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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番外1 be,慎入 ...

  •   怀孟进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

      而近些时候,宫里的人都在说,玉鸾殿的琼妃娘娘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自生产后,暮雪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南宫霰出动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甚至还昭告天下,广纳神医,只为救她。但谁都知道,如今的用药不过是吊着命罢了,多活的日子也不过是用名草珍药换来的。

      暮雪日日卧在床榻上,南宫霰也日日伴随其左右。早朝也从原来的一日一次改为三日一次,甚至连处理朝政也在床榻旁。

      在闲余时候,南宫霰就会和暮雪聊天,没有家国大事,没有恩怨情仇,只是谈天谈地,回忆他们以前的小美好,或者是南宫霰自己小时候做的傻事,又或是他听到的遇到的好玩的事。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南宫霰自己一个人说,暮雪太虚弱了,只能“嗯”几声或是扯扯嘴角以作回应。尽管如此,南宫霰也并没有说让暮雪只听着便好。因为不回应的暮雪就像一个死人一样,他害怕那样安静的她。所以,南宫霰喜欢看到暮雪能“嗯”一声或笑一下,哪怕很微弱,那也是他的希望。

      于是呢,每一天南宫霰就会握着暮雪的手,一句一句地,轻柔温和地,对着暮雪闲谈。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絮絮叨叨的,若是放在平常,暮雪肯定会嫌他唠叨。

      ***

      一日晚间,殿内只有他们二人,南宫霰喂暮雪喝完补汤后,就要起身拿面盆里的手帕来擦拭暮雪的嘴巴。但暮雪却拉住南宫霰的衣角,虚弱道:“别走。”

      声音虽然很轻,但南宫霰还是听到了。他转身摸摸暮雪的头顶,温和道:“没事,我不走,我就是去拿个手帕。诺!就在那。”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的面盆。

      暮雪没有看他手指的方向,仍是道:“别走。”
      南宫霰便坐回床上,安抚道:“好好好,我不走。”

      说罢,他将暮雪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一些,道:“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暮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南宫霰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南宫霰知会她的意思,便主动将手往她的方向靠近。

      有了南宫霰的帮助,暮雪便轻松了许多。她托着南宫霰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抱住他的胳膊,竟是枕在他的手上了。
      南宫霰的手掌宽大温厚,上面还有淡淡的熏香,暮雪不自觉眯上了眼睛。

      南宫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是不是很舒服?”
      暮雪蹭了蹭南宫霰的手掌,轻轻“嗯”了一声。

      南宫霰心里猛地一颤,也不再言语了。只用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拍着暮雪的身子,像是哄小瑞叶入睡那般。
      良久,南宫霰见暮雪似乎已经入睡了,便欲抽手。谁知轻轻一动,暮雪便挣了眼睛,又搂紧了他的胳膊。

      南宫霰停止手下的动作,问道:“弄醒你了吗?”
      暮雪摇摇头,半睁着眼睛看他。南宫霰也注视着她,二人之间一时无言 。

      殿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煤炭燃烧的细小破裂声。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体温,嗅着熟悉的味道。只有他们二人,似乎这个世界也只有他们二人了。

      ***

      第二日,暮雪醒得比往日都要早些,以往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但今日卯时就醒了。那时南宫霰正批阅奏折,见她醒了便要她继续睡,但暮雪却拒绝了,说自己饿了,想吃些东西。

      听此,南宫霰当真是喜出望外,忙吩咐侍者上早膳。

      暮雪的胃口确实好了许多,也不需要南宫霰喂,自己便喝了一大碗粥,又吃了几个虾饺包子和一些小菜。南宫霰坐在旁边,有时会夹个菜或递个东西,不需要他帮衬时,他就静静地看着暮雪,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看她似乎有些活力的模样。

      在暮雪没注意的地方,南宫霰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泪花在闪烁。

      吃完早饭后,暮雪便主动提出想要下床走走。南宫霰起初有些犹豫,但架不住暮雪一遍又一遍的哀求,只能依了她。但也只是在玉鸾殿内走走。

      出殿前,他为她裹上了披风。

      如南宫霰所想的那般,暮雪还是有些吃力,走三步歇十步的,速度自然也慢了许多。他也顾不上政务了,只陪着她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着。

      有时他们还会说说闲话,和往常不一样,这次暮雪也会说上几句话。若是不聊了,他们就只静静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竟飘起了雪花,但都是些零零星星的雪花。南宫霰没有注意到,暮雪却很敏感,她抬起头,一片稍大些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又迅速融化了。

