道：“皇上正在气头上，肯定是很难相信的。”

　　“这也怪我。”暮雪很是内疚，“我之前就知道皇上误会我和折竹了，但我当时心里堵着气，就故意没告诉他事实。”
　　李姑姑道：“那等有机会了，娘娘再亲自和皇上说。”

　　“嗯。”
　　言罢，暮雪身子翻转了一下，环抱着李姑姑的腰，整个人都埋在她的胸前。

　　李姑姑也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暮雪抱得更舒坦些。她轻拍着暮雪的肩膀，嘴里低唱着不知名的歌谣。低浅的声音流水般淌进暮雪的耳朵里，她脑中还在想着自己和南宫霰的事情。可眼皮逐渐沉重，不知不觉中，她便睡了过去。

　　暮雪一睁眼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尝试着坐起身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也乏得很，双手也是绵软无力，连握拳的动作都做不了，不得不又躺下闭目养神。

　　“咳咳咳咳……”暮雪咳嗽起来，她身上没劲，只能躺在床上，咳得身子都在剧烈地起伏。

　　“呕……”暮雪忙撑着虚弱的身子趴在床边，嘴巴对着地面，“呕……呕……”

　　她肚里没有多少食物了，趴在床边也只是干呕。咳得太厉害，又加上干呕，暮雪的眼泪，鼻涕全都出来，挂在脸上，很是狼狈。

　　许久之后，暮雪才渐渐平息下来，经此折腾，她背上出了不少汗。暮雪又瘫回床上，双眼望着床顶，大半的被子都掉在地上，虽然有些凉意，她却好似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任由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空气中。

　　暮雪已经清醒不少了，尽管李姑姑安慰了那么多。可她还是不免陷入巨大的悲痛中，避孕药的事，南宫霰的一言一行，尤其是他脸上的神情，愤怒，悲伤，不解，无措，还有委屈。

　　一幕幕，全都刻在她心里，难以磨灭。

　　暮雪眼眶发热，很快就蓄满泪水。心里五味杂陈，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心里就是不好受。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避孕药是她让璇花买的，也是她自己喝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没有人逼她。

　　可是……可是，她又后悔了，今天中午时她就后悔了，但是她最后还是喝了。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当时她脑里真的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就是不喝了。

　　但……她又突然想到了折竹，想到了那个干净的少年，想到了那天晚上，那天他的模样。那个温和如璞玉般的少年，却如乞丐模样般，被吊死在刑场上。

　　每每想到那个场景，她的心就如刀割般绞痛，那是她这一辈子的疤，深埋于心底，如何也去不掉。

　　暮雪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她又想到中午李姑姑对她说的那些话，为自己的心而活……顺着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可是，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她不敢面对她的心，她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自己……自己好像不想再怨南宫霰了，她甚至觉得……觉得就这么和南宫霰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但是……但是，折竹这件事怎么办？她从前想的又算些什么呢？

　　暮雪嘶哑了一声，却又被她立刻压制下去了。她躲在这床榻间，被层层床幔包围住，一个人无声地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