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捡回宫后》宴起

91、苦药

　　过了许久，南宫霰的脸上只剩下了泪痕，暮雪的哭声也小了许多。

　　终于，暮雪抬头看向南宫霰，抽噎道：“皇上，如果我说，我现在心底其实并不想喝避孕药，你相信我吗？”

　　南宫霰听到她说的话，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她。
　　良久，他才道：“我不相信。”

　　暮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埋着头，嘴里不停地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南宫霰强忍着泪水，挣扎着，终于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他直起身来，看着面前哭成一团的暮雪，道：“以后不要喝避孕药了，王太医说了，你喝的药药性很强，对身子很不好。而且……你……你以后也不需要了。我以后……以后……”

　　以后……以后怎么样呢？他该怎么办？他和她之间又该怎样呢？南宫霰心乱如麻，最终还是叹气道：“以后的事，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急，步履不稳，全然没有平时的意气风发。

　　暮雪抬起头，只见南宫霰踉踉跄跄地身影，她流着泪，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在南宫霰踏出去的那一刻，暮雪再也撑不住，身子顺着床沿滑落，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号啕大哭。

　　外面日头正高，南宫霰踏出门槛的那一瞬，强烈的光便照在他身上，那么温暖，却又彻骨生寒。

　　屋内传来暮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紧抿着唇，眉头紧蹙，心如刀割。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喉结上下翻滚着。终于，南宫霰放下手臂，红着眼眶走了出去。

　　徐庆和王太医正在院子里候着，见南宫霰出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急忙行礼。

　　跪在日头下的璇花看到他出来，立刻伏下身来，屏着呼吸，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她的身子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南宫霰却好像没看到一样，直接从他们旁边走过,往殿门方向走。

　　徐庆抬头偷偷瞅了一眼，心中叫苦连天，急忙起身就要跟着。南宫霰却又突然停在门槛后面，徐庆站在后面，小声开口道：“皇上，需要奴才做什么？”

　　南宫霰没有回身，道：“让人准备轿子来。”
　　徐庆会意，应道：“是。”

　　等轿子来还需要一会儿，虽然时间不长，但对南宫霰来说，着实难熬。他从院门退回庭院里，来回渡步，步履却杂乱得很。

　　头顶的太阳似乎更大了，像是泄愤似的，将炽热的日光倾倒在这人间里。

　　南宫霰被晒得烦躁，却仍是不止步，一步一步，恨不得将脚下的地踩出洞来。院子里遮阳的地方全都靠近殿门，南宫霰却不愿往那边移半步，宁肯在这日头里晒着。

　　轿子很快就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内侍。南宫霰如释重负，忙钻进轿子里，等着离开这个地方。

　　外面，徐庆的声音响起：“皇上，王太医和……和璇花如何安排？”
　　经此提醒，南宫霰才想起，王太医和璇花还在院子里。

　　“叫王太医过来。”
　　“是。”

　　徐庆向王太医招手示意，王太医赶紧起身小跑至轿子窗口前。南宫霰没有掀起窗帘，隔着一块布，王太医看不清南宫霰的表情，只能听到里面冷冷的声音：“今天的事，给朕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朕知道你说出去只言片语，朕饶不了你。”

　　王太医被惊得一身冷汗，咽了咽唾沫：“奴才遵旨。”

　　“这儿没你什么事了，走吧。”
　　“是。”言罢，王太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儿。

　　轿子里不再有言语，璇花知道皇上是在想如何处置她，这种等待最让人窒息，她身体抖若筛糠，想要自行了断，可自己被吓得腿脚早就软了。别说自杀，她现在就连站起来都困难。

　　徐庆在一旁候着，心里不免有些同情璇花这个小宫女。

　　皇上不舍得惩治娘娘，但并不代表不会拿这个小宫女开刀。毕竟，这避孕药是她从宫外带来的，说严重点，她这可是犯了谋害皇嗣的大罪，就是株连九族都不为过。娘娘这次这个事啊，可真是害苦了璇花。

　　片刻，轿子里终于传来了声音：“先把她关起来。”
　　“是。”

　　璇花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该庆幸皇上没有立刻杀她。可更多的是害怕和未知，关起来，关哪？关多长时间？然后又会怎么处置她？

　　南宫霰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内侍上前托着璇花，要把她带出去。璇花此时却也不哭不闹，只是任由他们架着她。但她的眼神却呆滞无神，她知道，自己这次是凶多吉少。