      “下雪了啊……”

      南宫霰也跟着抬头望向天空,果然见到飘零的雪花,他想起暮雪的身子,忙道:“外面下雪了,我们快些进去,别受寒了。”说着,他便扶着暮雪想要往屋里走去。

      暮雪却立在原处不动,仍保持着抬头的姿势,道:“我不想进去,皇上,让我待在外面吧,一会儿就好。”
      “不行。”南宫霰拒绝得很干脆,“我们快些进去,你现在的身子还没好。”言罢,他就要将暮雪往屋里拉。

      暮雪双手使了些力气,按住南宫霰的胳膊,低下头望着他,苦涩道:“皇上,我的身子好不了了,没事的,只在外面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南宫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反握住暮雪的胳膊,道:“暮雪,你不能这样说你自己。你一定会好的,你看你现在都能自己吃饭,都能下床走路,你已经好了许多,再养些时候,肯定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一定可以的,一定的……”

      暮雪也红了眼眶,却是笑着说:“皇上,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了解,我什么状况我能感受到。”
      “不要……不要这样说,我求你了,暮雪,求你了。”南宫霰将头搭在暮雪的肩膀上,哀求着。

      暮雪道:“最后一次,让我在外面待一会儿吧,你陪着我。”

      南宫霰没有说话,只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暮雪的身上,然后从后面抱住她,双手环身。此情此景,当真应了“耳鬓厮磨”这个词。

      雪越下越大,一团团,一簇簇,飘落在人间,洒在他们二人的身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若不是他们哈出的热气,倒真像是一座雕像。

      他们似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似乎只记得彼此。他们抬头望着天空,却都没有看雪。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暮雪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摸了南宫霰的脑袋。她看着手上的雪花,惊喜道:“皇上,你看,我们都白了头!”

      南宫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眼泪却忍不住滑落,他将脑袋埋在暮雪的脖颈中,带着哭腔“嗯”了一声,然后才哽咽道:“这样……我们也算一起白了头。”

      暮雪鼻头发酸,大滴大滴的眼泪也是止不住地滑落,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也只能“嗯”了一声。

      不消片刻,暮雪整个人便瘫在南宫霰的身上了,他急忙把她抱到屋里。

      将暮雪放在床上后,南宫霰又给她盖了几床棉被,便要喊徐庆叫太医。暮雪却拉住他的手,拒绝道:“皇上,不用了,无所谓了。”

      南宫霰刚要开口说话,暮雪又道:“最后再陪我聊聊天吧,就我们俩个人,就像以前那样。”

      南宫霰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暮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向暮雪,将她环在自己的臂膀里,像只猫一样蹭着暮雪的脑袋,又絮絮叨叨起来。

      “暮雪,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真的很多很多,多到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说。不,一生也不够,需要生生世世。”

      “暮雪,有一件事我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亲切,这也是我让你做我书童的原因。”

      “暮雪,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当时在想,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丑,又黑又小的,像只小猴子一样。但是,我没想到你后来会那么漂亮,漂亮到我看其她姑娘都没有什么感觉。”

      暮雪微睁着眼,听到这句话后,轻轻笑了一下。

      “哦,对了!当时的你还傻乎乎的,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沏茶吗?我要微烫的茶水,你却端给我一杯温茶水。我喝过后,心里就想这个小丫头怎么听不懂人话,说要微烫的,还端过来一杯温的。不过,我当时没有说出来。”

      “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羡慕你,我自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一生都被禁锢在皇宫里,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但你不一样,你去过很多地方,你和我之前接触过的人不一样,你身上有很多他们没有的。你有活力有见识,我和你在一起很舒服,那种感觉是以前从未体验到的。”

      暮雪已经闭上了眼睛。南宫霰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她指尖上微弱的温度。

      “但是我却执意将你留在宫中……”

      南宫霰早就泪流面目,泪水滴在暮雪的手上,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暮雪,你理理我,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自私?可是,如果从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那样做。”

      “不说这些了,我要说些开心的事。暮雪,你好像特别喜欢热闹的地方,每次到了什么节日你都会特别激动,恨不得要蹦起来,我特别喜欢你这幅模样,尤其是眼睛,亮闪闪的。以后,我还要陪你过许多节日,上元,七夕,新春,每个热闹的节日都和你一起。”

      “对了,我们还可以去天水城,你还记得这个城市吗?它是当年我们一起回宫所经过的一个很大的城市。听说那个城的下元节很热闹,我们可以去瞧瞧,你一定会喜欢的。”

      暮雪指尖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了。

      “暮雪,你能不能别走。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我们还有一个瑞叶,他还那么小,我们还没一起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

      “暮雪,你理理我,好不好?”

