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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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江素的声音响起：“你们把东西放在这就行，退下吧！”
“是。”一道整齐的声音接道，然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便回归了平静。
须臾，一阵脚步声往屋内靠近，罗姬抬头，看到江素左右两手各提一个三层食盒往他们这走。两个食盒看起来颇有分量，若是寻常姑娘拎，可能双手只能提一个，但江素却面不改色，不见一分受累。
江素将食盒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摆放碗筷饭菜。
罗姬看着各色菜品逐渐在自己面前铺展开来，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丰富的饭菜了，而且，还有荤的……
江素摆好餐食后，就拎着食盒退了出去。罗姬看着面前一大桌饭菜，始终没有拿起筷子。南宫幕拿起她面前的筷子，递给她，道：“吃饭吧。”
罗姬接过筷子，道：“多谢。”
南宫幕颔首笑了笑，也拿起筷子。
饭时，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吃菜，咀嚼声也微不可察，饭桌上只偶尔听到筷子碰撞饭碗的声音。
罗姬确实是饿了，一心只顾着吃饭。南宫幕却偷偷用眼角余光看她，他这才发现，直到她吃饱放下筷子，她都没有夹过荤菜。哪怕是配着肉一起炒的素菜，她也没有动过。
怪不得，看她身子那么单薄，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为什么不吃荤食呢？他记得，南夜国的神女并没有忌荤这一项，在大璃国更是不可能不吃荤菜，难道这些年来，照顾她的人故意刁难她？
思及此，南宫幕心中升起一团怒火，但很快就消散大半了。这个情况可能不大，依南宫霰信上所写，她被囚在地下是先帝遗诏，负责此事的人是江衣营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刁难她。除非……不吃荤……也是先帝遗诏中的内容？
南宫幕心里越想越乱，也就不愿再想了。他极力想要了解她的过去，但是这十几年的日子，是他不愿去了解的，哪怕一点，也不愿，不想也不敢。
江素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下后，又泡了壶茶水端到桌上，然后便退了出去。
南宫幕拿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水，放到了罗姬的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多谢。”罗姬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小口，还有些微烫，但尚能接受。
南宫幕将茶壶放回原处，看向罗姬，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有关战争的事了。”
罗姬点头：“嗯。”
***
二人谈了许久，壶里的茶水什么时候凉的也不知道。
尽管罗姬在南宫幕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他也没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大致讲了一下战争的局势，如今尚处于战争初期，南夜国虽也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但总体来说，大璃国仍处于优势。
而对于罗姬的安排，南宫幕说的和拂身居那晚，南宫霰和罗姬所说没什么差别，就是想借助罗姬在南夜国的影响力，能尽早结束这场战争。
南宫幕这样说就很模棱两可，他没有明说怎么结束战争。而且，结束战争肯定不会只靠罗姬一个人吆喝几句就行，所以，除了她，南宫霰肯定还会做其它打算。
这些，南宫幕都没有说。罗姬自然不会傻得去问，这种机密事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泄露出去，更何况，她还是南夜人。
二人又就南夜国信仰之事聊了许久，出乎罗姬意料的是，南宫幕竟对这方面了解甚多。
末了，她不禁赞道：“没想到你对南夜国的信仰了解的还挺多。”
南宫幕愣了愣，然后扯出一抹笑来：“平时没事，就随便看看。”
片刻，罗姬突然问道：“殿下，能告诉我你们这有多少南夜国的俘虏吗？”
有多少俘虏这事不算是什么秘密，但南宫幕仍含糊道：“差不多有一两千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殿下，我想恳求你一件事。”罗姬突然道。
南宫幕愣了愣，他没料到她竟会说“恳求”二字。在他心里，她向来是骄傲孤冷的。
“你说。”
“我想去见那些俘虏们。”罗姬道，“你放心，我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到时我会乔装打扮，也不会露出自己的真实面貌。”
尽管如此，南宫幕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南宫霰在信里特地嘱咐他要看好罗姬，切不可让她随意走动。
“你见他们干什么？”南宫幕问道。
