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沉默 ...
-
好像过了许久,暮雪终于从洗沐间里出来,只见璇花正在外面候着。她见到暮雪出来,忙上前扶住她,“娘娘,奴婢扶你到梳妆台那儿,奴婢给您擦头发。”
暮雪点了点头,洗了那么长时间,虽然身上舒服了不少,但还是很累。
暮雪坐在凳子上,终于通过面前的铜镜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很是苍白,可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整个眼眶都是红的,眼皮耷拉着,更显得整个人萎靡不振。
璇花站在后面,用一个小澡巾裹住暮雪的头发,然后隔着澡巾轻轻地摁压,不时地抬头看暮雪。
过了许久,暮雪叹道:“璇花,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吗?”
璇花整个人抖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你有什么事就直说。”暮雪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我看你偷偷看了我好几次,是不是有什么事?”
璇花停下手上的动作,低下头,低声道:“确实是有些事情。”
“那就直说。”
璇花偷偷看了暮雪一眼,道:“娘娘,刚才皇上来了,就在你洗澡的时候。”
听此,暮雪整个人都僵住了,良久,才抿了抿嘴,问道:“什么事?”
“你刚进洗沐间没多久皇上就来了,奴婢听到外面有向皇上请安的声音,就出去了。皇上问奴婢,你在干什么,奴婢说你在洗澡,他又问了你进去多长时间了,奴婢就说刚进去没多久。然后皇上就没说些什么了,就进了屋,刚开始是坐着,后来就在房间里渡步。过了有一会儿吧,皇上又问奴婢,你对这玉鸾殿满不满意,有没有说些什么,奴婢就说没有。然后……然后……”
说到这,璇花突然停顿了。暮雪轻皱了眉头,道:“然后呢?”
璇花犹豫了一番,还是接道:“然后……皇上就问奴婢,你看起来怎么样……”
暮雪放在腿上的手不禁握紧了,问道:“你回的什么?”
璇花觑着眼看了一下暮雪,有些害怕道:“奴婢……奴婢不小心哭了,说……说你的状态看着很不好。”
暮雪听出她语中的慌乱,安慰道:“你别多想,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们那么久的交情了,难道还会在乎这样的小事。”
璇花如鲠在喉,轻轻“嗯”了一声,便继续为她擦拭头发。
良久,暮雪闭上双眼,问道:“皇上什么反应?”
她本来不想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很想知道南宫霰听到璇花的回答是怎样一番模样。如今的她,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或许,她就是想看看南宫霰这个罪魁祸首的反应。
“皇上……皇上听到奴婢的回答后,脸色看着也不是很好,没过多久就走了。”
璇花的话音刚落下,暮雪就将手搭在梳妆台上,埋首在手中,喉咙上下翻滚着。
“娘娘……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璇花探着身,有些不知所措。
暮雪摇摇头,没有说话。
璇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此时的她应该保持沉默,她便站在暮雪身后,很是焦虑地看着暮雪。
突然,暮雪侧脸上滑落的泪水闯入她的视线里。璇花心里一惊,娘娘又哭了!
“娘……娘娘,你没事吧,你……你不要哭,奴婢不是故意的,都怪奴婢,奴婢不该对你说那些的,奴婢……”
暮雪抽出一只手抓住璇花,打断了她的话。璇花等了许久,才听暮雪低声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璇花皱着眉看着暮雪,犹豫一番,还是道:“是。娘娘要是有什么事,就叫奴婢。”
暮雪微微点了点头。
听到关门声后,暮雪才坐直了身子,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她的长相本来就算不上什么美人,哭起来也是毫无形象可言。此时此刻,镜子里的她,满脸泪水,眼睛通红,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实在是毫无美感可言。
***
第二日,清心殿。
南宫霰盯着手上的书,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徐庆立在旁侧,不时偷看几眼,已经小半个时辰了,他手上的书翻都没翻过,一直盯着这一页。
徐庆不禁叹气,心想,昨天玉鸾殿传来消息说琼妃娘娘入住了,皇上听到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在宫里徘徊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去玉鸾殿。到了那儿后,皇上就屏退了其他人,自己一人进去了。本以为皇上会待段时间才出来,或者直接在那住下也不无可能。
谁曾想没过多久皇上就出来了,脚步急促,面色难看,好像后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赶似的。
从玉鸾殿回来后,皇上就一直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连早朝时也出错了好几次,到现在已经快一天的时间了。
“皇上。”徐庆终于还是没忍住,探身叫道。
南宫霰没有任何反应。
“皇上!”徐庆又靠近些,加大了声音。
“嗯?”南宫霰好像初醒的模样,眼中仍有些迷茫。
“皇上,奴才看外面的天气不错,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南宫霰抬头看向外面,又看了看手上的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好。”
说完,南宫霰便随手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起身向屋外走去,徐庆也忙跟上。
出了清心殿后南宫霰就一直不说话,也没说要往哪走,徐庆也只能跟着他随便逛。一路上,只遇到些宫女内侍,众人纷纷跪下行礼,南宫霰也不做理睬,只闷头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徐庆才终于发现不对劲,他们越来越靠近玉鸾殿的方向了!
