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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初见 一个穿红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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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南宫霰点头道,“那药其实不是处理伤口的药,只是一瓶普通的提神药水。”
“提神的?”暮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笑,“我知道了,你当时是借这个机会让我和皇叔认识一下吗?”
南宫霰伸手戳了一下暮雪的额头,道:“还挺聪明。”
暮雪笑了笑,喃喃自语:“好久之前了呀……”
“什么?”南宫霰没听清她说的话。
“没什么。”暮雪忙道,“说说你这个乳名的来历吧。”
南宫霰接道:“当年徐三儿出事后没多久,我就生了场大病,各种法子都用了,但就是没有半点起色。直到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说到这,南宫霰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冬天。那时他身上的病已伴着他几个月了,害得他整日无精打采。冬日严寒,更是难熬。那时宫中甚至还有人说他活不过这个冬日。
没过多久,冬日的第一场大雪降临了。
南宫霰记得很清楚,那时他正窝在暖气熏人的寝殿,殿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透过窗纱钻进他的耳中。他心中微动,突然就有种想出去看看的想法。
但身边服侍的人哪会让他出去,皆劝他安生在殿里待着。他却执意要出去,去看一看外面的雪。
他身心皆燥热得难受,急于去感受外面清凉的雪。时至今日,南宫霰仍对那时自己心中所想印象深刻。他记得,那时的自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出去,他要看外面的雪,不然他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苦苦哀求,希望侍者们能放他出去,但谁都不敢做这个决定。后来,还是身边的兰娘同意了他的请求。
众人见兰娘松口,便都不敢多言。
但兰娘也不是真的让他出了寝殿,她把南宫霰带到窗边坐着,然后推开了窗。
一阵冷风吹到南宫霰脸上,激得他睁大了一直困乏的双眼。
殿外白茫茫一片,天空仍飘着鹅毛大雪,似是要掩埋这富丽堂皇的皇宫。
“兰娘。”南宫霰难得开口,“我想摸一摸雪花。”
兰娘犹豫了,但也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应道:“好,殿下稍等。”
言罢,她便出了寝殿,从院子里抓起一把雪花。也没进殿,直接便通过窗口递给了南宫霰。
南宫霰先是伸手摸了摸,然后才摊手将雪花握住手里。
“好舒服。”他长舒了口气,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般。
雪花渐渐消融,南宫霰手中也有了濡湿的感觉。
兰娘又抓起一把雪花塞到南宫霰手里,像是又往火中添了把柴,他心中更甚舒坦。
须臾,南宫霰道:“兰娘,你进来吧,我不要雪花了。”
“好。”兰娘应道,便往殿门方向走去。
在兰娘还未进殿时,南宫霰将手里的雪花送到嘴边,先是细嗅一番,并没有闻出什么味来。然后他便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
真是奇怪。南宫霰心想,他竟觉得这雪花是甜的。
再之后,南宫霰的病竟渐渐好转了,不过半月便痊愈了。
皇后欣喜万分,但每每想到南宫霰病的那段时间仍是心有余悸。
人常说,贱名好养活。
名门贵族之人虽不会像普通老百姓那样直接起一个“贱名”作为孩子的大名,但也会给自家孩子起一个不甚好听的乳名,以求孩子平安长大。
南宫霰病好之后,皇后便也想着给他起一个“贱名”。彼时她已知晓那日雪天的事,几番斟酌下,她便想到了“雪奴”二字。
暮雪早已从南宫霰怀中坐起,二人背靠枕头,依偎在一起。
听了南宫霰所言,暮雪笑道:“倒是有意思,不过你这个乳名用的应该也不多吧。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哪里知道这件事。”
南宫霰道:“确实不多,小时候也就父皇和母后这样唤我。皇叔也这样叫过我,但没几年我就即位了,皇叔就没再叫过这个名字了。”
“虽说是‘贱名’,但‘雪奴’二字还挺好听的。”暮雪又道,“我名中也带了‘雪’字,但这是我的大名。而且,我现在的名字还是你给我起的呢,没想到竟然用了那么久了。”
南宫霰道:“也不算是我给你起的,你名中本就带一个‘雪’字,我不过是依据那时的情境变了一个字。”
暮雪点了点头:“也是。”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南宫霰道,“我已经告诉你我的乳名了,该你说了。”
闻言,暮雪耳垂处竟泛了红,连脑袋都低下去许多。
南宫霰觉得好笑,到底是多幼稚的乳名,竟会让她如此难堪。
然后,暮雪吐出两个字:“丫丫。”
“我的乳名是丫丫。”她又说得完整些。
南宫霰呆住了。
他好似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直到一抹红闯进他的世界。
***
乾雨三年,正值新春。
“这是谁家的丫头?怎么一个人在这跑来跑去的?”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南宫霰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因为这就是他年少时的声音。
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被他抱起。小女孩看起来也不过四五岁,还有些发愣,只呆呆地看着南宫霰。
南宫霰看她这红脸红眼的模样,问道:“小丫头,你是跟谁出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人呢?”
