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捡回宫后》宴起

66、竹折

　　门又被锁上了，暮雪只来得及扑在门上。她不停地拍门并喊道：“喂！快开门！给我开门！别走！开门啊！喂！”

　　外面一片寂静，来的人又走了。

　　暮雪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沿着门壁蹲了下来，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想出去，快放我出去。我要出去……为什么把我关在这……”

　　暮雪哭了很久。直到再也冒不出眼泪，她才停止了哭泣，胡乱地擦擦自己的眼睛，然后把手伸向放在自己身边的饭盒。

　　还不知道一会儿又要发生什么事情，吃饱喝足，养精蓄税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饭盒打开的一瞬间，暮雪的鼻子又是一酸，竟全都是她爱吃的。

　　熟悉喜欢的饭菜就摆在面前，她的眼眶又迅速盈满泪水。等了一年，就盼着今天高高兴兴地出宫，谁知道被莫名其妙地关在这里那么长时间，还没人搭理她。

　　暮雪就这样一边掉眼泪，一边混着泪水吃饭，再美味的饭菜此时也尝不出味道，入嘴尽是又咸又哭。她很快就吃好了，收拾好饭盒后，她也没有离开太远，就坐在门前盯着前面看，以准备下一次的开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傍晚，太阳已经落山，屋内有些凉嗖嗖的。暮雪也因为长时间高度紧张而精疲力尽，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想要睡觉时。外面响起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

　　来人正是暮雪在心里哀怨了无数遍的南宫霰。

　　见到他的一瞬间，她心中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愤怒都涌在一处，就快要爆发出来。反观南宫霰，绷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暮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站起身，怒道：“皇上！你让徐公公把我骗这来，到底想干什么？”
　　南宫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看。

　　暮雪被他盯得有些心里发毛，但还是鼓起勇气道：“皇上，我们可是约定好了，还写了契约。我做你书童一年，你放我出宫。这可是你先提出的，你为何要出尔反尔？”

　　南宫霰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为何这样做，昨夜已经告诉你了。”

　　暮雪想起昨夜他说的话，心中已自软了几分，也不禁放低语气道：“皇上，我昨夜也已经回答你了，感谢你的喜爱，但我……真的不愿留在宫里。抱歉。”

　　南宫霰看着她，道：“我昨天几乎一夜没睡。”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南宫霰的语气都有些无精打采。

　　经此一提，暮雪这才注意到他眼下一片青黑，就连眼白处也布满了血丝。

　　她没说话，南宫霰已自道：“我想了很多事情，想我刚见到你的场景，想我们从前相处的种种，还有……昨夜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控制不住地去想。”

　　不知道为什么，暮雪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起来。

　　南宫霰扯了扯唇，眼眶微微泛着红，他道：“我想了许久，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选我。”
　　暮雪眨了眨眼，道：“不是选不选你的问题，我只是不喜欢留在宫里。”

　　南宫霰突然笑出了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二人相对无言，皆低垂着头。

　　过去一年多，暮雪和南宫霰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多，但从未像如今这般尴尬。

　　许久，暮雪才抬头看他，问道：“皇上什么时候肯放我走？”

　　南宫霰对上她的眼睛，默了一瞬，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暮雪，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暮雪愣了愣，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南宫霰又补充道：“你说实话。”
　　暮雪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南宫霰没说话，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暮雪又道：“你是个很负责的皇帝，将这个国家治理得很好。我从前一直以为皇帝都是高高在上，很威严的那种。但和你相处了那么久，我发现你并不是这样的，你很善良，会逗小孩子玩，会和自己的亲人打闹，就像普通人那样。”

　　南宫霰露出一抹略带嘲讽苦涩的笑，道：“你对我的评价还挺高。”

　　暮雪顿了顿，道：“不是我对你的评价高，而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不过实话实说。”

　　“暮雪……”南宫霰唤了她一声，微颤着音，“如果我杀人了，你还会这样想我吗？”

　　暮雪心里一惊，犹豫着开口道：“你……大概会是有什么苦衷吧……”

　　南宫霰面上还带着些苦涩，但眼神却突然冷了下去，道：“没什么苦衷，就只是想杀他。”

　　闻言，暮雪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南宫霰说话的语气就像从前他说“暮雪，这个地方你有没有听过”那样轻松。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一股寒意涌上后背，她莫名地很害怕。