徐庆心里不知作何感想,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皇上这样到底是无意的而是有意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接近玉鸾殿,一直到都能看到玉鸾殿的大门了,南宫霰才停下步来。他抬头往前看,紧抿着唇,面上带些懊恼,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庆看着南宫霰的后背,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南宫霰就那样站着,不进也不退。良久,他握紧了拳头,猛地转身,大踏步地往来的方向走。徐庆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时南宫霰已经走了好远,他忙小跑跟上。
徐庆刚刚追上南宫霰,正跟在他身后。南宫霰却突然停下脚步,徐庆急刹住脚步才没能撞上他。这一来一回的,徐庆这一把老骨头着实被吓得不轻,忙捂住自己的胸口,仍心有余悸。
南宫霰此时又站在那一动不动,这次没等多久,他就转身往玉鸾殿的方向走。见此,徐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跟了上去。
南宫霰的步子迈的很大,三步并作两步的,很快就到了玉鸾殿的门口了。只一步之遥的距离,南宫霰却又立在门槛前不动了,徐庆看着他,只见他双手又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徐庆想了想,决定还是开口说些什么,正要张嘴,南宫霰突然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很是烦躁道:“徐庆啊,朕该怎么办呀?脑子好疼。”
徐庆在心里默默扶了下额,还是安慰道:“皇上,你都来到门前了,进去又何妨?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啊?你也不舍得啊!”
南宫霰心里默念道:他就是不舍得啊!心里这样想,他却撇了撇嘴,道:“朕有点怕。”
徐庆又耐心道:“皇上,俗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没有隔夜仇’。出了什么事好好谈才是应该的,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呀。”
南宫霰听着,却没有任何反应。
徐庆偷偷瞥了一眼,犹豫了一番,还是道:“大不了……服个软也行……娘娘应当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说到最后,徐庆的声音越来越小,南宫霰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南宫霰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舒展了自己的身体,对徐庆道:“你就在外面待着吧,等着朕出来。”
“是。”见到南宫霰这满血复活的模样,徐庆也很是高兴。
随后,南宫霰便踏入玉鸾殿内。
里面只有几个侍者在打扫庭院或浇灌花草,见到皇上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行礼:“奴才(奴婢)参见皇上。”
南宫霰心里正没谱,如此大张旗鼓搞得他又有些紧张,忙嫌弃地摆手道:“都下去吧!”
“是。”
众人都退了下去,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南宫霰一个人了。
南宫霰轻轻叹了口气,往殿里走。房门紧闭,南宫霰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屋内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人没在里面?还是离房门比较远?或者在休息?那我要不要改天再来?南宫霰心里正想着,背后冷不防传来一道声:“皇上?”
南宫霰身子猛地一颤,回头一看,果然是暮雪,她着一身水蓝色宫装,颜色虽然素了些,但衣服样式繁杂,倒也不显得单调。头上只做了个简单的发髻,连头饰都很少。
南宫霰先是惊艳了一番,着宫妆的暮雪褪去了一些女孩的青涩与懵懂,添了些娇媚明艳,当真是丰采动人,撩人心弦。但在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后,他心中燃起的惊喜就折了大半。
暮雪面上一点神气也没有,整个人的眉眼都是低垂的,原本明亮有灵气的眼睛也晦暗下来。南宫霰心痛如割,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两人之间就这么陷入诡异的沉默中,南宫霰低头不敢看暮雪,暮雪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还是暮雪先开了口:“皇上有什么事吗?”
南宫霰身子又是一颤,手不自觉握紧,有些结巴道:“啊……噢……也……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想来看看你。”
暮雪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冷道:“我没什么事,皇上不必来看我。”
南宫霰眉眼低垂下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二人之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半晌。
“皇上。”
“暮雪。”
二人同时开口。南宫霰觉得有趣,想开口说些调侃话,但一看暮雪神情仍是恹恹的,涌到舌尖的话又全都吞进了肚里。
他道:“你想说什么?”
暮雪顿了顿,道:“还是皇上先说吧。”
南宫霰默了一瞬,便应了声“好”,然后道:“我能不能进去坐一会儿?”
暮雪:“……”
她刚才其实想对南宫霰说,要是没事的话你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