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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雪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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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这药是南宫霰为他自己要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将这药给暮雪喝。
准确来说,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王太医肯定认为这药是给暮雪喝的,而其他人,南宫霰也没对他们说。
他将这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强忍着反胃感咽了下去。
这药,是真的好苦……还不能放糖……
一碗药下肚,南宫霰瘫在床上发呆。
他微张着嘴,吐着舌头,好像这样就能将苦味散出去。
他和暮雪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还是个男孩,这样也能堵住朝堂上那些人的嘴了。
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他其实更喜欢女孩呢。当然,也不是说不疼男孩,只是更喜欢软软糯糯的小女孩罢了。
要是没有这么多事情,他和暮雪一定要再生个女孩。
生个什么样的呢?
他十三岁时,曾偷偷溜出宫玩,在街上遇到个小丫头,看着不过四五岁,很是讨人喜欢。
那个时候他就想,以后长大了一定也要一个这么可爱的小丫头,把她养得胖嘟嘟,红扑扑的,想想都很幸福。
再后来,他遇到了暮雪。
然后他满脑子便想,要个像暮雪这么可爱的小丫头也挺好,一定要长得像她,这样他就能知道暮雪小时候的样子了。
他想,肯定比他见过的所有小丫头都可爱,也包括他十三岁那年遇到的。
一想到这,南宫霰不禁抿唇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在蜜罐里,然后他又尝到了这苦药味。
他“嘶”地一声,被迫从幻想中醒来。
殿内只有他一人,他仍躺在床上,旁边桌上放着一个空碗,碗底还残留了些黑色的药汁。
南宫霰起身拿了一块糖,塞进了嘴里,然后又继续躺着。
口腔内,甜味与苦味交缠起来,迸发出一种奇妙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南宫霰只觉得他不喜欢这味。
他卷起舌头,将糖在嘴里搅来搅去,甜味逐渐弥漫开,腹中的疼痛也逐渐清晰起来。
南宫霰知道,药效要来了。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强忍着。痛感越来越强,他蜷缩起身子,逼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南宫霰告诉自己,他要想些开心的事,不去关注身体的变化。于是,他满脑子都是暮雪,疼痛爬满四肢,口中苦与甜疯狂地纠缠。
南宫霰落下了泪,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大滴大滴地滑落,浸在被褥上。
不仅痛,还很苦,仿佛被放大了数百数千倍。
他又想到了暮雪,暮雪养胎时喝了不少药,还有她生孩子时,肯定比他现在还苦,还疼。
南宫霰握紧了拳头,狠狠地锤在床榻上,然后便是两下,三下……
***
生产几日后,暮雪才渐渐苏醒过来,虽然说不了几句完整的话,但好在别人和她说话时,她能有所反应。
南宫霰便将孩子抱到她面前,暮雪笑了笑,道:“好……好……”
她身子疲乏,实在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她面上的笑意和暖意比任何言语都有感染力。
暮雪便那样笑着看向孩子,良久,她想起什么,又转向南宫霰,道:“名……字……”
南宫霰回道:“不着急,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一起想。”
暮雪点了点头。
幸而这段时间南宫霰不是很忙,有时间陪着暮雪和孩子。
孩子若醒着,他们便一起逗逗孩子。其它时候,南宫霰便会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话。暮雪虽无力说话,但也会笑一笑或“嗯”上几声。
又过了一段时间,暮雪的精神又好上许多,也终于有气力说话了。南宫霰便和她一起商讨孩子的名字,二人想了许多,最后终于确定了——南宫瑞,乳名瑞叶。
***
在太医院和御膳房的精心调养下,暮雪的身子恢复得很快,很多事情也都能自己做了。可终究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从前的暮雪是有活力的,似乎怎么都闲不下来。可现在的她,动作迟缓了些,哪怕是做些小事,也会喘气。
南宫霰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总觉得,暮雪在一夜之间从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变成一个迟暮的老人。
但在暮雪面前,他绝口不提这种话。
南宫霰仍如平常那般对待暮雪,只是在暮雪说些丧气话时,他就忙打断她,然后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与夸赞。
对他来说,他们之间的变化不过是多了一个孩子。
南宫霰有时觉得他们这样挺好的,就像是过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虽失了些热情,但换来了另一种浪漫。
每晚临睡时,他们便会躺在一起,头靠着头,说些无意义的闲话。
有一次,他们突然聊到了南宫霰送给暮雪的那块镶金玉佩上。二人说着,暮雪已将衣襟里的玉佩掏了出来。这玉已在她脖子上挂了许久,早就沾染上她的气息。
看着这块玉,暮雪问道:“皇上,这玉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南宫霰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便道:“这玉是母后临终前给我的,她说,以后若是遇到了认定的姑娘,便将这块玉给她,算是定情信物。”
暮雪笑道:“那和我想的差不多。”
南宫霰问道:“有人告诉过你这玉的含义吗?”