      “暮雪,睁开眼睛再看看我吧,好不好?就看一眼,就一眼。”

      “暮雪……”

      “暮雪,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二十二岁那年去西北,然后遇到你,救了你,再把你带回宫。”

      ……
      ……

      大璃国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年都要早些,大雪纷纷扬扬,世界一片素净,像极了当年西北的那场雪。殿内烛光摇曳,炉火不绝,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身凉,一个心冷,怎么也暖不起来了。

      ***

      大璃国乾雨十七年,冬,琼妃薨,年二十。

      ***

      南宫霰大恸,欲罢朝十日,却遭到群臣反对。历来皇帝罢朝只最多三日,唯一一例多于三日的便是开国皇帝驾崩,举国悲痛,为了缅怀他的丰功伟绩,朝廷特为他罢朝七日,但也只是七日。

      堂堂开国皇帝尚且只有七日,而她不过是一个妃子,又不曾做出什么为国为民的贡献,又有何理由能享受到罢朝十日的殊荣呢?

      南宫霰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想要竭力为他的暮雪争取到这个殊荣,甚至不惜摆出皇帝的威仪来。但一人终究是难敌众口,更何况他本就理屈。就连徐庆也不赞同他这样做。

      后来缩减到五日,群臣仍是不同意,并直言道,最多三日,退无可退。

      南宫霰仍是要以大局为重,无可奈何,只得罢朝三日。但是,他有一个条件,他要以皇后的规格下葬暮雪。

      这个条件一提出,群臣却犹豫了。反对自然也是有理由,一个妃子怎么能享受皇后礼制呢?但是,琼妃娘娘生前吃穿用度哪一项不是皇后的规格?可以说,她就是顶着妃子名号的皇后。

      于礼来说,这件事做不得。但南宫霰在罢朝之事上退步,在这件事上却非常坚定,也是退无可退。群臣见皇上执意如此,再加上琼妃娘娘早就享受到了皇后的待遇,他们似乎也就无所谓了。最后,这件事几乎是没有什么阻碍地就通过了。

      在大璃国,皇后薨逝后,要么就是单葬在一个与皇帝的陵墓相邻的陵墓,要么就是与皇帝合葬在一个陵墓里。具体是哪一种,就看皇帝的旨意了。

      暮雪自然是后者。

      暮雪下葬了,她被送进陵墓,连带着南宫霰送给她的那块镶金玉佩。这玉其实是一块残玉,另外一半早已随着先皇后埋进墓里。

      ***

      玉鸾殿没再住人,但南宫霰仍派人每日清扫那里,里面的摆设也和从前一样。除了没有主人。

      暮雪下葬后没多久,南宫霰就把李姑姑和璇花叫到身边,询问她们今后的打算。

      李姑姑年逾半百,璇花也有二十岁了,她们都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了。更何况,李姑姑本就出了宫,是南宫霰特地又叫回来的。

      但是,她们都要留在宫中。

      南宫霰允了,并让她们照顾瑞叶。

      李姑姑照顾瑞叶时,南宫霰若在旁,她就会跟他说他小时候的事。有时候瑞叶做了个表情,或是有其它反应,她都会惊呼。

      “小殿下和皇上小时候很像呢……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

      “皇上小时候也喜欢这样做呢……”

      ……
      ……

      南宫霰只是在旁看着瑞叶,他早已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透过瑞叶,他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暮雪。

      ***

      与此同时,南宫霰又将暮雪从前养的那只小猫养在自己身边。

      当初暮雪被诊出有喜时,小猫便被送到了别处养着。那时她还有些不舍得,但身子要紧,她便千叮咛万嘱咐,等她生下孩子身子恢复好了就还把猫接回来。

      那时,南宫霰笑着应好。

      但是,没有机会再接回小猫了。产子后的暮雪身体每况愈下,玉鸾殿上下都忙着照顾她,众人也怕小猫伤了她,便没人再提小猫的事了。

      但南宫霰一直记在心里。

      ***

      一年后,朝堂上冒出了让南宫霰再纳妃的声音。

      朝臣们以为他肯定会同意,南宫霰还没到三十岁,更何况他是皇帝,纳妃一事自是水到渠成。

      南宫霰拒绝了。

      朝臣还欲再劝,这时,南宫霰说了这么一句话:“朕得暮雪,满心欢喜,她不活,朕亦不再娶了。”

