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难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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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姬对他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随后转身离去。她刚才对南宫幕行的礼是他们南夜国的礼仪，准确的来说，是独属于南夜国祭祀之人的礼仪。
她骗了南宫幕，其实她早就回忆起当年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宴会上，而是在大璃国皇宫的花园里。
彼时她正在花园漫步，身旁只跟着一个宫女。
她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等一下！”听起来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但仍有些稚嫩。
她回头，便见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双手提着衣服的下摆，正向她奔来。这少年一身蓝衣，头发束起，眉眼清澈，这样一跑起来更是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
就是为何他要提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跑？罗姬这样想着，少年已跑到跟前。
这时，罗姬身旁的宫女低声提醒道：“夫人，这位是皇上的弟弟，要唤一声殿下的。”
竟是兄弟吗？罗姬颇有些惊讶，而宫女已经行了礼，她也忙行礼道：“见过殿下。”
“没事没事，不用行礼的，你快起来吧。”少年忙道。
罗姬起身，又听少年问道：“那个……这个是你的手帕吧？”
罗姬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他竟是用自己的衣摆兜着她的手帕。
“是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罗姬道，“多谢。”
少年脸颊处隐隐泛了红晕：“没……没事的，你把手帕拿走吧。”
罗姬将衣摆中的手帕拿起，实在没忍住，问道：“你为何要用衣摆兜着它？”
听此，少年更羞涩起来：“我……男……男女授受不亲，我想这个手帕是你的贴身之物，我也不好拿着。”
罗姬笑了笑，她本想调侃一句“那你是怎么把它捡起来的？”可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又道了声谢。
然后，她就离开了。
后来应当是再没有见过了。
回到现在，罗姬闭上了双眼，复又睁开。
那时的她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妾，而南宫幕是皇帝的弟弟。二人相见，她不得不用大璃国的礼节向南宫幕行礼。那时的她卑微如尘埃，行礼也是因为尊卑有别。
而这次，只是因为友好，对面前这位值得尊重的人的礼貌。
南宫幕仍是呆呆地站着，注视着罗姬的离去，他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任何言语。
罗姬已走到门前，这时，她又停下了脚步。她扭头看向南宫幕，道：“殿下，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感谢你。你让我知道，在大璃国那段岁月，我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原来一直有一个人在默默关注我，原来我不曾被这个世界所抛弃。”
南宫幕的眼眶已泛了红。
罗姬又道：“几日后的宴会，我会尽力参加的，就当是借国宴来表达我个人的感激与告别。”
罗姬转回头，推门离去。
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南宫幕的眼泪也滑了下来。
他哪里不知道刚刚罗姬打断他的意思，但他还是要说，在心里说。
罗姬呀，我见到你的第一次便被惊艳了，直到现在，直到未来，那时年少的悸动将伴随他一辈子，直到死。
他南宫幕，这辈子都很难再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了。
***
议和结束后，萧然果然为他们办了一场宫宴。宴会的规模比南宫幕想象中要大上许多，看这阵仗萧然应当是将南夜国排的上名号的大家族都邀请过来了，想必他是要借此机会拉拢一下这些人。
但南宫幕并不在意，从进入大殿他的目光就在寻找一个人。
终于，在一处并不显眼的坐席上，他看到了罗姬。巧的是，他看过去时，罗姬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也抬起了头。
二人对视，罗姬笑了笑，又举起手中的酒杯。南宫霰回之一笑，也举起了酒杯。
宴会进行的很顺利，场上觥筹交错，一片其乐融融。
明明没多久前，南夜国和大璃国还在打仗，而如今，两国的人便能坐在一起饮酒玩乐，倒是有趣。
宴会一直到戌时才结束，临散场时，南宫幕往罗姬那看了好几眼。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
南宫幕今晚喝了些酒，虽不至于醉，但仍有些微醺。他本欲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可外面吵闹的声音总是会从窗帘钻进马车来。