“没有。”暮雪道,“我自己猜的。”
听此,南宫霰好奇道:“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暮雪道:“之前我偷喝避孕药被你发现了,后来我到清心殿找你,就是这件事之后。”
南宫霰笑道:“我还以为你猜不出来呢,倒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些。”
“哪有!”一听这话,暮雪便急了,“我不是猜不出来,只是之前不敢面对而已。”
她话音落下,二人之间竟陷入了沉默。
须臾,南宫霰看向她,道:“我从前也不敢面对。”
暮雪对上他略显落寞的眼神,道:“但幸好我们二人最后都能勇敢面对。”
这段时间,南宫霰发现暮雪突然多了个习惯,就是搂着他的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从前他们二人虽也这样抱在一起过,但次数并不算多,哪像现在这样,只要没什么事,暮雪便要这样做。
南宫霰心里好奇,便问出了口:“这段时间怎么突然喜欢这样抱着我了?”
暮雪闭着双眼,道:“这样很舒服。”说着,她还蹭了蹭南宫霰的胸膛。
南宫霰笑得幸福,这时,暮雪又道:“我小时候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南宫霰面上一下子僵住了,到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暮雪又道:“我是被我爹在做生意的路上捡到的,听他说,那个时候正是冬天,下着大雪。我被捡到的时候,已经被冻得没意识了。我爹,还有商队里的其他人,他们就想各种办法救我,但是都没用。然后,我爹就解开自己的衣服,把我包在他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暖我。他的身子不暖和了,便会有其他人把我接过去用同样的方法抱着我。后来,我就活了下来,是他们给了我生命。”
南宫霰如鲠在喉,良久,才道:“这次你也会好起来的。”
暮雪扯出一抹无力的笑,道:“皇上,我们不说这了,换个话题吧。”
“好。”南宫霰道,“你还记得当初你是在哪被捡到的吗?”
“不记得了。”暮雪道,“听我爹说,是大璃国靠近北方的一个地方。”
南宫霰笑道:“若是能回到当年,我就赶在他们前面去那个地方,然后把你带回宫。”
“你那个时候才多大,也才十一二岁吧。”暮雪笑了笑,“而且,缘分天注定。若是有缘分,那老天一定会让我们相遇的。你看,我们俩,一个皇帝,一个商队里的人,任谁想都会觉得我们必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可如今,我们不仅遇到了,还在一起了。”
南宫霰也笑道:“是了,若是有缘分,再不可能的人也能变成可能。”
暮雪又蹭了蹭南宫霰的胸膛。
“还有一件事。”她道。
“什么?”南宫霰回道。
“就是你的乳名。”暮雪笑道,“那次皇叔来,我们在御花园,还记得吗?”
闻言,南宫霰也笑道:“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们当时还争了好多句话,谁也不愿意主动说出来自己的乳名。”
“是呀。”暮雪道,“那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不用不好意思了。”南宫霰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的乳名吗?”
“嗯……”暮雪微微低下了头,“还是你先说吧。”
南宫霰笑出了声,没再像上次那般推辞:“好,我先说。”
“雪奴。”南宫霰道,“我的乳名叫雪奴。”
“嗯?”暮雪睁大了眼,“雪……奴?‘雪花’的‘雪’吗?”
“是啊。”南宫霰看向暮雪。
暮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怪不得那次冬至节晚宴上,皇叔听了我的名字后,说了句‘挺巧’。”
“说到这。”南宫霰想起什么,便道,“你还记得冬至节那次,皇叔的手受伤了,我让你递给他一瓶药。”
“当然记得了。”暮雪回道,“就是那时皇叔问了我的名字,然后说了句‘挺巧’。”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那瓶药上。”
“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