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捡回宫后》宴起

71、歉意

　　南宫霰看她不说话，心中早就七上八下，只好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方便吗？”
　　暮雪微微叹气，道：“没什么不方便的，皇上要是想进来那就进来吧。”

　　言罢，她便入了殿。南宫霰心中不胜欢喜，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他自进来后便环顾四周，殿内果然没有一人，显得很是冷清。

　　暮雪早就坐了下来，眼睛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南宫霰也落了座，二人隔了一个小桌，他抬眼偷偷瞥视暮雪，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头。一会儿捏，一会儿扯，或是十个指头交叉在一起胡乱的摆弄着。

　　南宫霰觉得有趣，也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内很安静，静得甚至连暮雪绞手指的声音都能听见。

　　良久，南宫霰才开口打断这窘死人的氛围：“这殿里怎么没有人啊？怪冷清的。”
　　“他们都出去了。”

　　“……对了，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就是随处转转。”暮雪连头都没抬，仍是低头看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指。

　　南宫霰：“……”

　　这个回答真是让人尴尬，南宫霰只在心里尬笑一番，面上仍是不改，他抬头看了看殿里的摆设，又问道:“你觉得这玉鸾殿怎么样？喜欢吗？”
　　“还行。”暮雪话语仍是淡淡的。

　　听了她这回答，南宫霰真以为是哪里有不好的地方，忙道：“我想你应当是不喜欢那种太华丽鲜艳的样式，我便让人布置得简单些。但殿内东西样式也多，我也实在不清楚你具体是喜欢哪一种，只好让人挑好的往这拿。唔……你若是有什么不喜欢或不满意的，尽管吩咐人换掉。总之，这玉鸾殿是你住的地方，一切都按照你的喜好来。”

　　南宫霰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末了，暮雪却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南宫霰这次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说了那么多，暮雪一直是爱搭不理的，连头也不抬。这样想着，他心里也很烦躁，可是又不知道做些什么，便也偏着头看向一边，倒有些像赌气似的。

　　两个人，一个低着头，一个偏着头，谁也不看谁，明明那么近，只一桌之隔，却又那么远。

　　南宫霰不说话，暮雪也不会主动开口，二人之间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良久，南宫霰终于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我来了那么久，怎么没见到璇花？”
　　暮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让她去办些事，不在这儿。”

　　南宫霰点点头，刚要开口问她办的是什么事，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而是道：“我看你和她关系很好，便让她来陪你。我有时政务繁多，不一定能时时陪在你身边。她在，还能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嗯。”

　　再得到又一声“嗯”后，南宫霰终于绷不住了，原本眉眼带着笑意的神色也褪了下去，他紧抿着唇，似乎下一秒就要发作。

　　这时，暮雪终于主动开口说了句话，却只是唤了一声：“皇上。”
　　听此，南宫霰喜不自胜，忙应道：“哎，什么事？”

　　可暮雪的下句话却又把他打入深渊。

　　暮雪道：“为什么要杀折竹？”

　　南宫霰愣在原处，没有答话，准确的来说，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暮雪看都没看他一眼，半晌没听到回答，便又道：“是因为我要和他一起去扬州吗？”

　　南宫霰仍是不言。

　　暮雪终于扭头看向他，她眼眶已泛了红，道：“是因为我喜欢他吗？”
　　南宫霰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回答我？是这样的吗？”暮雪话中已带了些哭腔。
　　南宫霰不敢看她，只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是。”

　　暮雪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竟笑出了声，似是嘲讽，又似乎是悲凉，她道：“和你在一起一年的时间，我竟然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暮……暮雪……”南宫霰如鲠在喉，“我……”

　　他终于鼓起勇气看向暮雪，却见她已抱住脑袋，将自己缩成一团，身体因为哭泣一抽一抽的。

　　南宫霰感觉他的心脏仿佛也跟着她的身子一抽一抽的，他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伸手想要搭在她的肩上。可手掌刚碰到暮雪的身子，她就猛地一抖，身子缩的也更紧了。