南宫幕睁开眼，伸手将窗帘拉上去些，就见外面一片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他突然想起那次在茶馆，罗姬所说的“满是人间烟火的声音，最是抚慰人心”。
思及此，南宫幕道：“江修，停车。我要下去走走。”
江修依言将马车停了下来，南宫幕下了车便嘱咐道：“你自己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是，那公子多加注意。”
南宫幕颔首，然后便逛了起来。
街上真的很热闹，男女老少，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摊贩的叫卖声，路人看街边杂技发出的喝彩声，还有结伴之人的交谈声……伴着炎热的天气，更是让这个夜晚更显热烈。
这气氛实在有感染力，原本觉得吵闹的南宫幕此刻也沉浸其中了。
漫无目的地走过几条街后，南宫幕才注意到街上的人几乎人手一只天灯，沿街更是有许多卖灯的摊子。
是了，南宫幕想，南夜国人很喜欢放灯，如今战争结束，他们肯定会放灯来庆祝。
渐渐地，夜幕中已飘了几盏明灯。街上也有路人开始放灯了，南宫幕手里也拿着一盏天灯，这是他刚刚买的。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南夜国，那就入乡随俗一下。
放灯并没有固定的时间，若是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便也会跟着放。
又有几十盏明灯升到空中，南宫幕立足欣赏，便发现更远处竟也有了片片闪烁。远近交相辉映，实在美妙。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开始放自己手中的天灯，南宫幕也弄了起来。
天灯自手中飘向夜幕，一盏又一盏，汇聚成璀璨的灯海，又向四周无限地延伸，像是又凭空多出一条银河。
南宫幕的视线随着自己放出的天灯转向整个天空，他活了近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景，实在是美的令人心惊。
从前他一直以为大璃国皇宫在新春时放灯的场景已经足够漂亮了，可如今来看，那时情景不足今晚的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
南宫幕就这样仰头欣赏着，看着看着他便想起什么。
大璃国皇宫从前没有放灯的习俗，可后来先帝突然就下旨要在每年新春那晚放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哪一年呢？南宫霰回忆着，对了，好像是在他十五岁那一年开始的。
十五岁那年，他十五岁的时候，罗姬十八岁了，那时她已来到大璃国两年了。
是了是了，就是那个时候。
南宫幕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
大璃国本没有放灯的习俗，民间也没有，更遑论皇宫。可为什么……为什么先帝突然下旨要整个皇宫的人在新春放灯呢？为什么呢？
南宫幕眼中已泛了泪花，为什么呢？他好像猜到什么了，可他又不想再想下去了。
真是太巧了呀……
南宫幕还记得那时他听了这消息很高兴，他当时毕竟还是个少年，玩心很大，一听到时候整个皇宫的人会一起放灯，他就很期待。皇宫有好几万人呢，要是一起放灯该多好看呀！
可是……南宫幕终于坚持不下去了，眼泪一滴一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似乎有人往他这看了过来，但他无心在意。他无论如何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他看不清身边的人，就连夜幕中的灯海也重叠模糊了起来，只能看到成片成片的光亮。
心里……真的好难受啊……
***
战争结束，朝野上下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日子又如往常那般，南宫霰每日便和暮雪腻歪在一起，哪怕是批阅奏折也要她待在他身边。
次数多了，暮雪便会佯装不耐，笑骂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干嘛那么黏人。
往往这时，南宫霰便会搂住她的腰，一双笑眼盯着她看，略带些撒娇道：“我只在你一个人面前这样。”
暮雪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要溺死在他的眸中。
二人的腻歪也终于见了成效，不过月余，暮雪便诊出已有身孕。
那时南宫霰正在清心殿和几位朝臣商讨如何抚恤伤残或牺牲将士的家人，徐庆则在殿外候着。
没过多久，徐庆便得了消息，说是暮雪突然呕吐不止。这可让他犯了难，要知道南宫霰特地嘱咐他只要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就不可进去通报打扰。可有关娘娘的……徐庆纠结了一番，还是入了殿，帖耳告诉了南宫霰。
闻言，南宫霰呆滞了一瞬，他紧抿着唇，最后只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徐庆依言退下，南宫霰又看向朝臣，道：“你们继续说。”
半个时辰后，他们才商讨完，朝臣离去后，南宫霰便立即飞奔至玉鸾殿。
他是不能听到一丁点关于暮雪身子不适的消息。
之前太医就说了，暮雪身上有病根，普通的病到她身上都会严重几倍，还很容易对身体造成损伤。所以一直以来，南宫霰对暮雪身边的人都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她。可今日怎么就突然不舒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难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