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番外2 罗小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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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罗小愚，出生在南夜国一个普通人家。四岁时她被成为本国神女的候选人，并被送到位于国都的神祀学习。
八年后，十二岁的她成为南夜国新一任神女，也就是在那一年，国君萧堂林发动了对大璃国的入侵，两国交战。
于是，她每日的任务便多了一项，为百姓和国家祈祷，保佑将士平安归来，保佑国家胜利。
可南夜国还是败了，还要给大璃国巨额赔偿。虽然这中间有萧堂林作祟，但南夜国百姓信了。赔款自然落在百姓头上，百姓苦不堪言，被迫卖儿卖女。
他们自然痛恨大璃国，连带着她。
你不是神女吗？你不是每天都会祈祷吗？那为什么我们国家还会输？那为什么我家的男人死在战场上了？
那段时间她压力倍增，甚至不敢面对百姓。起初，百姓倒不至于向她扔臭鸡蛋，烂菜叶。但她仍是不敢见他们，她怕见到百姓，见到他们的眼神。那是饱经沧桑，黯淡无光的眼神，就仿佛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后来，在例行出巡时，她发现了萧堂林在赔款一事上作梗。
但是，还没待她想法子解决此事时，她就被萧堂林迷晕，作为美人送给大璃国的皇帝——南宫昊。
那一年，她才十六岁。
其她被送到大璃国的女孩还有机会和家人告别，而她什么都没有。当她清醒时，她已经在路上了。
一路上，除非必要时，没有人和她说话，就好像这支队伍是由一群哑巴组成的。
最初时，她听到的最多的声音是一个小男孩的哭声。小男孩哭得可怜，她觉得心疼，想去陪陪他，却被身旁人阻止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小男孩是大皇子，是萧堂林和他结发妻子唯一的孩子——萧然。
他才六岁。
萧然的母族在几个月前被萧堂林下旨抄家了，鸡犬不留。没过多久，皇后便自缢了，只留下这一个幼子。
罗姬见过他，从前她为皇嗣做祷告时，这个孩子每次都是坐在第一排。这倒不是因为他用功，而是因为他地位高，没人敢坐在他前面。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后来她抵达了怀孟，被送到了南宫昊身边，当晚她就被强破了身。
十六岁的年纪，寻常人家的女孩早就嫁了人，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但她自小便被作为未来的神女培养，自然不会有人教她这些男女之事，她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她想不想，那些教导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她一直被灌输，她以后可是神女，而男女之事是不纯洁的是肮脏的，若脑袋里想这些事，那就不能保持身心的洁净，这是对神的不尊重等诸如此类的念头。
因着这个，她对这事一直抱着排斥的念头。
可她却被迫做了她所排斥厌恶的事，再加上身体的不适，她在后来的几天都是病恹恹的，甚至一度想要自杀。
可她还是挺过来了，一则是因为她从小被教导要爱护自己的生命；二则是，她不得不承认，她被送到大璃国，代表的是南夜国。她不再是她自己，她怕她自杀会引起南宫昊的不满，进而对南夜国不利。
她确实恨极了萧堂林，但她永远不会做对南夜国不利的事。
她是南夜人，是南夜国的神女。
她便这样活着。
没有任何身份地活着。
她算是南宫昊的女人，可南宫昊没有给她身份，只随口叫她“罗姬”。“姬”是“妾”的意思。她想了想，自嘲道，如今的她好像就是这样的。
虽然没有身份，但南宫昊还是让她住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宫殿。
那时的她年轻貌美，身份又特殊，南宫昊经常宠幸她。这样自然会引起后宫其她女人的不满，南宫昊不在时，她们便想法设法地折辱她，欺压她。她没有靠山，南宫昊对这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只能忍着。
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也只能打碎了牙混着血咽进肚子里。
被妃嫔欺辱只是私下的事，即使有其他人围观也只是宫里的侍者。她以为自己在宫中受到的最大的折辱也不过是此了。直到那件事发生，那件被她认为是这辈子最耻辱的事。
那天是冬至节，她记得很清楚。南夜国没有这个节日，但大璃国很重视它，皇宫甚至还办了晚宴。
按照她的身份，她是没有资格参加晚宴的，但南宫昊亲自下令让她参加，还破格赏给她一个靠前的位置。从得到这个消息时，她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晚宴上，有皇族权贵，后宫妃嫔，文武朝臣，还有外国的使节。可以说，大璃国有头有脸的人都被邀请过来了。
