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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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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医背上药箱后便跟着那人去往清心殿,一路上,他心里打鼓似的,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到了清心殿前,王太医额上已经冒汗了,看着面前如深渊巨口的殿门,他默默咽了咽唾沫,终于还是推门而入。
“微臣参见皇上。”
“嗯,起来吧。”南宫霰静静地坐在书案后。
王太医起身,不敢出一言,等南宫霰发话。
可良久,王太医都没有听见南宫霰说话,他偷偷抬眼看,只见南宫霰竟坐在那发起呆来。他忙垂下眼,仍是低着头,心里虽疑惑,也不敢猜测皇上的心思。
又过去许久,王太医觉得自己都要昏昏欲睡时,南宫霰终于开了口:“王……咳咳咳咳……”可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咳嗽起来。
王太医才敢抬起头,犹豫着,还是叫道:“皇上……”
南宫霰摆了摆手:“无事。”
他清了清嗓子,才道:“王太医,你上次和朕说的那些,意思是不是就是对于暮雪来说,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孩子流掉?”
南宫霰的声音很冷淡,没有一丝温度,听得王太医心里直打颤,只道:“回皇上,是这样的。”
“流掉孩子不也会伤身子吗?”南宫霰稍稍加大了声音。
“回皇上,和娘娘产子相比,流掉孩子的伤害要小的多。而且,微臣会竭力帮助娘娘调养身子,有把握恢复个十之八九。”
“流掉孩子你就有把握,那产子怎么就没把握了!”南宫霰突然道。
王太医被吓得身子一颤,额上的汗沿着脸庞滑落。
他颤着声道:“回……回皇上,产子是鬼门关走一遭,再加上娘娘身子本就不太好,风险要比流掉孩子大的多。”
听此,南宫霰不再做声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鼻头发酸,再睁开,他的眼已经泛了红。
他如鲠在咽,问道:“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说完,他心里祈祷着,他真希望王太医能告诉他“有”,无论什么灵丹妙药,稀世草药,他都愿意去寻找,可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他一个残酷的回答。
“回皇上,目前来看,没有其它法子。”
……没有其它法子……
这短短几个字如刽子手的刀一样一片一片将南宫霰的肉割下来,那么痛,但他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南宫霰真想狠狠敲打自己的脑袋,强迫这句话从他的脑海里抹去。
南宫霰面上死灰般地平静,但心里早已兵荒马乱。终于,他哑着嗓子问道:“有没有不伤身子的坠胎药,就是那种无痛无感的?”
“回皇上,无论什么坠胎药都是会有痛感的,目前还没有您说的那种坠胎药。”
“那……痛感最低的,最不伤身子的是哪种?”
“回皇上,太医院藏有一药,名为‘归一’,只需一点就可达到流产的效果。痛感最低,对身子的伤害也最少。”
“痛感最低……”南宫霰呢喃着,又问,“大概是什么程度的痛感?”
王太医回道:“回皇上,大概是比女子月事期间腹痛再疼些。”
听此,南宫霰皱着眉头:“还要再疼些?”
“回皇上,这是痛感最低的一剂药了。”
南宫霰眉头蹙得更深了,无奈道:“那就这个药吧。你现在回太医院把这个药拿来,记住,一定要保密,不要经他人手。要是让朕知道你走漏了风声,朕绝不轻饶你。”
王太医惶恐道:“是,微臣遵旨。”
“去吧,朕现在就要。”
“是,微臣告退。”
言罢,王太医往后退步,正要转身,南宫霰又道:“顺便拿些记载这种药或是和堕胎有关的书。”
“是。”
屋内又只剩下南宫霰一人,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一靠,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再睁眼,眼里血丝密布。他又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离开了椅子。
南宫霰走到书案前的空处,来回渡步,越走越快,越走心里越烦。终于,像是突然爆发了一样,他大步走到书案旁,伸手将桌上的笔墨纸砚等全都扫在了地上,“噼里啪啦”发出很大的声音。他好似还觉得不够解气,又将书案整个掀翻。
看着面前一片狼藉,南宫霰吼了一声:“啊——”
他微弓着腰,憔悴的如七八十岁的老人,红着眼看着地上一片。终于,一滴泪滑落下来。南宫霰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抱着头,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这殿里只有他一人,就连徐庆都被他打发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狼狈不堪。
他真的……真的……很想要一个和暮雪的孩子。
***
几日后。
暮雪害喜越来越厉害,除了呕吐没胃口,嗜睡也很明显,有时候一个午觉能睡到傍晚。
南宫霰担心她这样一直躺床上对身子不好,所以每天都会陪她在外面散散步。
临近傍晚,南宫霰好言好语地把暮雪从床上哄起来,给她添了件衣服后就扶着她到院里。院里只有他们二人,每次这个时候,玉鸾殿里的侍者们都很默契地躲开。
暮雪起初还有些困意,但走了几步,吹了吹风后就清醒了不少。
“皇上。”
“怎么了?”南宫霰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在前握住她的手。
“有没有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暮雪柔声道。
南宫霰整个人僵住了,扶着暮雪的手也顿了一下,一时竟忘了回话。
暮雪见他没说话,疑惑地看着他,又喊道:“皇上?”