　　璇花很快就消失在众人面前，徐庆无言地摇了摇头，其余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

　　“回清心殿！”
　　“是！”徐庆应声，抬轿的内侍健步如飞，一行人迅速离开了玉鸾殿。

　　须臾，南宫霰偷偷掀起窗帘往后看，玉鸾殿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能看到檐上的雕刻。他放下帘子，身子整个往后倒，眼睛，鼻子，喉咙，哪里好像都是酸涩的。南宫霰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还是滑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沁入皮肤。

　　***

　　玉鸾殿内，南宫霰走了许久后，偷偷藏起来的内侍宫女才敢出来，一个个全都心有余悸。

　　彼时还没到正午时分，娘娘一向只让璇花贴身照顾，他们就都在忙着殿里的大小事物。众人在院里一边干活，一边有说有笑，璇花正端着托盘出来，就要拿去清洗。

　　皇上突然就进来了，后面还跟着王太医和徐公公。他们早就习惯如此，当时心里还想着，皇上可真是宠爱娘娘，几乎日日来玉鸾殿里看她，这次还来的那么早。

　　他们皆放下手里的活行礼，也包括璇花。谁曾想，皇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忽视他们直接进屋，而是道：“除了璇花，你们所有人都退下。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准到这来。”

　　南宫霰语气不善，侍者们来不及疑惑，忙退了下去。
　　璇花仍跪在地上，她内心已升起不好的预感。

　　南宫霰走到璇花面前，居高临下问道：“碗里的是什么药？”声音像是从数九寒冬传来的一样。
　　璇花硬着头皮接下去：“回皇上，这是补药，补身子用的。”

　　“补药？”南宫霰发出不屑的“哼”声，“什么补药？具体是补哪里的？朕在她身边时，怎么不见她喝这药？”

　　璇花额头已经隐隐冒汗，喉咙翻滚着：“回……回皇上，娘娘体寒，常常手脚冰冷，月事也不调。这个药是调理身子的，就是上次严太医给娘娘开的。”

　　南宫霰面上仍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冷冷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璇花，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当初他特地吩咐徐庆为暮雪挑选的宫女，性子单纯，没什么城府，不会欺负暮雪，也不会做那种弃主求荣的事。虽然年纪不大，但自小便在宫里伺候人了，做事也麻利，也懂得些宫里的人情世故，所以也不会让暮雪被别人欺负。

　　即使这样，他也不是多放心，当初让她去拂身居之前，他还特地把她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听暮雪的话，忠心护主，还允诺了她许多好处。

　　如今看来，她可真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可真是“忠心”，连避孕药这种东西都能带进宫里。

　　南宫霰的脸色阴翳的吓人，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托盘上的玉碗，一滴都不剩，喝得可真是干净！

　　“王太医！”
　　“奴才在。”王太医身上挎着个药箱，慌忙上前。

　　“看看这碗里到底是什么药？”
　　听此，王太医看了看托盘上的碗，面露难色：“回……回皇上，这碗里干干净净的，任奴才医术再高超，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药啊。”

　　南宫霰没有回身，但语气已经有些不善：“那你说怎么办？”
　　“回……回皇上，除非有药渣。”

　　南宫霰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现在心里烦躁得很。
　　“药渣在哪？”

　　虽然低着头，但璇花知道皇上是在问她。她知道这次事情要败露了，但凡是个稍微懂医的人，看了药渣都知道熬的是什么药。
　　璇花身子已经开始发抖了，但又不能不回答，只能乖乖道：“回皇上，在……在后厨那里。”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徐庆，你去把药渣拿过来。”
　　“是。”被叫到的徐庆忙往后厨的方向跑去。

　　很快，徐庆就用帕子捧着一堆黑乎乎还有些潮湿的药渣回来了。
　　“皇上，奴才已经将药渣取过来了。”

　　“王太医，过来看看。看仔细了，别看错了。”
　　王太医打个寒颤，上前接过药渣，用手扒拉着，一会儿看，一会儿闻，时而拿起几块药渣仔细地看着。

　　王太医反复确认后，才敢确认这药渣是什么。他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选择直言：“回……回皇上，这是避孕用的药。”

　　“砰！”

　　南宫霰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炸开了。尽管在此之前，他心里已十之八九确认这就是避孕药，但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不敢相信。

　　南宫霰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徐庆！”
　　“在，奴才在。”

　　“把托盘拿着。”
　　“是。”徐庆上前从璇花手上接过托盘，立在一侧候着。

　　南宫霰迈步往屋内走去，徐庆也跟了上去。

　　“王太医也过来。”
　　“是。”

　　二人皆跟着南宫霰进屋，院里只剩璇花一人跪在日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