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琼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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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暮雪眼睛又是一酸，但这次没有流下眼泪，大抵是哭干了。
璇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试探的语气：“姑娘，你醒了吗？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奴婢说。”
这话倒提醒了暮雪。她强忍不适，道：“我……咳咳咳……我想喝水。”
璇花立刻应道，语气颇有些激动：“是是是，奴婢这就给你端水。”
随后，便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和倒水声。暮雪听到脚步声又逐渐靠近床边，床幔被掀起。外面的光线一下涌入暮雪的眼睛，她感到不适，又迅速闭上了眼睛。
璇花发出惊吓的声音，她似乎在竭力抑制，但还是有声音跑到暮雪耳朵里。暮雪怎会不知道她这样反应的原因，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鬼样子。她又慢慢睁开眼睛，眯眼道：“……水……”
璇花如梦初醒般，忙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一侧的桌子上，倾身道：“奴婢扶你起来。”
璇花很是小心翼翼，似乎自己手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暮雪感到有些好笑，但也只是借着她的力坐起身子。
暮雪一口气喝了三杯水，温水经喉咙到胃中，终于舒服了一些。她靠在床上，眯着眼，微喘着气，身体还是感到难受。
暮雪睁开眼，却见面前的璇花眼眶微红，模样很是委屈。暮雪对她露出一个无力的笑。璇花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刚说出一个“姑”字，哭腔就露了出来。
暮雪笑得苍白，道：“你哭什么？”
璇花的眼泪落了下来，瘪嘴道：“姑娘现在这样很可怜。”
“是吗？”
璇花点头：“嗯。”
暮雪又道：“可最起码我还活着，有的人……连命都没了。”
璇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知道暮雪说的是谁，但她就是难过。暮雪看面前的璇花哭成泪人，她也想哭，却哭不出来。
璇花没哭多久就忍着将眼泪憋了回去，唤了声“姑娘”。暮雪看向她，没说话，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璇花道：“徐公公在楼下呢，好像是有什么事。”
听到徐公公，暮雪又想起昨天的事情。是他骗她来到拂身居的，实话实说，她心中还是颇有些怨徐庆的。可那又怎样？徐庆也是迫不得已，他哪有胆子去忤逆南宫霰？
但是，暮雪感觉她还是无法像从前那般面对徐庆。他此次来十有八九还是受南宫霰的旨意，但来干什么呢？南宫霰的计划很成功，宋青死了，自己离宫的希望又可以说是渺茫，他还要干什么？
心中疑惑颇多，暮雪问道：“他来干什么？”
“他没说，但他手里拿着圣旨。”
圣旨？暮雪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却猜不出个所以然。
璇花看她面色又难看了几分，犹豫着，还是继续道：“徐公公来了有半个时辰了，他来时也不让奴婢打扰你，说什么时候你醒了，才叫他上来。所以，他一直在下面等着。”
暮雪此刻反而平静了些，道：“让他上来吧。”
“是，奴婢这就去。”
很快，徐庆便跟着璇花上了楼。他走在前面，手里拿着金黄的圣旨，二人皆是眉眼低顺，不敢抬头。徐庆站在离床沿几步远的地方，微抬起头，像提线木偶似的，很是僵硬。
“暮……暮雪啊，我……奴才来宣读圣旨。”
暮雪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徐庆展开圣旨，这个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此时此刻他却无比紧张。
这是一道封妃的圣旨。
“乾雨十四年……暮雪……着即册封为从一品妃，赐号琼。入住玉鸾殿。钦此。”
暮雪听得断断续续的，只听进去几句话。
徐庆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也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这一道圣旨，几乎是宣判了她的后半生，像无数妃嫔那样一辈子被困在深宫大院里，老死在宫里，再不见天日。
对啊，她现在在的地方是拂身居啊！是先帝为那个罗夫人修建的牢笼……仔细想想，还真是有缘……
脸上还带着泪水，暮雪突然就笑出了声，前十几年来，她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四海为家，虽然风餐露宿的，倒也乐得自由。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可如今呢，她自由了十几年，后半生却要被禁锢在宫中。这难道就是因果报应吗？
暮雪想着，笑着，又哭着。惹得徐庆和璇花都看着她，她们不知道是待在宫里多少年的人了，此刻似乎都在一脸怜悯地看着她。
按理来说，暮雪应该起身接旨谢恩。可现在别说接旨谢恩了，她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靠在床上，两眼放空往前看，像失了魂魄似的动也不动。
璇花担忧地看了看暮雪，觉得她应该起身领旨谢恩，她这样忽视徐公公，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哪怕她是皇上新封的妃子，也不该如此。
