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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败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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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点点头,仍是盯着那碗药看,待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后,她突然又瘫在床上,猛舒了口气,她将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又睁开,满眼皆是迷茫和无措。
她忘了喝避孕药的事,可当璇花将药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有一丝迟疑,不知道如何是好。
暮雪又坐了起来,眼前的药还在冒着微微热气,难以忍受的苦涩味冲斥在她的鼻间。那么苦的东西,她以前都是怎么一口喝下去的?
她靠近放着托盘的小桌子,摸了一下碗,入手是温凉细润的触感,很是舒适,只可惜那么好的碗里装的却是避孕伤身的苦药。暮雪的手放了下来,斜靠在床沿,静静地盯着面前的那碗药,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碗里的汤药都已经不再冒热气了。暮雪才好似从怔愣中反应过来,她端起碗送到自己的嘴边,浓浓的苦药味扑鼻而来。她蹙着眉头,喝了一小口,刚刚咽下就觉得反胃。她忙把碗放下,连塞了几个饴糖才把味给压下去。
待嘴里的甜食全都吞下,暮雪才鼓着一口气,将碗端起,直接一饮而尽。
苦,太苦了,根本就难以下咽。
暮雪鼓着嘴,想要把药咽下去,但她的喉咙很排斥这个味道,怎么也咽不下去。
“哇”的一口,暮雪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汤药全都吐了出来,立刻就把脚下绣着精美图案的地毯染上了黑灰色,有的甚至还溅到了衣服鞋子上。
暮雪半个身子撑在床边,干呕不止,她想要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可怎么也吐不出来。她看都没看,一把抓住盘子里的果脯饴糖,全都塞到嘴里。嘴里的苦味好像已经沁入深层,即使满嘴甜食也压不下去。
她终于撑不下去,直接软在床上,嘴里鼓鼓囊囊的,眼圈泛着红润,似乎下一秒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次喝药比以前都要痛苦,从前也是很苦,但直接一口饮完,咽下,吃几块甜食也就没什么了。可这次,她的身体似乎很排斥这个药,吐出了不少,嘴里塞了一盘甜食也压不下那个苦味。
过了许久,暮雪嘴里的甜食已经全部咽下,虽然嘴里还残留些苦味,但已经好受多了。她向外喊道:“璇花!璇花!”
“来了来了,娘娘。”还没见到人,璇花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门“吱呀”一声,璇花小跑进来,一看到暮雪这幅模样,惊道:“娘娘,你……你这是怎么了?”
暮雪摆摆手,道:“没事,就是药太苦了,有些反胃。”
璇花往边上一扫,果见碟里空空如也,地毯上还有一片脏污。
她不解道:“娘娘,既然喝的不舒服,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喝呢?”
暮雪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璇花偷瞥暮雪一眼,犹豫着,还是把憋在自己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娘娘,奴婢觉得皇上对你很好,真的很好。奴婢虽然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事,但奴婢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很喜欢另外一个人,那他一定会对她特别特别好的,恨不得什么东西都给她。奴婢觉得皇上……他就是这样对娘娘你的。”
暮雪仍是不言,但放在腿上的手已经不自觉握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是。”璇花叹气道。
她只是个旁观者,多说无益。虽然她确实不能理解娘娘的做法,但也有可能是有什么苦衷。思及此,璇花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端起桌上的托盘,默默退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暮雪一个人,她很是颓废地倒在床上。刚刚她用膳时,被褥就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柔软与芳香,像是躺在云彩上。
暮雪抚摸着身下的褥子,突然又回想到昨夜的事,就在这张床上。虽然被褥换了,但残存的旖旎暧昧还是久经不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不管她和南宫霰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他们可是和寻常夫妻一样。
她正心烦意乱时,“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了。她以为是璇花又有什么事,起身一看,竟是南宫霰。
暮雪刚刚才喝了避孕药,璇花又是刚端出去不久,此刻见到他,她心里不免有些慌张。
暮雪想要安慰自己,但看到南宫霰面上的神情,顿时感觉不好了。只见他紧绷着脸,好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这样的表情,暮雪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每一次南宫霰来看她,面上都是带着笑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宠溺。
南宫霰进屋后,紧随其后的是徐庆和王太医,暮雪死死盯着徐庆手上的东西,瞳孔放大,心中打鼓似的跳动。
徐庆手上端着的正是本该由璇花端出去处理的托盘,上面还原原本本摆放着药碗和小碟子。
南宫霰一步步走向暮雪,每一步似乎都是踩在暮雪的心上。而她就那样坐在床上,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宫霰。
南宫霰终于走到暮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暮雪被他盯着发毛,不禁底下了头看着自己打结的手。
屋内陷入了寂静,外面阳光明媚,暖意融融,屋内却满是压抑沉闷,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霰的声音才响起:“徐庆,东西给朕。”
“是。”徐庆声若蚊蝇,小步跑到南宫霰身旁,恭恭敬敬地将托盘呈到他面前。
南宫霰伸手把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碗拿起来,然后冷冷道:“放在那。”
“是。”徐庆将托盘放在旁侧的小桌上。
“出去!”