那时距离南夜国战败也就一年的时间，晚宴上自然便出现了对南宫昊的奉承之语。好话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变成刀子插在她身上。她一直低着头，她觉得有无数人的眼光都落在她身上，像是往火炉里扔了一捆又一捆的柴火，然后把她烧死。
她不敢抬头。
然后，她听到了“罗姬”二字——这是她在大璃国的名字。
不知道是谁提出的，说为了庆祝，让她在宴上跳一支舞。是为了庆祝什么？庆祝大璃国战胜？还是庆祝冬至节？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有人要让她跳舞。
她呆住了，但还是僵硬地一点点抬起自己的头。
她看向南宫昊。真荒谬啊……那一刻，她竟然希望他能帮她。
但是没有。她听到他说：“去换衣服吧。”
她去了。
宫女带她来到更衣的地方，一件红得刺眼的薄纱衣摆在她面前。换衣前，她死死地攥住那件衣服，仿佛要拧出血来。
舞衣单薄，她被冻得身子直打颤，但她还是出色地跳了一支舞。
舞毕，掌声四起。她跪在下面等南宫昊的点评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身上的红衣，她总觉得这颜色更深了。
一年后，南宫昊突然下令，每年新春时皇宫里的人皆可得一盏孔明灯，夜宴结束后一起放飞。她也能得到一盏明灯。
放灯那一晚，仰头看着天上的片片璀璨，她心中稍感解脱。那是家乡的美景，恍惚之中，她总觉得自己又在南夜国了。
又是一年后。
她从身边的宫女那听说南宫昊要在皇宫的西南角建一处宫殿。她不甚在意，只是最初听说时感到惊讶，为什么要在那么偏的地方建宫殿？而且，那宫女也说了，皇宫的西南角可是靠近刑场，怎么想这地方都不能住人。
后来她便将此事忘了，那时的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是她以后的囚笼。
又是两年，宫女口中的宫殿建好了，南宫昊取名为“拂身居”，很有意境的一个名字。
拂身居建好没多久后，南宫昊就下令让她搬进去。
自搬进去的那一日，她再也没有出来过。
南宫昊派了人在那看守，她被要求只能在拂身居里面活动，她甚至不能靠近大门。
南宫昊隔三差五也会去拂身居，为的不过是男欢女爱，酒池肉林般的生活。
踏进拂身居的南宫昊完全不似一国皇帝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荒谬的昏君。
拂身居，拂身居。本是“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的雅韵，可这地方硬生生被南宫昊变成了一处风□□荡之地。
而她，是这处地方的主人。
她觉得屈辱，可她只能认命。
直到五年后，南宫昊驾崩。
这时她已经来到大璃国十年了。
她觉得解脱，然后她就听到一个恐怖的消息。在大璃国，皇帝可以选择她生前的妃嫔陪葬。需不需要妃嫔陪葬，选谁陪葬，这些都是皇帝在生前就嘱咐好的。皇帝驾崩后，只需要身边的人根据他的遗诏安排陪葬的事。
她从来没有那么恐慌过，她甚至不敢入睡，她怕她一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在她心里，南宫昊十之八九会让她陪葬，她在后宫虽然没有身份，但她可是南夜国人，只这一条，她就必死无疑。果然，其她当年和她一样被送给南宫昊的美人全都被喂了毒药，送进了皇陵。
但她等来的不是毒药，而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小几岁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形潇洒，一看便是练家子。她说她叫江紫，是南宫昊手下的人。
南宫昊有令，要让罗姬待在拂身居，不可踏出一步，直到死。
且以后的日子只许着素装，不准梳妆打扮。每天还要为南宫昊清理牌位，立香诵经。
总而言之，她要在拂身居为南宫昊守灵一辈子。
她每年唯一一次可以做些别的事，就是新春那晚仍能放一盏孔明灯。
而这一切，将有江紫来监督。
她百感交集，她不需要陪葬了，她还能继续活着，但她一辈子都会被囚在这处，恐怕也没人知道她还存于这世上。
随后她又被带到拂身居里的一处小院子里，是一处她从未来过的小院子。她被告知以后住在这里。
这院子是真的很小，进了屋后只有一处祠堂模样的地方，上面摆放的是南宫昊的灵牌。
但她却没有看到休息的地方。这时，江紫启动了一处开关，一个洞口在两人面前打开，她沿着楼梯下去，这才看到一间卧房。
与其说是被囚在拂身居，不如说是被囚在这一处小小的地下室。
***
几年后，她终于见到了除江紫以外的另一个人——新帝南宫霰。
这皇帝很年轻，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初看到他时，她还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又看到当年那个拾她手帕的少年。
他来并没有什么大事，好似只是来看看她这个人。也就一刻多钟的时间，他便离开了。