　　南宫霰默默叹了口气，伸出个指头轻轻戳了下暮雪的肩膀，道：“暮雪，你起来，别这样。”
　　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戳了戳她：“起来。”
　　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南宫霰心里烦躁得要死，便直接将她掰正面向自己。可看到暮雪的那一瞬间，南宫霰心中所有拼凑起来的情绪都瓦解了。

　　面前的人浑身颤抖，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明明哭得那么狠，连脸蛋都哭红了，可她硬是一点声都没发出。

　　眼前的景象刺痛了南宫霰的眼，连心也跟着抽痛了几下，他突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暮雪在刑场撕心裂肺的哭声。

　　南宫霰掏出一个手帕，擦拭着暮雪脸上的泪水，动作虽然僵硬但很轻柔。暮雪哼了几下鼻子，抬手要推开他的手，脑袋也作势往后仰不让他擦。

　　南宫霰直接将她搭上来的手拂掉，然后又将她的脑袋扶正，使她面向自己。暮雪又一次挣扎起来，双手并用，脑袋极力往后退，就是不让南宫霰碰到她。

　　南宫霰微抬高了声道：“你别动。”
　　暮雪身子猛地一颤，倒也听话地不动了，但也哭得更凶了。

　　南宫霰要给她擦拭泪水，就不得不看向她，可他却又不敢。他就像是面对严厉长辈的小孩子，一双眼心虚地瞟来瞟去。

　　他软下声道：“暮雪，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对不起……”
　　南宫霰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完，暮雪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哭得更狠了，哭声也大了起来。

　　她控诉般道：“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这话你应该和折竹说，你应该对他说对不起。”
　　南宫霰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地帮她擦眼泪。

　　他低头看着暮雪因为哭泣而一颤一颤的身体，犹豫了很久，才抬起手搂住她的肩膀。可能是哭得太投入了，暮雪没有注意到，并没有什么反应。南宫霰也就放心地搂着。

　　手帕已经被浸湿了大片，暮雪仍没有停止的迹象。

　　人们往往用“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等词形容美人哭，但暮雪和这些词沾不上一点边。她哭起来像小孩子一样，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只是哭，一个劲地将自己心中的情绪化成泪水流出来。

　　南宫霰将手帕放在一侧的桌上，又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住暮雪的膝盖。他双手环抱暮雪，将她整个人带在自己的怀里。

　　南宫霰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抱住暮雪的那一瞬间，她哭得更凶了。他手上的动作非常温柔，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暮雪的背，一只手摸着她的脑袋。可渐渐的，南宫霰的眼眶竟也泛了红。

　　过了许久，南宫霰觉得暮雪的哭声似乎小了点后，才终于温声道：“暮雪，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讨厌我，甚至恨我。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知道我做的事很可恶。但是，我只恳求你一件事，你看看我，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会答应，但我愿意等。无论多久，只要你能接受我。我知道你对荣华富贵不感兴趣，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不一样的，别人所没有的。”

　　暮雪好像已经停止了哭泣，南宫霰等待了一会儿，才轻声唤道：“暮雪？”
　　没有回应。

　　南宫霰扶着暮雪，慢慢往后退了一小步，她仍靠着南宫霰的身子，但脸已经露出来了。南宫霰低头看着暮雪，怀里的人满脸泪痕，闭着双眼，眼睛周边好像还有些红肿。她应当是睡着了，但因为是刚哭过，所以有些鼻音，呼吸也不是很平稳，看着很不踏实。

　　南宫霰就那样看着她，须臾之后，无奈地苦笑一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他刚才说的那番话，要是听到了，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要是没听到，那……他该怎么办呢？

　　南宫霰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想下去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随后，他将暮雪打横抱起来，往寝房走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他又从面盆里洗了帕子，一点点擦拭她的脸蛋。

　　擦拭好后，南宫霰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暮雪。用帕子擦过后，她脸上干净了许多，但眼睛还是又红又肿。只哭这一次，肯定是不会这样严重的，看来这段时间是没少哭。

　　南宫霰在心中叹了口气，他起身又将帕子洗了一遍，这次在水里浸的时间更长。他拧干后将它叠成小长方形状，然后盖在暮雪的眼睛上。

　　他就那样看着她，良久，又将脑袋埋在暮雪肩窝旁，闷声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