“是。”徐庆小心往后退。
“王太医也出去!”
“是。”王太医战战兢兢行礼道,巴不得赶紧离开。
“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南宫霰说到最后,声音都冷了几个度。
“是!”徐庆和王太医急忙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屋内的氛围顿时降到冰点,即使外面的光透进来,可仍是感觉阴冷。但在阴冷之下似乎又是翻滚的岩浆,随时都要爆发。
二人一站一坐,倒是很默契地低着头,但心态不一罢了。
他们皆是沉默不语,时间似乎都静止了,只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提醒暮雪,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似乎过了许久,南宫霰才终于开口道:“暮雪,你自己告诉我,你喝的是什么?”说完,他还将手上的碗伸到暮雪面前。
暮雪抬眼看向面前白洁的玉碗,里面还残留些药汤,一黑一白,鲜明强烈,直击她的瞳孔。往上看,南宫霰拿着玉碗的手骨节分明,却很是苍白,青筋暴起,像是一根根紧绷的弦。
她突然变得无比平静,一字一句道:“避孕药,我喝的是避孕药。”
“啪!”
精心雕磨的玉碗在地上碎成数瓣,它们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无声地诉说摔它之人的怒火。
那么突然的动静,要是以前,暮雪肯定会被吓一跳。但这次,她却异常的冷静,只是抿着唇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什么时候开始喝的?”南宫霰的声音很冷。
暮雪道:“从最开始的时候。”
“为什么?”南宫霰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三个字,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悲痛。
暮雪不言。
南宫霰这次没有耐心等待,又加大声音:“说!为什么?”
暮雪放在腿上的双手慢慢握紧,须臾,才道:“我不想怀孕,不想生孩子。”
听到她的回答,南宫霰满是嘲讽地笑了一下,冷冷道:“是不想生孩子?还是不想和我生孩子?”
暮雪眼眶一下就热了,她鼻头发酸,却仍是不言。
暮雪的沉默更是让南宫霰怒火中烧,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向前扳正暮雪的身子,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然后吼道:“啊?说话!你说啊!是不是?是不是不想生下我们的孩子?是不是这样?说话!”
暮雪的身子本就单薄,此时更像是霜打的秋叶,颤颤巍巍的。她鼻头耸动,泪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无言地看着南宫霰。
南宫霰满面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突起,他紧闭了双眼,只一瞬又睁开,眼眶泛红,质问道:“你就这么恨我吗?连和我拥有一个孩子都不愿意?”
又是“恨”这个字。
他们之间,一旦揭下表面那层温存,就只剩下“恨”了吗?
暮雪突然慌乱起来,她眼泪止不住地流,摇着头,哽咽道:“不……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南宫霰眼眶湿润,逼问道:“不是?难道不是吗?你不恨我吗?我杀了你最爱的人,你不恨我吗?我把你强留在宫里,你不恨我吗?”
“没有……没有……”暮雪哭得更凶了,“皇上,皇上,折竹不是我爱的人,他不是……我和他没什么……我们只是朋友……”
南宫霰愣住了,但很快,他就嘲讽一笑,道:“暮雪,你大可不必为了安慰我说些昧良心的事。”
“不是……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暮雪一个劲地摇头,她从未如此慌张。
南宫霰抬头将自己的眼泪逼回去,又道:“暮雪,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我后宫只有你一个人,我可是皇帝,可我只有你一个人。宫里的人都说,你一个人就是我的后宫。暮雪,别人都知我最宠你爱你,你难道就不知道吗?”
他满眼心酸悲痛,控诉道:“暮雪,你的心是有多硬啊?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就是捂不热你这个心,你就是不肯接纳我?”
暮雪缓缓抬手摸向南宫霰的脸,她泪眼模糊,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摸到湿乎乎的一片,那是南宫霰的泪水。她用手胡乱地擦拭着,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只是抽抽噎噎,连不成一个完整的话。
南宫霰也没有开口打断,即使这样,他还是想听听她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