　　突然，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沉闷，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物在低吼，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暮雪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冷漠的南宫霰。她在这宫中一年多，怎会不知这钟声的含义。

　　拂身居被人所诟病的原因之一就是它建于皇宫的西南处。

　　在其不远处有一个已经存在上百年的刑场，专门用来处死犯法或得罪皇帝的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刑法多样，绞死，斩首，腰斩，车裂……一般会根据犯人所犯之事的严重程度来执行，但最终被处何种刑法还是由皇帝决定。

　　刑场的一侧建有露台，其上设有一个巨大的钟，名为警醒钟，民间称其为报死钟。顾名思义，就是当犯人被处死的那一瞬间，露台上的侍卫开始敲钟，以起宣告和警醒之用。

　　这段时间，暮雪没听说有哪个贵人要被处死。而且，行刑的时间都是在午时三刻，从来没有听说哪个犯人是在晚上被处死的。

　　暮雪不敢再想了，她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眼睛直直地盯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慢慢地，眼眶蓄满泪水，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落泪。终于，她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南宫霰，道：“是谁？处死的……是谁？”

　　南宫霰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冷冷道：“你心里想的便是。”
　　“南宫霰！”

　　暮雪吼出他的名字，又猛地推了他一下。南宫霰往后趔趄了几步，待稳住身子后，暮雪早已跑到外面，直奔刑场的方向。

　　南宫霰并没有追出去，只是死死地盯着暮雪远离的背影，看着她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从未见她如此慌乱过。

　　南宫霰从衣襟中掏出一样东西，垂眼看了一下，很快便收回了视线，他紧紧蹙着眉，眼眶如血般的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泪来。

　　暮雪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总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或理解错了，难道真的是宋青？他不应该在宫外等着她吗？怎么会出现在皇宫的刑场上呢？

　　南宫霰……南宫霰又怎么会杀了他呢？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他……他应该是骗自己的吧？

　　入夜了，黑暗彻底笼罩了整个大地。从刑场方向传来的火红的光亮映在彼岸花上，就像是为它染了血痕。寒风乍起，无数彼岸花如着了魔似的凌乱着，恰如群魔乱舞，全不似白日里那般美妙。

　　***

　　刑场的四角各置有四个巨大的火盆架，腾起熊熊焰火。四周布有规律排布的侍卫，手握火把，目视前方，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

　　刑场的中间，高大的绞架下不是孤零零的一根绳子，而是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一具尸体，绵软无力，好像随时都要摔下去。

　　“折竹！”

　　撕心裂肺的喊声撕破刑场的肃静，众多侍卫立即便找到声音的来处，心照不宣地按住腰间的剑鞘，注视着入口处出现的女子。

　　暮雪呆呆地站在入口处，泪水决堤似地流下，剧烈的奔跑再加上痛苦不堪使她无法呼吸顺畅，好似下一刻就要窒息。

　　虽然离得又高又远，但她还是能一眼确定那就是宋青。那个干净温和的少年，此刻变成了一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尸体。

　　暮雪迈开千斤重的腿脚，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地往宋青那走，每一步仿佛都像是踩在刀山火海上。

　　剑已露锋芒，侍卫们慢慢地靠近暮雪，但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盯着面前这个行尸走肉般的女子。

　　暮雪越来越接近绞架，一个侍卫长模样的人不耐烦了。直接将剑抽出剑鞘，呵道：“站住！擅闯刑场者，死！”

　　暮雪置若罔闻，仍是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前迈。

　　侍卫长从未被人如此无视，他直接拔剑指向暮雪，加重语气道：“擅闯刑场者，死！”

　　随即，唰唰唰——
　　四周的侍卫都默契地拔剑。一时之间，几十把剑同时围住暮雪。

　　暮雪像是被刺激到，疯子一样挥舞着自己的胳膊，吼道：“滚！滚啊！我让你们滚啊！我要找宋青！”

　　然后，她也不顾周围的危险，直接向前冲了起来。侍卫长弯腰就要砍向她的腿，突然“当”的一声，一颗石子击中他的手腕，他一时吃痛，手中的剑滑落。

　　“大人，还请手下留情。”
　　是江舟，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弹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