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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夜半 须臾,徐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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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徐庆对那内侍道:“你出去打盆温热水来。还有,让厨子备着醒酒汤。”
“是。”那内侍应道,然后退了出去。
徐庆一把老骨头,身子还没恢复利索,只好继续锤着自己的胳膊腿,嘴里不觉嘀咕出来:“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醒?”
“朕已经醒了。”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徐庆被吓得身子一颤,忙转身,便看到南宫霰已经翻了个身,正趴在床上,长臂耷拉着,手掌贴着地。眼睛也已经睁开了,正往他那个方向看。徐庆还有些不敢相信,微微往前迈了几步,揉揉眼睛,伸着脑袋往床上看。
“看……嗝……看什么看!朕两只眼睛睁着,你看不到是吗?”南宫霰嘴里骂道,虽然说出的话还算完整,但还是给人发飘的感觉。
徐庆这才相信,满脸堆着笑,往床边靠近,还要贴心地为南宫霰摆好腿脚,却被他拒绝:“一边去!别碰朕!”
“哎,好好好。”徐庆仍是堆着笑,一脸讨好的模样。
南宫霰懒得理他,眼睛往另一处瞥。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徐庆想着活跃一下氛围,便开口问道:“皇上,你是什么时候醒的呀?”
没有回应。
须臾,还是没有回应。
良久,仍是没有回应。
就在徐庆以为皇上不会再回答他时,南宫霰的声音却响起:“朕一直没睡。”
徐庆:“???!!!”
震惊一番,徐庆终于还是没忍住,又问道:“那……那皇上你刚才……”
徐庆话还没说完,南宫霰就插嘴道:“朕懒得动,你们这不是把朕抬回寝殿了嘛!”
徐庆:“……”
他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南宫霰也没再开口,又闭上了眼睛。
徐庆偷偷看他,又道:“皇上,要不要洗漱一下再喝些醒酒汤休息?”
南宫霰仍是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幸亏这殿里很安静,徐庆才能听到他这声回答。
南宫霰刚应没多久,外面脚步声就响起,听声音还不止一人。刚才被徐庆派出去的内侍又带了一人进来,他们二人一个端着醒酒汤,一个端着一盆温热的水。二人一进屋就跪下行礼,但却久久得不到南宫霰的回应,徐庆无法,只好使眼色让他们起来。二人起身后就退到一侧,低着头捧着东西,木头人一般。
徐庆端着醒酒汤来到床边,轻声叫道:“皇上,醒酒汤已经端来了。”
话音落下,南宫霰却没有反应。
徐庆只好耐着性子又叫一遍:“皇上,起来喝醒酒汤了。”
又过了一会儿,南宫霰才终于眯着眼看了看徐庆,然后磨磨唧唧十分不情愿地爬起身,身子也没坐直,就直接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递给徐庆,就又趴在床上闭上了眼。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徐庆接过空碗,看了那个内侍一眼,内侍会意,忙端着托盘来到徐庆身边,放低姿态,徐庆将空碗放在托盘上,那人又立刻退回去。
趴在床上的南宫霰一脸疲倦,脑袋枕在一个手臂上,已经有鼾声微微响起。徐庆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将他的鞋袜都褪掉,松了头发,展开被盖在他身上,又将帷帐放下。
然后来到那俩内侍身边,低声道:“都出去吧,脚步轻些。”
二人低声答了个“是”,便端着东西离开了屋。徐庆又往炉子里加些炭块,熏了香,才吹灭蜡烛离了屋。
已经亥时,殿外自有守夜的人,徐庆跟着南宫霰忙碌了一天,此刻自然也是极其困倦,出了殿后便也自去休息了。
子时刚过,正是夜深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半轮月和地上巡逻守卫手里的灯放出光辉。负责守夜的人倚在门侧,打起了瞌睡。
若是平时,他们自然不敢打瞌睡,但每到了这种节日庆典,南宫霰忙碌了一整天,身上比平时困乏十倍百倍,夜晚睡得也更沉,几乎就没有半夜起身的情况。奴才们抓住了这一点,所以才敢打起瞌睡。
寝殿里,帷帐内的身影动了动,南宫霰支起手臂,向外喊道:“徐庆!徐庆!”
无人回应。
南宫霰不满地皱了皱眉,又加大声喊道:“来人呢!快来人!”
