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捡回宫后》宴起

114、舍子 舍子舍子，

　　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罗姬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然后她问那人在哪里见面，那人回答：“殿下说由您来定。”

　　罗姬又是一愣，然后才道：“那就在茗香茶馆，明天巳时。”

　　***

　　次日。

　　罗姬想着这时间是她定的，便打算早些去。可当她早早到达茶馆时，便有人迎了上来，然后带她上了楼。

　　包间正靠着街道，隐约能听到楼下小贩的吆喝声，很是抚慰人心。

　　罗姬刚刚踏进包间，本坐在位上的南宫幕就立即起身：“你……你来了呀，快请坐。”

　　罗姬坐在一个离南宫幕既不算远也不算近的位置，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算久等。”南宫幕笑了笑，“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就早来了一会儿。”

　　罗姬问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议和，怎么样了？”
　　南宫幕道：“还算可以，谈得挺愉快的，也没什么分歧。”
　　罗姬点了点头：“那就好。”

　　南宫幕道：“说起来，议和之事能顺利进行还多亏了你。”
　　罗姬笑道：“谬赞了，我不过是帮了些小忙，若没有你和贵国皇帝的支持，议和之事也不会如此顺利地进行。”

　　南宫幕又是一笑：“不管怎样，只要对两国好，那就值得了。”
　　罗姬不置可否：“确实。”

　　一阵沉默。

　　二人虽都坐得端正，但南宫幕明显可见的很紧张，放在大腿上的手也是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总要说些什么，南宫幕心想，可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几个呼吸后，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茶具，然后忙抬手倒了杯茶，推到了罗姬面前：“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茶，就让店家上了一款南夜人常喝的茶，可惜刚才我没有听清茶的名字。”

　　罗姬接过茶碗，道：“有心了。”

　　南宫幕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嗯”了一声。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却不知如何救场，就急忙也为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待他将茶碗放下，罗姬又道：“议和可快结束了吗？”

　　南宫幕道：“快了，就这两天的事了。”
　　话落，他又补充道：“重要的部分基本都完成了，我就将接下来的事交给其他人了，正好也能锻炼锻炼他们。”

　　罗姬微微颔首，又道：“等议和结束，监国大人肯定会摆宴招待你们。如果不着急的话，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多在南夜国待几天，南夜国的风光还是很不错的。”

　　“一定。”南宫幕道，“你刚才说监国大人会摆宴，不知到时宴会上都有什么人？”
　　南宫幕这话问的简直是废话，他作为正儿八经的皇族人，这种宴会上有什么人自然一清二楚，可他还是没脑子地问出来了。

　　罗姬回道：“主要是这次参与议和的人，监国大人肯定也会到场的，应该还会有南夜国比较位高权重的人。”

　　“那……”南宫幕紧抿着唇，似乎难以企口，“那到时候，你会来吗？”
　　罗姬怔了一下，然后低头轻笑，她看向南宫幕，佯装没看到他的窘迫，道：“按理说，我是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的。”

　　听此，南宫幕低垂着眉眼，无奈道：“那还挺遗憾的。”
　　“不过。”罗姬又道，“到时候再说吧，我尽量争取。”

　　南宫幕眼睛一亮，随即又很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你了。”
　　罗姬回道：“不麻烦。”

　　他们所在的房间正靠着街道，隐约能听到楼下小贩的吆喝声，买卖声。
　　罗姬看向窗外，笑了笑，道：“我最喜欢听这些声音，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声音，尤其是百姓的声音。”

　　南宫幕顺着她的眼光看向窗外，然后视线又转向她。
　　罗姬又道：“满是人间烟火的声音，最是抚慰人心。”

　　南宫幕不禁想起她的前半生，看向她的眼神也染上了心疼。
　　他脱口问道：“你最近如何？”

　　罗姬扭头看向他，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南宫幕冷不丁和她一对视，又紧张起来：“就是……你回到南夜国快一个月了，过得如何？”
　　罗姬收回视线，道：“挺好的，是我想要的生活。”

　　听此，南宫幕心中宽慰了许多：“那就好，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罗姬顿了顿，道：“打算就这样过下去，每日赏赏花，喝喝茶的，挺闲适的。”

　　南宫幕觉得自己应该为她高兴，可他只觉得如鲠在喉，最后只说了句：“嗯，挺好的。”

　　二人之间又一次陷入了无言的尴尬，只默默地喝茶。

　　半晌，罗姬开口道：“殿下，若是没事，那便散了吧。”
　　南宫幕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他没有立即回答。

