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宋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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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一架马车在一个岔口处转到另一条道上。
一只手将窗帘拂上去，里面的人微探着脑袋往外看，正是南宫幕。他看着外面飞速往后退的景色，道：“江朗，还要多久能到扬州？”
在前面驾车的江朗回道：“公子，大概还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南宫幕细细盘算着，那到了扬州差不多就是中午时分了。
江朗问道：“公子怎么突然想着要到扬州？”
南宫幕这次来怀孟也只是为了政务，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就又踏上了回封地的路程。江朗知道他着急回去，所以就更好奇为何还要绕道去扬州一趟。
南宫幕回道：“要去拜访一户人家，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拜访完后我们就继续赶路。”
江朗回了声“是”，便没再问了，只扬起鞭子，呵了一声“驾”，马车在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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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此刻正值日中，街上很繁华，却不纷杂，整条大街皆是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马车行驶得很慢，入了城几刻钟之后才到达目的地。南宫幕从马车下来，抬头看向面前的店铺——宋济堂。
宋济堂是一家药铺，铺面不过二层小楼，算不上大，但在这座城里已经存在许多年，颇有名气。檀香色的牌匾上写着厚重健实的“宋济堂”三字，门两侧则刻着“只求世上人无病，不怕架上药生尘”的对联。店内只有寥寥几人在看病拿药,很是冷清。
南宫幕走进店内，招呼一个学徒模样的人问道：“请问贵店的掌柜可是名为宋枝？”
“是。”那人点头应道，又指着药柜前的一人，“诺，那位就是我们掌柜。”
南宫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正抓着药，相貌周正，衣着简单。南宫幕忙道谢，便向男人走去。
“阁下可是宋掌柜？”
宋枝抬起头，看着面前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男人，应道：“我是，有什么事吗？”
南宫幕立刻向其弯腰行礼，道：“在下姓王，单名一个幕字，从京城而来，是因……因阁下的弟弟宋青而来。”
南宫幕从未如此心虚过，说到最后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下来。
听到他说的话，宋枝眉眼顿时黯淡下来，像焉了的花草儿似的，但还是强打精神问道：“你是折竹在京城那儿的朋友吗？”
“是，我们一起在德济堂当过学徒。虽然年龄相差十几岁，但颇能聊得来，也算是忘年交。我知道他……听闻噩耗后，就想着要来看望他的家人，但一直没有时间，所以才拖到现在。见谅。”
言罢，他又抱拳躬身。
宋枝忙托起他的胳膊，道：“不敢不敢，这儿说话不便，劳驾随我到后堂去。”
南宫幕应了声“好”。
随后，宋枝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二人一道前往后堂。后堂布有桌椅茶具，还有一些简单的装饰品，应当是专门用来招待人的地方。
宋枝请南宫幕坐下后，便向楼上的方向喊道：“娘子！来客人了，赶快沏壶茶来！”
楼上传来女人的声音：“哎，这就来。”
宋枝坐下，看到对面的人正看着自己，有些难堪道：“让你见笑了。家里的丫鬟家中有事，没在这，所以只能喊我家娘子来沏茶了。希望你不嫌弃。”
南宫幕忙摆手道：“在下这次前来叨扰，还怕惊扰到你们，又怎会嫌弃。”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一旁传来下楼梯的声音，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端着茶盘出现在二人视线中，她便是宋枝的娘子依姐儿，是个温和的长相，梳个妇人发髻，配以素净的衣饰。
她先对南宫幕行了个礼，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正欲离开，却被宋枝叫住了：“娘子，别上去了，你也待在这吧。这位是折竹在京城结交的友人，特地来拜访的。”
听此，依姐儿面露惊讶，但很快就沉浸在悲伤中，有些哽咽道：“折竹那个孩子啊……”
南宫幕见此，忙安慰道：“折竹的……事，在下也很悲伤，但……世事难料，你们……节哀……”
依姐儿眼泪已经落下，正用手帕擦着。
自己唯一的亲弟弟客死他乡，宋枝这个做哥哥的悲伤可想而知。但毕竟是当家的，再悲伤也得挺住，他强忍着泪水，拍拍依姐儿的肩膀，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道：“说实话，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我根本就不相信。我……我那么好的弟弟，满怀希望地去京城做学徒。”