      他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得仿佛不似一个活人。

      朝臣不再劝了……

      而且,退一步来说,还有瑞叶呢,皇室也算不上是绝了后。

      ***

      乾雨十九年,瑞叶两岁了。

      徐庆已经六十九岁了。他身上倒没有太大的毛病,只是很难再像从前那般做事了。南宫霰体恤他,便让他自己选择后路。

      徐庆在宫一辈子,家乡也没了亲人。南宫霰便在怀孟置办了一处小院子,还派了伺候的人,专门给他养老送终。

      他走了,南宫霰身边还是得有人跟着,徐庆便推荐了一个年轻有能力的内侍。

      在和南宫霰说这件事时,徐庆才算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了徐三儿。他说:“要是三儿还在就好了,他正年轻,脑瓜子也聪明,还识字,正好可以跟在你身边。”

      南宫霰并没有说话。

      ***

      南宫霰格外注重陪伴瑞叶,每天除了忙于政务之事,其余时间他都和瑞叶在一起,就像从前陪着暮雪一样。

      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看着瑞叶时,南宫霰常常会想到自己小时候。

      和他差不多的年纪,那时母后和父皇的关系已经很差了,父皇也很少来找他,更别说是这种坐在一起玩耍的时光了。更何况,母后和父皇每次一见面就会吵架,他很害怕,很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但无论哪里都是争吵声。

      再大些,他就想,等他做了丈夫,做了父亲,他绝对不会成为他父皇那样的人,他要花很长时间陪在妻子和孩子身边,他要好好爱他们。

      可是,他还是没能给瑞叶一个完整的家,瑞叶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瑞叶再大些的时候,南宫霰便把小猫抱到他面前,然后握住瑞叶的手去抚摸小猫。

      暮雪也很喜欢那样顺小猫的毛。

      瑞叶和小猫很亲近,常常主动给它挠痒喂食。小猫对他也很耐心,有时候瑞叶下手没个轻重,小猫也只是躲开,从来没有挠他。

      南宫霰也放心他们俩相处,小猫主动跑到瑞叶面前,他也不会驱赶。

      ***

      乾雨二十三年,瑞叶六岁了。

      伺候徐庆的人传来消息,徐庆走了……

      徐庆平日里起得都很早,但那一天他却迟迟没有出屋,伺候的人便进屋查看。那时的徐庆躺在床上,被子仍整齐地盖在他身上,只是人已经没气了。

      无病无痛,于睡梦中安然去世,又是古稀之年,也算是喜丧。

      南宫霰出钱给徐庆办了葬礼,葬在了他的家乡。

      这个伺候过大璃国两任皇帝的人,就这样离去了。

      ***

      徐庆去世的那一年,正巧南宫幕来了怀孟,并从南宫霰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闻言,他面上也难掩悲痛。到底是位经历了那么多的老人,更别说徐庆也待南宫幕极好。

      自战争结束后,除了暮雪去世那一年,南宫幕仍按照规矩,每两年来一次怀孟。

      从前每每他来时,南宫霰都会提到他的婚事。如今,他也不再提了。就像是朝臣不再劝南宫霰纳妃一样,他也不再过问南宫幕的婚事了,他们都知道,劝不动的。

      南宫幕对瑞叶也很疼爱,每次都从封地带很多好东西给他。

      而且,或许是因为他两年才能见一次瑞叶,所以和南宫霰李姑姑等朝夕相处的人相比,他总是能直观地看出瑞叶的变化。
      所以,每次来怀孟见到瑞叶时,他总会和南宫霰说瑞叶和两年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直到有一年,他没忍住,说:“瑞叶的眼睛越来越像暮雪了。”
      闻言,南宫霰看向瑞叶的眼睛,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

      乾雨二十四年,瑞叶已经七岁了。

      小猫也已成了老猫,可身边的人还是叫它小猫。

      有一天,瑞叶说找不到小猫了。南宫霰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年的事,小猫喜欢乱跑,可这只猫已是老猫了。

      他忙派侍者去找,侍者在一处院子里找到了小猫,准确来说是小猫的尸体。

      南宫霰带着瑞叶将小猫的尸体埋在玉鸾殿院里。

      瑞叶在旁看着,问:“我以后还能见到小猫吗?”
      南宫霰直接道:“见不到了。”