　　罗姬看向他，问道：“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南宫幕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是难得的坚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南宫幕结巴起来，刚刚坚定的眼神也晦暗下去，“从前……从前在大璃国皇宫时，你对我真的没有什么印象吗？”

　　罗姬愣了一下，似是在思考，须臾，她露出一抹笑，道：“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尽管心里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当真的听到这个回答，南宫幕还是觉得喉咙又酸又痛，实在不敢说话。
　　须臾，他才道：“那……”

　　“你知道南夜国的国花吗？”罗姬突然打断他。
　　南宫幕道：“知道，是彼岸花。”

　　“在南夜国，彼岸花还有一个名字——舍子花。”罗姬道。
　　南宫幕没有接话。

　　“没错，就是舍子神女的那个舍子。”罗姬看向南宫幕，“其实彼岸花单指红色的种类，但多数人都用它来代指所有颜色的种类。而在南夜国，彼岸花主要指的是白色的花种，这也是南夜国的国花，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植白色彼岸花。”

　　南宫幕似乎仍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知道罗姬为何突然和他说这些，她刚才所说的他都知道。

　　罗姬并没等南宫幕回答，而是又道：“那你知道舍子神女为什么叫‘舍子’吗？”
　　南宫幕终于反应过来，回道：“听说过。”

　　罗姬道：“舍子神女自设立已有上千年，年代久远，对此的说法也不尽相同。目前流传较广的有三种，第一种，那时的规矩还没有现在那么多，初代的神女也可以成亲生子。可有一代神女的孩子却被算出是恶魔转世，以后会给人间带来不幸。然后，那位神女大义凛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舍’便是舍弃，而‘子’就代表孩子。第二种的说法是，‘舍’代表的是历届神女为了国家舍弃了许多，自由，爱好，甚至是生命，而‘子’则是对人的尊称。最后一种便简单许多，舍子花是彼岸花的别称，彼岸花是南夜国的国花，久而久之，‘舍子’一词便成了神女的代称。”

　　“我对后两种的说法并没有什么感觉，我第一次听教导说第一个故事时，她告诉我，这位神女大人的精神让人感动，值得我去学习。那时我只有几岁，不敢忤逆教导，便附和她的言论。但那时的我心里却不这么想，我也说不清我当时是什么想法，只是觉得不解，又或者是厌恶，也有可能是恐惧。那时的我一直为我被选中未来神女的候选人而感到骄傲，可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萌生出了退让的想法。”

　　“我时常在想当年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那位神女内心的真实想法又是如何。可年代实在是太久远了，后来我所接触到的书籍都将这位神女描述成一个伟大的神女，一个大义凛然的神女。”

　　罗姬默了默，又道：“可我只觉得悲哀。”

　　“尤其是在自己成为神女后，这种情绪就更强烈了。”

　　“舍子舍子，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个神女大人舍弃的又何止是自己的孩子！”

　　南宫幕无言以对，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吐出这些话。

　　“在南夜国，几乎每家有女孩的父母都盼望着自己的女儿能被神祀选中，成为未来神女的候选人。即使最后不能成为神女，但落选的女孩待遇也颇为丰厚。就像民间常说的那样，对一家女孩的最好祝福就是，‘这囡囡，有成为我们国家神女的料子。’”

　　“可当自己真正坐上了这个位子，才切身体会到这其中的心酸。”

　　“每一届神女几乎都在十二三岁上位，二十岁之前便会退位。真正在位上的只有几年的时间，可当一个女孩被选为神女后，那她这辈子就注定被绑在了这上面。即使是死，也只能葬在专门的墓穴里。”

　　“所以……”罗姬看向南宫幕，“我说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我想表达什么了吧。”

　　南宫幕的鼻头已发了酸，就连眼眶都有些热。

　　罗姬道：“从我十二岁被选为这个国家的神女后，我已不再是我自己，终其一生，我都属于这个国家。”

　　南宫幕哽咽着：“我知道。”
　　他又道：“我能理解。”

　　罗姬笑了一下，似是有些嘲讽：“有时总觉得自己的命已经注定了，我本名叫罗小愚，这个名字是我爷爷给我起的。她希望我以后可以蠢笨些，像个普通人那样平凡地过完一生。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如他所愿。”

　　言罢，罗姬站起身，右手搭在胸口处，屈膝颔首。

　　“殿下，告辞了。”

　　南宫幕忙起身，于情于理，他都应回之以礼。可此时的他哪有心思做这些，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满是人间烟火的声音，最是抚慰人心。”源自网上很火的一句话——“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