宋枝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他用大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哽咽道：“就在出……出事前，他还……还给我们写信，说自己就要回来了，说……还……还在那认识了个姑娘。即使只是信，我还是能感觉到折竹……折竹他可高兴了。他还说，那个女孩在扬州没有家人，还特地嘱咐依姐儿收拾出一个干净的屋子给那个姑娘住。”
说着说着，宋枝不自觉地流出鼻涕，他猛地哼了一下。如此粗鲁的动作，可没有人觉得不妥，只听他继续道：“本来……本来什么都好好的，就等他回来……一家人团聚，可……可最后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我还答应爹娘要……要好好照顾他，我百年后该如何向他们交代。我难受啊……我心里难受啊……”
说到最后，宋枝握紧拳头狠狠地锤了几下胸口。
依姐儿早就哭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拿自己的手帕为宋枝擦脸。南宫幕眼眶红润，鼻头微酸，心中的愧疚之情更深，只觉南宫霰此事做的实在是太鲁莽了。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力补偿。
依姐儿手扶着宋枝的身体，安慰道：“或许这就是折竹的命吧……公公年轻时入过几年军营，我还记得他常常说，好男儿就要有抱负，为国家，为皇帝，无惧生死。折竹……也算如公公这样所说的……”
“我知道啊……但……但我就是难受，就算折竹去的光荣，可……可我还是难受，他再也回不来了啊……”
此话一出，二人更是悲切，依姐儿又抽噎道：“我能不知道吗？我心里也难受啊……但那是折竹的选择……我们也没办法……”
二人一时无语，只互相依偎着默默流泪，可南宫幕早就坐不住了。他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国家？什么皇帝？什么死的光荣？宋青不是被南宫霰那个臭小子随便按个罪名处死的吗？难道这夫妇二人知道的不是他所想那般？
南宫幕一时有些混乱，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也流露出疑惑。他想来想去，只觉得是南宫霰编了个理由来掩饰宋青真正的死因。
南宫幕不知作何感想，他这个侄儿，还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夫妇二人已渐渐从悲态中恢复，宋枝抬头，只见南宫幕面上颇有疑惑，心中一惊，暗自埋怨自己只一心扑在悲伤中，竟忘了旁边有他人。前段时间那个大人可是特地嘱咐不能向外人透露折竹真正的死因，可刚刚自己竟一时说漏了嘴，只希望他能不追根问底。
事已至此，宋枝只先偷偷拽了依姐儿的衣服，依姐儿心领神会，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眼睛。
宋枝开口道：“实在是抱歉，让你见笑了。又提及折竹，我夫妇二人心里不免有些悲痛，所以一时失态，见谅，见谅。”
南宫幕与二人仅一桌之隔，宋枝二人的小动作自然没能躲过他的眼睛，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之情，道：“无事，人之常情罢了，在下能理解。”
三人又聊了片刻，无外乎是关于宋青的事情。南宫幕来此之前，花了不少时间调查他，此时倒也应答的滴水不漏。
片刻，依姐儿岔开话题道：“王公子，你此次前来，路途遥远，很是不易，要不要我们带你去看看折竹？”
这句话点醒了宋枝，他也应和道：“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此事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理应带你去看看折竹。”
南宫幕又有些懵，没反应过来他们说的“看看”是什么意思。
依姐儿见他此态，提醒道：“去折竹的墓前看看。”
南宫幕忙应道：“应该的，是该去看看。那就麻烦二位了。”
宋枝自然答应。药店需要照料的不多，且有不少学徒，他此时也算清闲。二人便出发去墓地，留依姐儿在家。
一路上，南宫幕想了不少，按照大璃国的法律，死囚犯的尸体最好的下场便是被扔乱葬岗，虽然可能会有野狼野狗什么的叼食，但总好过暴尸鞭尸。按照宋枝二人刚才无意中说的，宋青死得还很“光荣”，若真是这个理由，那他的尸体自然也会得到优待。
二人到达城外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扬州城四周群山环抱。山上景色优美，且位置高，人们相信埋在此处还能再看看家乡的风光和思念的人。所以久而久之，群山便成了扬州人约定俗成的墓地。
马车停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往上地势有颠簸，不适合再乘车。宋枝便带着南宫幕下车，拿着从城里买的水果和香，步行前往，车夫则在原地等待。
二人一路无言，只步行了几分钟便到了目的地。入眼是一片郁郁葱葱之景，整片地方面积不小，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坟包。
宋枝开口解释道：“这一片都是我们宋家逝去的人。以前的时候，城里的人常常为几块风水好的地方闹矛盾，甚至还出过人命。后来，官府的老爷们就协商着把山上的地划分一个个区域。现在，也不是谁想用哪块地就能用哪块地的。”
南宫幕点头以示明白。刚到这的时候他就知道宋青的墓在哪了，最新最小的，面前还摆放着水果点心，不过已经有些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宋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