      瑞叶又问:“小猫是和娘亲一样死了吗?”
      南宫霰攥紧手中的锄头,“嗯”了一声。

      瑞叶当即便哇哇大哭起来。
      南宫霰放下锄头,抱住他,说些安慰的话。

      他说:“我们虽然见不到她了,但她能看到我们,她在另一个世界默默关注着我们呢。”

      瑞叶仍是哭,根本止不住。
      南宫霰抱紧瑞叶,也落了泪。

      幸而这院里没有其他人,没人看到他们父子俩的狼狈。

      ***

      乾雨二十五年,瑞叶八岁,他被立为太子,正式作为未来的皇帝来培养。

      八岁还是太小了,南宫霰其实并不想让他那么早就被戴上一顶这么重的帽子。但是他没办法,做皇帝不是容易的事,瑞叶必须要从小培养。

      除了照常的读书骑射等学习,南宫霰开始带着瑞叶上早朝,他批阅奏折时也会把瑞叶抱在身边,让他看着,有时还会和他说上一些。

      南宫霰自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他即位又早,便比瑞叶更早接触治国一事。所以他也常常和瑞叶说自己小时候有关朝政的事,哪怕是闹了笑话的事,他也事无巨细地跟瑞叶说。

      所幸瑞叶和他很亲近,他也权当听故事,并没有很抗拒。

      南宫霰经常熬夜处理政务,从前暮雪在的时候,她还能劝上几句。可自暮雪走了,便没有人能劝动他了。

      这个皇位将来是要传给瑞叶的,他要给他铺好路。

      然而,南宫霰眼睛的毛病越来越大,从前只是离得远些才看不见,可如今他连近些的东西都看不清。

      又是几年,有时候南宫霰甚至连奏折上的字都看不清了。他不再在晚上批阅奏折,而是白日里借着日光,这样还能看清一些。

      可眼睛还是疼得厉害,不止眼睛疼,心也痛。每次眼睛不舒服的时候,他就会想到暮雪,他控制不住自己。

      ***

      乾雨二十八年,瑞叶十一岁了。

      南宫霰给南宫幕寄了一封信。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提出让南宫幕留在怀孟的想法。

      许久之前,在一次南宫幕回朝时,南宫霰便说让他以后就留在怀孟,平乐那处他再另找人管理。

      每两年回朝一次的规矩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但也有过特例。况且南宫幕在大璃国德高望重,他也不是年轻人了,不易舟车劳顿。所以,对于南宫霰的这个打算,朝廷上反对的人不会很多。

      但南宫幕仍是拒绝了。
      他说,平乐已是他第二个家。

      南宫霰便没有再提此事,直到这一次他给他写信。

      这一次,南宫幕没有拒绝。

      因为,南宫霰在信里说,他感觉自己活不长了。

      叔侄二人又一次坐在一起。

      南宫霰明明还没有四十岁,却憔悴得令人心疼。

      “皇叔。”南宫霰唤道,“我不想活了。”

      南宫幕看着他,道:“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就和我说。”

      南宫霰的眼眶红了。

      “我真的很难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撑着,若不是有瑞叶,我早就去死了。”

      “我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他双臂抱头,“我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感觉我像做梦一样,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做梦,做一个噩梦。暮雪其实没有死,我们还好好的,和从前一样。”

      “可这个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皇叔,暮雪走的时候才二十岁,她还那么年轻,我们本可以过一辈子的,但是她走的那么早,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好累……”

      ……
      ……

      南宫霰像个孩子那样抱头痛哭。

      南宫幕劝了他很多,他把自己脑中能想到的所有劝慰的话都说了出来。

      南宫霰只是说:“好……”

      可他还是食言了。

      ***

      乾雨二十九年,那一天是暮雪的忌日。

      南宫霰一大早便独自进了玉鸾殿,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了暮雪忌日的那一天,他就会独自在玉鸾殿待上一天,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来。

      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到了这一天,也没人去打扰他。

      那天夜里下了雪,到了第二天早上,地面,檐上各处都积了雪。雪仍飘着,积雪也越来越厚。

      南宫霰却没有出来。

      南宫幕忙去找他,却看到他摊在床边,地上是碎裂的瓷片,而他的手腕下方是一大滩血……

      他死了。

      今冬的雪依旧很大,一如那年。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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