还是没人回应。
南宫霰的喉咙本就干,连喊了几声便没了力气,他心里烦躁得很,嘴里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不情不愿地起身下床,殿里虽没燃蜡烛,但借着月光和南宫霰对殿里摆设的记忆,他还是很轻松地来到茶具边。
南宫霰连喝了几杯水,又觉得杯盏太小,喝得不尽兴,便直接揭开了茶壶盖,对着口灌了起来,里面的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进肚里,一阵爽利,很是痛快。
南宫霰一口气将茶壶里的水全喝完后,才觉得喉咙舒服不少。他将茶壶放回原处,便往殿外走去,打开门的一瞬间,迎面吹来一阵凉风,他身上还穿着夜宴时穿的衣服,所以风吹来倒也不冷,反而觉得惬意,也精神了不少。
南宫霰低头一看,两个内侍正倚在门侧酣睡。他挑了挑眉,重重地咳了几声。
两个内侍撞上了鬼似的,猛地跳起身,身子已经反应过来,但脑子还不清醒。就看到一双靴子站在他们旁侧,二人默契地抬头,看到南宫霰的那一瞬间,又齐刷刷地匍匐在地,不停地磕头:“奴才参见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该睡,请皇上责罚,奴才该死……”
南宫霰半眯着眼看他们,问道:“徐庆呢?”
“回……回皇上,徐公公在休息。”一个内侍回道。
“把他给朕叫过来。”
“是。”
那个内侍就要起身离去,南宫霰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你们自己去领罚。”
二人心里叫苦不迭,只得应道:“是,奴才遵旨。”
南宫霰转身进了屋,连鞋也没脱,直接往床上一瘫。
顶着双还没睁开眼睛的徐庆,此刻正满脸倦意地站在寝殿外,被那个内侍叫醒的一瞬间,他真的想直接跳起来把他的脑瓜子拍碎,但是一听到“皇上”这两个字,他就焉了,只得认命起身。好在一路上吹了些冷风,又清醒不少。
“哈……哎……”
徐庆打个大大的哈欠,连眼泪都带出一些。他搓搓自己的脸,然后又拍了拍,觉得自己精神些,才推门而入。
寝殿里静悄悄的,也没点灯。徐庆摸索着走到床边,就看到南宫霰的两条腿搭在床边。
“皇上,奴才来了,你叫奴才有什么事吗?”
帷帐动了动,南宫霰起身坐了起来,帷帐则散在了他身上。他伸手将帷帐推到一边,徐庆上前将两侧的帷帐都拉到一边用钩子挂好。
南宫霰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皱皱巴巴,头发也散在脑后,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
“皇上,既然还觉得困,那就继续睡吧。你忙了一天,也累坏了。”
南宫霰摇了摇头,放下手,道:“睡不着。”
听此,徐庆心里吃惊,忙问道:“怎么睡不着呢?是不是身子哪不舒服?要不要去请太医。”
南宫霰低垂着眼,摇摇头。
“那……那这是怎么回事?这……这睡觉可是重要的事情,睡不着……奴才再给你点上安眠的香,再看看能不能睡着。”
南宫霰这次连反应都没有了。
徐庆心里更是慌张,困意也早就跑到十万八千里外了,一心只想着南宫霰。他还要说些什么,南宫霰却不紧不慢地抬起头,道:“徐庆,朕没事,朕就是饿了,想吃东西。”
徐庆:“……”
徐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然后带着些埋怨道:“皇上,你要是饿了,你就直接说嘛!吓死奴才了。奴才这就让人端些吃的来。”说完,就要转身去叫人。
“徐庆。”南宫霰又叫住他,徐庆忙转身,“皇上,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朕想吃饺子。”
“哎,好好好。”徐庆笑道,“冬至节就是吃饺子的好,俗话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御膳房里肯定还有很多包好的饺子,奴才这就让他们做。”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不是冬至节了。”
“……”
徐庆脸上的笑顿时就僵住了。
但很快,他又机智地回道:“没事,皇上。私底下规矩就不用那么多了,而且,现在才刚过子时没多久,离冬至节还很近,现在吃饺子也算是冬至节吃了。”
“哦。”
“那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吗?”
南宫霰想了想,道:“饺子多做些。”
“是。”
徐庆到外面叫了值班的内侍,吩咐好后就又回了殿,刚一步入后殿,一股酒香味就扑面而来。徐庆大惊,忙跑进去,就看到南宫霰一手酒壶,一手酒盏,正往嘴里送酒。
徐庆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上前把东西都夺过来,但还是没那个胆量,只得哀嚎道:“皇上啊,你怎么又喝上了。这……这宴上不是才喝过嘛!酒都还没醒,这又喝上了。”
南宫霰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饮酒。过了许久,才道:“朕心里烦,想喝酒。”
“……”
徐庆不再说话了,心里不免也有些心酸,也不再劝他不喝酒了,而是道:“那皇上少喝些,奴才一会儿再叫人准备醒酒汤。”
南宫霰没有说话,一杯又一杯地往嘴里灌酒,很快,酒壶里的酒就到了底。正好这时饺子也端了上来,满满当当一大碗,福娃似的又白又胖,还有各种蘸料。
东西都摆好后,那人正要退下,徐庆吩咐道:“再送些醒酒汤来。”
“是。”那人应了声后便退下了。
徐庆来到桌边,拿勺往一个小碗里舀些饺子,对南宫霰喊道:“皇上,来吃饺子了。”
南宫霰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