说起来，这少年皇帝和他父亲南宫昊一点也不像。他身形不算高大，仍带着些少年的单薄气息。虽然有点故作成熟，想要伪装出皇帝的威严感，但还是掩饰不了他眉眼间的稚气。
是个很干净清澈的少年，让人生不了厌恶感。
***
她以为她的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然而几年后，南宫霰又一次来到她那里。
多年未见，他已不是当初那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高大的男人了。
而且，他周身的气质也不像当年那样青涩，眉眼间似乎带着丝愁苦，可能是因着政务上的事。果然人一旦成长了，身上的责任，重担都落在身上，也就很容易丧失年少时的欢喜。
这时她才知道，南夜国……不，准确来说是萧堂林，又一次挑起了战争。
南宫霰和他谈了很多，主要就是想让她出面来推动战争的结束。
她同意了，一是她也想尽快让战争结束；二是南宫霰答应她，战争结束便给她自由。
自由啊……她求之不得……
她已被囚在地下十五年了。
没过多久她就被人护送到平乐，最后的落脚点是一座王府。她见到了王府的主人，别人都唤他“殿下”。他是南宫昊的皇弟。
他告诉她，他叫“南宫幕”。
初见时，南宫幕看起来很激动，甚至落了泪。
他说他见过她很多次，但她实在想不起来。
后来她猜出来了，是在冬至节的晚宴上，那时她在宴上跳了舞，想必那时他就在一众宾客中。
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其它次……她仍是没什么印象……
之后，从他那里，她知道了一些关于战争的情况。
在得到南宫幕的同意后，她又进入战俘营做活，借着这个机会，她从南夜国的士兵那里知道了许多事情。
现实果然和当年她的猜想一样，为了“赔款”，南夜国的赋税节节攀升，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来气。没有钱财交税，就只能按照南夜国的法律将家中的年轻男性送到军营里当兵。百姓的生活仍然困苦不堪，连最基本的生活都难保障。同时，军营里的待遇越来越好，机遇也越来越多。再加上南夜国民间对大璃国的怨气逐渐高涨……
战争爆发了……
可大璃国岂是普通小国，战争初期，南夜国虽也打了胜仗，可战争本就不是只看短时效益的事情。
她直接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南宫幕：萧堂林这个人留不得。
又过了一段时间，南宫幕又派人护送她回南夜国，她要见一个人，并帮助他。
初得到这个消息时，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回南夜国了，时隔二十五年，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在南夜国，她见到了南宫幕口中说的那个人——萧然。若不是他主动自我介绍，她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已经三十岁的大男人是萧然。她的记忆仍停留在他五六岁时坐在第一排乖巧听颂文并向她请教的样子。
不知道为何，那时的她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
他们都活下来了，并再次踏上故土。
萧然对她比较信任，她也知道他的计划。而她要做的就是配合萧然推翻萧堂林的统治，然后把他推上南夜国的君位。
他们成功了。
萧堂林被囚禁起来了，该如何处决他就看萧然自己了，这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她心中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她又一次踏进神祀。她终于见到了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她的人，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她毫无形象地痛哭。
她又一次住进了神祀里，以一个退位神女的身份生活。
战争已经结束，两国正是议和的时候。日子平淡，直到她收到一封来自南宫幕的请帖。
她和南宫幕也算相处一段时间，她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而且，她早已记起他——大璃国皇宫，御花园，那个拾起她帕子的少年。
但她没有说出这件事，以后也不会，永远都不会。她对他无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他们约在一个茶馆见面，他们聊了议和的事，又谈到了以后，然后她跟他讲“舍子”的来历。
她记得很清楚，她说:“从我十二岁被选为这个国家的神女后，我已不再是我自己，终其一生，我都属于这个国家。”
就这样吧，她想，她的前半生已经很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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