璇花这样想着，就要上前提醒一下暮雪。徐庆却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退下。她会意，不得不退到一边。
徐庆又上前，小心翼翼道：“娘娘，皇上还说了，玉鸾殿已经收拾好了，娘娘什么时候入住都行。娘娘到了玉鸾殿里，要是缺什么少什么，或是对宫内的装饰不满意，尽管吩咐下面的人。一切都按照您的喜好安排。”
暮雪没有什么反应，仍是看着前方。
徐庆面上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到平常模样。他向璇花招招手：“你过来。”
“是。”她立刻跑到徐庆的身旁，低着头等候吩咐。
徐庆又转向暮雪，笑道：“娘娘，皇上说了，以后璇花就是您的贴身宫女了。”
言罢，他又对璇花道：“快给你的新主子请安。”
璇花忙跪倒在地，道：“奴婢给娘娘请安。”
暮雪终于有了反应，偏头看着她，道：“赶紧起来吧。”
“是。”
屋内又陷入了沉默。
须臾，徐庆又问道：“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暮雪没说话。
“那娘娘……”徐庆正要说话，暮雪就打断了他，“你走吧，我想在这待会儿。”
徐庆愣了一下，才应道：“是。娘娘什么时候想去了，就吩咐璇花，会有人来接娘娘的。”
暮雪仍是闭着眼睛，没有什么反应。
徐庆又道：“那奴才告退。”
屋内只剩下暮雪和璇花二人，璇花欲上前，可刚叫了声“娘娘”，暮雪的声音就响起：“你也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璇花顿了顿，终是应道：“是，奴婢告退。”
终于，屋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太安静了，空气似乎都稀薄了，让她喘不过气来。
暮雪尝试着转个身，却牵扯到身上的痛处，痛得她想缩着身子，却又不敢动，只能僵在那，那副模样实在是可笑又可怜。幸好，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能看到她的难堪。
缓了一会儿，暮雪试探着强忍着，一点点又躺在床上。她将整个身子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杂乱的头发。在黑暗处，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又红了眼眶，她想忍着不发出哭声，但结果还是哭出了声。
这里是拂身居，是她的噩梦，也是她离宋青最近的地方了。
***
暮雪在被窝里哭得天昏地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再醒来，只朦胧觉得透过窗纱照进屋内的阳光更强烈了。经过刚才那一哭，她的眼睛和喉咙更是疼得剧烈，恨不得拿刀割下来才舒服。
璇花再次看到她时，着实又被吓了一跳，只红着眼眶轻轻服侍她。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拂身居里，中午时分，她就去了玉鸾殿，离南宫霰住的清心殿很近。
殿里很漂亮，暮雪却无心欣赏，身上不舒服，耳边还一直是璇花的抽泣声，虽然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自己，但暮雪还是心烦得慌。
璇花将暮雪扶到床榻上后，用袖子擦擦自己的眼睛，哽咽道：“娘娘，奴婢给你叫太医过来，好不好？”
暮雪摇摇头，无力道：“不用了，我想洗个澡，你帮我弄点热水来。”
璇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出去准备热水了。玉鸾殿里宫女内侍很多，不消一会儿，一应事物就都准备好了。
等待的时候，暮雪就靠在床边，呆呆地望着前方。她睡了很长时间，此刻非常清醒，身上的疼痛也很清晰。有时候，过于清醒也不是个好事。
“娘娘，娘娘。”璇花的声音将暮雪从发呆中拉出，“娘娘，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洗了。”
“哦，好。”暮雪挣扎着慢慢起身。
见此，璇花忙扶着暮雪，陪着她走向洗沐间。到了地方，璇花就要服侍暮雪脱衣，却被她阻止：“不用了，你下去吧。”
璇花面露难色，伺候暮雪洗澡也是她分内的事，而且，暮雪身子不适，她实在不放心留暮雪一人在此。
璇花正欲说些什么，暮雪又道：“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主子都说第二遍了，璇花也没法，只得退下，却也是待在一墙之隔的外屋候着。
浴桶里的水升腾着热气，烘得洗沐间暖洋洋的。暮雪手扶着浴桶缘，微喘着气，打量着四周。洗沐间很大，除了正中的浴桶外，旁侧的长桌上还摆放着各色花瓣，牛奶，皂角，猪苓，还有浴盆，浴凳，木屐等一整套沐浴用具。靠墙的架子上搭着大大小小的澡巾，还有换洗的衣服。
暮雪自嘲般笑了一下，心想，不愧是娘娘啊，连一个浴室都比她从前住的地方大，洗个澡竟还能弄出那么多花样来。
身上已经出了些薄汗，连带着昨日的汗液灰尘，甚至有些馊味了。暮雪一件件解掉自己的衣服，那么简单的事，她却用了许久时间。每一次动作都会牵扯到身子的痛处，她不得不放慢速度。
终于，衣服全部褪掉了。身上果然有了红痕，有些甚至都泛了青。暮雪皱着眉，咬着牙，想起昨夜的事，心里便烦躁得很。
眼不见，心不烦。暮雪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浸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来。入水的那一刻，暮雪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被热水和雾气包裹着，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仿佛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琼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