“哦……你说名字啊!”南宫霰如梦初醒般。
“是啊,我问你,你有没有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
南宫霰扯着嘴笑了笑,推脱道:“不是还早嘛!不着急,而且,我们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听了这话,暮雪颇有些不悦,埋怨道:“再早也就几个月的事了。至于男孩女孩,干脆就起两个名,一个男孩子的名字,一个女孩子的名字,等出生后看是男是女再做决定。”
南宫霰听出她话中的不满,笑着安慰道:“好好好,那等我有时间了,我一定会好好想的。”
有了这话,暮雪满意地点点头,道:“起名字可是大事,一定要好好起。”
南宫霰想起什么,又问道:“暮雪,你可曾想过起什么名字吗?”
听此,暮雪突然脸红,犹犹豫豫,就是不说话。南宫霰看她这幅模样便知是起了名字,便道:“是什么?你起的是什么名字?”
暮雪愈发不好意思,低垂着眉眼,低声道:“我倒是想了不少,但都很难听,感觉傻里傻气的,都被我弃了,还是算了吧。”
南宫霰来了兴趣,又追问道:“管它好不好听,你告诉我就是,说不定我还能从中得到些灵感。嗯?”
暮雪的脸更红了,拒绝道:“不行,我不说。”
“暮雪,你告诉我嘛!我们是夫妻,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暮雪仍是拒绝。
南宫霰则不停地追问。
就这样一来一回,暮雪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得妥协道:“告诉你可以,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这是自然,这可是咱俩之间的秘密。”说完,南宫霰还举起手作发誓状。
暮雪瞪了他一眼:“你弯下腰,我偷偷告诉你。”
南宫霰抬眼扫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庭院,笑道:“好。”说完,便侧身弓着腰。
暮雪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几个名字后,就立刻直起身,视线望向它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果然,不消一会儿,头顶就传来南宫霰的憋笑声。
暮雪鼓着腮帮子,抬头瞪着他:“笑笑笑,笑什么笑!是你非要知道的!我都说我起的名字不好听嘛!”
南宫霰看她这幅气鼓鼓的模样,眉眼的笑意更深了:“不愧是你起的名字,果然傻里傻气。”
暮雪一听这个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忘了自己还有孕在身,直接用手拍打南宫霰的身子。
“叫你笑!叫你笑!你才傻里傻气呢!”
南宫霰笑得合不拢嘴,又突然想到暮雪的肚子,忙用手轻轻环住她,安抚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你还怀着孕,不要气坏身子了,嗯?”
听此,暮雪也平息下来,但还是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就算再傻里傻气的,我也是想了好长时间的!”
南宫霰心里微动,收起刚才的笑,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暮雪看他这幅认真的模样,原本褪去的脸红,此刻又爬上脸颊,她低着头结巴道:“很久之前就开始想了。”
“很久之前是多久之前?”南宫幕又问道。
暮雪的头埋得更深了,嘟囔着:“就是……就是还没怀孕之前……”
南宫霰看着她,眼里的暖意和爱意都要溢出来似的,正要开口说什么,暮雪却突然转身,嘴里嚷嚷着:“不说了不说了,我累了,回屋休息。”说完,也不等南宫霰,直接往寝殿走去。
南宫霰忙追上她,继续扶着她的身子,嘴里还念叨着:“你慢点走。”
玉鸾殿外,徐庆和王太医俩人相对无言,只是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