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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闷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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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暮雪的计划,她打算十月底或十一月初离开。可步入十月时,宋青却对她说,他师傅想让他在德济堂多待三个月,宋青无法拒绝,不得不答应。
他将此事告诉暮雪时,还很是难以为情,觉得自己又要耽误了时间。
暮雪自是不会埋怨宋青,安慰他一番后,便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事。难不成……再在宫里多待几个月?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暮雪心想。如果不行的话,那她就搬出宫去,先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凑合着住段时间。
回到清心殿后,暮雪便想着先从南宫霰这边套几句话。谁知,她刚提了句“离宫”的事,南宫霰就道:“要不,你再多在宫里住上一段时间?”
听此,暮雪着实愣住了,南宫霰大概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时的语气甚至带了些商量。
南宫霰见她没有回话,又忙解释道:“你当初入宫时是有登记名字的,如今走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走的,需要……需要弄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暮雪对此也不是很懂,她也不打算弄清楚这些事情,便直接问道:“那差不多需要多长时间呢?”
南宫霰回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吧?”
“需要那么长时间呀?”暮雪惊道。
南宫霰抿了抿唇,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应该需要挺长时间的。没弄好之前你就还住在宫里,不着急的。”
“好。”暮雪笑了笑,“正好这段时间我再多给你找几本好书。”
南宫霰对上她的笑,又低下了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
乾雨十三年,冬至将近。
和往年一样,宫里的人开始着手准备过节的一切事宜。
除此之外,重中之重还是迎接国外来使和分封在外的皇亲国戚。国外来使年年都会来大璃国上贡,但皇亲国戚却不是年年来,而是两年一次。
这一规矩也是开国皇帝南宫康定下来的,国外可年年选派不同的人充当来使,一年之中花上个大半年用在路上也无所谓,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但被分封到各处的皇亲国戚却不行了,他们又不能派其他人代替自己回朝,不然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但是他们也不可能每年花上几个月的时间用在路上。
要知道,皇帝派他们到各地,就是希望他们能在当地励精图治,治理有方,若是年年花大把时间在路上,岂不是会耽误当地的治理。
可皇帝又怕他们久居外地,渐渐离心,又有充足完整的时间发展势力,所以便强制性地要求他们每两年必须来朝一次。一是为了检查他们两年来的治理效果,二是为了增进君臣之间的关系,这是明面上的两个原因。
还有一个暗地里的原因便是,有传言说,皇帝每每会趁这个时候偷偷派人到各地暗访,看当地的发展以及有无谋逆的苗头,若是有,那负责当地的这个皇族也别想活着离开皇宫了。当然,这只是传言。
***
平日里,南宫霰能感受到宫里逐渐热闹起来,他却没什么兴趣,有时候徐庆会激动地向他说宫里的哪处添了什么东西,有多好看多漂亮,他却没什么反应。
其实南宫霰并不是不喜欢过节,他只是不喜欢在宫里过节。
若是放在十岁前,他还没当皇帝那会儿,自己不用操心那么多事。而且那时年幼,生性love玩爱热闹。当然最重要的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母后会难得的让他玩上几天。
所以,小时候的他最盼望的便是年底这个时候。但自从做了皇帝后,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戴着个面具似的面对各种人,年年如此,心里便厌烦了,但还不能不做。
虽心里厌倦,但时间久了,倒也麻木了。
可今年,他心里知道冬至节后,暮雪就要离宫了。越接近冬至节,也就意味着暮雪在他身边的日子越少了。每每想到这个,南宫霰就恨不得时间停止,再也不过那什么冬至节。
徐庆是看着南宫霰长大的,又服侍了他那么多年,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但他终究不是局内人,虽心里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在旁劝说几句。
他倒也明里暗里劝南宫霰,若是不舍得暮雪走,便直接将自己的心里话告诉她。但南宫霰听了只是沉默,良久,他才道了一句:“朕害怕。”
怕什么呢?