“我想确认一些事情，关于南夜国。”罗姬回道，“我想知道自我离开这些年来，南夜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宫幕道：“你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封地离南夜国近，也知道许多事情。”
罗姬道：“我知道你了解甚多，可你毕竟不是南夜人，许多事情也说不清的。”
“然后呢？”南宫幕又道，“你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做什么呢？”
罗姬道：“我想知道这次战争的根源到底在哪里，除了萧堂林从中作梗，是否还有其它的事情。若查明清楚了，可以对症下药，尽早结束战争。”
南宫幕问道：“可是，你又如何敢保证他们一定会对你坦诚相见？”
“总会有办法的。”罗姬道，“我打算扮成被你们关在军营里的南夜国妇人，然后想办法和他们交谈。”
南宫幕看着她，还是拒绝道：“不行，你身份特殊，绝对不能接触太多人。你若想打听这些事情，我可以另找人去问。”
“如何去问？找谁去问？”罗姬的声音稍大了起来，“你又如何敢保证他们一定会对你坦诚相见？难不成要严刑拷打吗？这样能问出什么？”
罗姬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又道：“我虽离开南夜国二十几年，但我到底是在南夜国长大的，还做了几年神女，我和南夜百姓接触很多，我了解他们。那些俘虏们归根到底也只是南夜国的普通百姓，我知道打听什么，也知道怎么去打听。”
南宫幕一时无言，只看着她。
“我知道你担忧我和他们勾结，做些对大璃国不利的事情。我也确实无法拿出什么有用的筹码来做担保，我只有这张嘴，我向你保证，我只是去和他们沟通，打听南夜国的现状。若能得到有用的消息，说不定会对尽早结束战争有利。”
言罢，罗姬便直视着南宫幕的双眼，她眼神坚定，似是不愿退后半步。
南宫幕最终还是同意了，他选择相信她。
几日后，南宫幕去军营时便将罗姬带上了。他作为都督，安排一个人进去自然轻而易举，罗姬很快就扮成老妇人的模样，被送到战俘营做事。
在战俘营做活的妇人大都是大璃国本地人，只有极少数是被俘虏过来的。她们在南夜国军营时便干些做饭洗衣的活，因着大璃国军营人手不够，她们便被放出来继续做这些事。在南宫幕的帮助下，罗姬很顺利地便混到其中。
***
虽说南宫幕同意罗姬去战俘营，但暗地里他还是派了亲信去监督她。他虽相信她，但牵扯到两国交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就是被碎尸万段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罗姬在战俘营里待了大半个月才被南宫幕接走，见到她后，南宫幕便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罗姬一向冷淡的面容竟有些扭曲，她眼中带着恨意，道：“萧堂林，留不得。”
果然，当年她的猜想是对的。
***
二十五年前。
南夜国即将迎来他们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新岁。
大璃国习惯称新的一年为新春，而南夜国则称之为新岁。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这个差别也是有来由的。
大璃国靠北，四季分明，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天不仅是迎接新年，也意味着春日的临近。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熬过了大璃国最冷的日子，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暖和，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一天如何不美好。因此，大璃国称新年为新春。
而南夜国靠南，也就模糊了四季之分，他们也就没有新春之说，而是称为新岁，即新的一年。
然而，对于大多数南夜百姓来说，这一次的过年不叫过年，叫过关。国家战败，家里的男人或死或残，他们还要缴纳更高的赋税来向大璃国赔款。
何其沉重！
尽管如此，他们放灯的习俗仍没有断，几千年的习俗碰上这个特殊的时候，只会赋予这个习俗更沉重的意义。
夜幕降临，今年的灯比往年的都要多上许多，无数灯光升至空中，渐渐远离，渐渐消逝在人们的眼中，就像他们离去的亲人……
漫天华彩下，南夜国神祀上，一个着白袍的少女正跪坐其中，口中还念念有词。她是南夜国的神女，她在为百姓们和那些逝去的人祈祷，这是她的工作。
语毕，神女睁开双眼，无数灯火映入她眸中。她眼中显出一丝惊艳，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面前这幅场景，她还是觉得震撼。
可惜，今年悲痛许多。
祈祷完后，神女便回到了寝殿，侍女忙服侍她洗漱。
这侍女名为冰莲，跟在她身边许多年了。二人虽是主仆，却更像是姐妹，神女也常常和她说些知心话。
冰莲服侍神女穿寝衣时，见她面露愁容，便问道：“大人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神女无奈地笑了笑，也没隐瞒：“确实是有些烦心事。”
“因着什么呢？”冰莲又问道。
“明天出巡的事。”神女叹道。
按照惯例，新岁之后，神女大人要到民间视察民情，做些祈祷祭祀的事情。这件事每年都不会落下，神女所到之处皆有百姓夹道欢迎，丝毫不亚于国君出巡的阵仗。
可今年，因着这场战争，到底和往年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过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