家人……爹爹……
小女孩一听这话,眼泪顿时就冒了出来,哭喊着:“没有……找不到了,找不到爹爹了……唔哇哇哇哇哇……”
“哎哎哎,你别哭啊。”南宫霰没想到他不过随口一问,这小丫头竟然哭了起来,“没事没事,我带你去找,会找到的,没事哈。”
“哼哼哼呜呜呜……能……能找到吗?我找了……呜呜……找了好长时间……找不到……见不到爹爹了哇哇哇……”说到最后,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孩童的哭声最是引人注意,路过的行人都侧目看着,一个不大的少年抱着一个哭闹的小女孩。少年被闹得脸红脖子粗,嘴里不停安慰着,可面前的女孩子仍是哭喊着,不时地冒出一句“爹爹”来。
这场景实在引人遐想,路人议论纷纷。
南宫霰急得额头直冒汗,这小丫头也太闹人了,怎么劝都劝不好。
这时,背后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公子啊,旁边的人都在看我们呢……”说话的正是江舟,他站在南宫霰身后,自然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南宫霰欲哭无泪,咬牙切齿道:“我知道啊!我又不瞎!”
“公子……要不,我们先跑吧?先到人少的地方,然后再管这个小丫头。”
“好办法!”南宫霰四下观望,发现了附近一个小巷子,“走!到那边的巷子里!”
言罢,他将小女孩抱到怀里,让她的脑袋贴着自己的肩膀,然后一溜烟跑到巷子里。
巷子里安静不少,南宫霰和江舟靠着墙,微喘着气,南宫霰的手还护在小女孩的脑袋上。
江舟道:“公子啊,我怎么感觉我们那么像人贩子呢!”
南宫霰瞪了他一眼,道:“你才是人贩子呢!我看这小丫头应该是走丢了,我们要不看着她,说不定真的会碰上人贩子呢!”
江舟点头道:“也是,今天人这么多。”
南宫霰低头看怀里的小女孩,这时倒是不哭了,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你看看你,哭哭哭,哭得小脸都脏了,小花猫似的。”
小女孩没大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然后小嘴一瘪,眼眶一红,作势要哭。
“哎哎哎,别别……别哭了……”南宫霰腾出手在自己腰侧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东西,“喏,你看这是什么?”
小女孩眼神一顿,被成功吸引了注意,眼泪竟也憋了回去。
南宫霰手里的是一颗糖。
“来,张嘴。啊——”南宫霰将手里的糖塞进小女孩嘴里。
甜味在舌尖翻涌,小女孩不禁眯起了双眼:“好甜啊!”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糖很甜。”南宫霰颇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他从腰侧解下一个荷包,塞到了小女孩的手里。
“喏,你拿着玩吧!这里面有糖,想吃就自己拿。还有啊,好好拿着啊,可别给我弄丢了,这个荷包可是我最喜欢的。”
小女孩一听说里面有糖,立刻就兴奋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嗯!我会放好的。”
南宫霰笑了笑,从里面掏出一颗糖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他又掏出一颗,对江舟道:“江舟,吃糖吗?”
江舟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接过南宫霰手里的糖:“谢谢公子。”
他嘴里含着糖,道:“公子,你看她脸上脏脏的,给她擦擦吧。”
听此,南宫霰便腾出手掏出手帕来,往她脸上扑。
“你叫什么名字啊?”南宫霰问道。
小女孩回道:“丫丫,爹爹他们都叫我丫丫。”
江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口道:“好随意的名字。”
“啧。”南宫霰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的?”
对上南宫霰的眼神,江舟忙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对他眨了眨眼,又抬头看向天空。一副“不是我说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