南宫霰有时候也会想这个问题,他的性子算不上懦弱,他若真的怯懦,也不会在这皇位上做的稳当。可每每想到暮雪时,当了十几年皇帝,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的南宫霰才突然发现,他竟然萌生出退缩的想法。
即使南宫霰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怕的。怕自己对暮雪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时,被她拒绝;怕她毫不犹疑地转身离开,再不相见。
他怕她拒绝,但更怕她离开自己。
活了二十几年的南宫霰从未如此纠结过。
***
终于捱到冬至节那天,宫宴之上,一片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群臣权贵全都落座下方,彼此之间奉承吹嘘着。
南宫霰独坐上位小酌,旁侧只有徐庆一人伺候。自宴会开始,南宫霰就只在初时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一个人坐在上面喝酒,连桌上的饭食都没吃上几口。
没有人开头向皇帝敬酒,众人就都不敢上前,南宫霰倒也乐得清静。
宴会逐渐进行到一半,徐庆在旁看南宫霰自开始便一直喝闷酒似的,话也不说一句,也不让他近身伺候,心里很是担心。虽说这段时间南宫霰心情不好,但明面上也不会太显露出来,哪像现在,活脱脱一副失意潦倒的模样。
终于,在南宫霰喝光第五壶酒后,就要再添酒时,徐庆终于忍不住了,忙上前制止道:“皇上,你今个喝得太多了,还是少喝些好。”
南宫霰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动作停了下来,蹙着眉,抬头看着徐庆,也不说话。徐庆被他看得发毛,南宫霰又没有什么反应,更是让徐庆心里七上八下的。
良久,南宫霰整个人突然静止,瞳孔放大,徐庆也跟着紧张起来。
“嗝!”
打过嗝后,南宫霰才觉得舒服些,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对徐庆道:“朕想喝酒。”
徐庆面露难色,再劝道:“皇上,你今天喝得太多了……”
南宫霰犹豫了一下,轻皱了一下眉,好似在想些什么。然后便舒展了眉头,自顾自地添酒,嘴里还不忘嘀咕着:“一边去吧!朕就要喝,你管不着。”
徐庆:“……”
他又不死心道:“皇上,你已经喝醉了,咱们还是别喝了。”
南宫霰举起手里的酒杯,直接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直喝到第三杯,他才停下,扭头看向徐庆道:“你才醉了!”
徐庆:“……”
看来皇上是真的醉了,他再劝也无法,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徐庆这样想着,只能无奈地退到一侧。
宴会结束,众人都起身对南宫霰说些吉利话,幸好南宫霰尚存一些意识,虽然站得不稳,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但好在把话接下来了。底下的人自然看出皇帝已经醉了,但并没有多想,他们之中比皇帝还醉的大有人在。
徐庆在旁看南宫霰身子发飘,嘴也发飘,生怕他说错话或出了丑相,全程心枝乱颤,恨不得赶紧结束。
好似过了几百年,南宫霰才终于把话说完,身子还有些颤颤巍巍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倒下。见此,徐庆忙向下喊道:“诸位大人,夜宴已毕。天色已晚,还望尽快归府休憩。”
底下的人虽玩得尽兴,但身子也早已疲乏,巴不得赶紧回家休息。因此,众人一听这话,如蒙大赦,纷纷叩头告别。
很快,这殿里就只剩下南宫霰和徐庆二人,南宫霰如脱了力似的,一屁股坐在身后的龙椅上,不顾形象地往后一靠,竟闭着眼睡了起来。
见此,徐庆心里叫苦连天,先是叫了几句:“皇上,皇上!别在这儿睡,奴才扶你到后殿睡。”
没有反应。
徐庆又叫了几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徐庆无法,只得向殿外喊道:“来人呐!”
话音刚落,一个内侍就跑了进来,跪下道:“公公,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和我一起把皇上扶到寝殿去。”
“是。”
内侍忙起身往徐庆那跑去,但抬眼一看到面前台阶之上的龙椅,又突然停了下来,不敢上前。
见到他这幅模样,徐庆又气又无奈,嚷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么多,赶紧过来!”
那内侍心里虽还有些怯怕,但还是上了台阶。二人一边站一个,将南宫霰的手臂搭在他们肩膀上,南宫霰本就没什么意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们二人身上。他们只是站着,便感到吃力,更何况是托着他走到后殿。
徐庆还欲再叫一个人,但自己被压的脸红脖子粗,胸腔憋着一股气,连话都说不出,更何况是高声喊人。即使是叫一个人来帮忙,他也不好使力气,难不成要让他们三人一人抬一处把南宫霰抬进去吗?
南宫霰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会黑脸。
这样想着,徐庆也就弃了再叫人的想法,和那个内侍一步一步地把南宫霰拖到后面的寝殿里。明明不过百十步的距离,他们二人硬是走了半刻时间。
终于靠近了床榻,徐庆哑着嗓子道:“一,二,三,走!”
那内侍默契地和徐庆一起将南宫霰放到床上,一瞬间,二人如脱了百斤重的枷锁,浑身酸痛。他们也顾不上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南宫霰,都先活动着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