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捡回宫后》宴起

106、国君

　　对于明天出巡一事，神女心里是有些慌张的。过去三年，南夜国都在和大璃国打仗，她每日的祈祷便多了一项，便是保佑南夜国能够取得胜利，保佑将士们能够平安归来。

　　可是，南夜国还是战败了，死伤无数。自这消息传遍国内，百姓痛苦万分，哀天叫地，而她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许多人骂她没用，骂她为何没有保佑好自己的国家……

　　这些事还是别人告诉她的，自战争结束后她便在神祀闭关，为南夜国做祈祷，直到这几天才出来。

　　说到这个，神女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道：“冰莲，苏皇后的母族……”
　　听了这话，冰莲面上僵了僵：“大人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了？”

　　神女道：“我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这几天出来后便听闻此事，却不清楚事情来由。”
　　冰莲叹气道：“听说是因着谋反，陛下下令抄了苏家。”

　　神女微微蹙起眉头，谋反一事……谁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苏家是南夜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这一辈又出了个皇后，还生下一个男孩，更是不可一世。到底还是家族势力太大，树大招风罢了。

　　冰莲又叹道：“那么大一个家族，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一夜之间便没落了。皇后也自缢了，真是世事无常。”
　　听此，神女面上也显出悲伤来：“我曾和苏皇后相处过，她为人极是温柔娴雅，是个很好的人。”

　　冰莲也道：“是啊，而且苏皇后这样一走，就独留大皇子在宫中。他才五六岁，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管没人问的。”
　　神女忙问道：“国君不管吗？到底是他的亲儿子。”

　　冰莲面露难色，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听说国君也是不管不问，要不然，宫里哪有人敢欺负他？”
　　神女似是有些无奈，道：“等出巡回来后，我去找一下那个孩子吧，抽些时间陪陪他也是挺好的。”

　　又说到出巡一事上，神女又犯了难。未来几天她可是要直面百姓们的，她该如何去面对他们？

　　冰莲知道她心中顾虑，便安慰她：“大人可是南夜国的舍子神女。如今战争刚结束，百姓肯定是有些难以接受事实，便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如今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他们肯定不会再这样说了。”

　　神女露出一抹牵强的笑，不知道为何，她心里仍是有些不安稳。

　　***

　　第二日。

　　空荡荡的平地上，神女盘膝坐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底下是乌压压一群百姓。

　　她正说着祈福之语，底下突然有人打断了她。这种事几乎从未发生过，旁边的侍卫作势要制止那人，却被神女拒绝了：“不用，让他说。”

　　然后，入耳便是责怪声，无外乎还是质问她为何没能保佑南夜国打赢这场战争，以及，南夜国死了那么多人，为何神没有降下天罚惩戒凶手大璃国。

　　神女觉得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她说了许多话，但那个人似乎听不进去半句，仍自顾自嚷嚷着那些话。

　　神女说一句，他能说出十句来，句句不离南夜国百姓的惨状。

　　渐渐地，在场的百姓似乎也被他点燃了情绪，一个个哀嚎着。

　　“对啊！为什么不惩戒大璃国人？！”

　　“我们南夜国死了那么多人呀！”

　　“我的儿呀，他才不到二十岁呀！”

　　“我的爹啊！我的爹也死在战场上了！”

　　“你不是神女吗？你为什么不帮我们呀？”

　　“我们多可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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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官员们头顶直冒汗，平时表现的都是儒雅含蓄的读书人，此刻也不禁在心里骂起娘来。可神女大人没有指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此时的神女也好不了哪去，不知道是不是坐了太长时间马车的缘故，她的头有些疼。

　　直到一句话钻进她耳中：“大璃国这是要我们的命呀！哪一个国家会向一个战败国索要九千万两白银！”

　　她脑中某个东西好像爆炸了，九千万两？不是一千万两吗？

　　底下又闹腾起来，一阵高过一阵，神女却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但她感觉到他们是在附和，是在叫苦咒骂。她模糊看到，底下无数张嘴一启一合，仿佛一个个血盆大口，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难道是她搞错了吗？为什么那么多百姓都说赔款是九千万两白银？

　　不不不，她绝对不会搞错的。当初议和时，她虽然没有到场，但也是时刻关注这件事。协议出来没多久后，她就知道了其中的大致内容，明明就是一千万两！

　　而且……而且在那之后她也接触了不少王孙贵胄，其中也有参加谈判之人，从他们那她也得知赔款不过一千万两。除此之外，大璃国也没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这份协议可以说是很照顾南夜国的。

　　可是……可是这九千万两是从哪冒出来的？难道是谣传？

　　神女迅速调整好状态，她看向旁侧一排坐的官员，却发现他们人人皆是义愤填膺，有几人甚至暗暗握紧了拳头，颤着身子，仿佛下一刻就要站起来和百姓一起大喊大骂。

　　她深深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底下的声音小了不少，但他们的嘴巴还在一启一合，吐出哀怨的痛苦声和恶毒的咒骂声。

　　纵使刚才她再如何平静，此刻神女心中也觉得烦躁。她咽了咽喉咙，拔高声音道：“安静！”

　　场上顿时陷入了寂静，他们大概没想到面前一向优雅矜持的神女大人竟然会吼出声来，一个个都愣着看向她。

　　神女也觉刚刚失了礼仪，但正事要紧，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忙问道：“你们是从哪得知大璃国索要的赔款是九千万两？”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却面露难处，面面相觑，好像不知道如何回答。片刻，他们便都互相指着，嘴里几乎都嚷嚷着同一句话：“我从他（她）那听到的。”

　　见此，神女心里便猜了个大概，看来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

　　可究竟是谁先散布这个谣言的？这个谣言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小城镇中兴起的？最重要的是，散布谣言的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只是这城镇里多嘴的人说的，也只是在这城镇中传播，那情况也不算很严重。怕就怕在这个谣言已经传播到很多地方了，这个时候就难以说清楚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如今正处于敏感时期，散布谣言的人简直是居心叵测。

　　神女心中想了许多，然后便面向旁边的官员，道：“大人，可否移步，我有话要问。”
　　“是是是，下官这就来。”那官员一边嘴上应着，一边往她那跑去。

　　“神女大人，您有何事吩咐？”
　　“大人，我且问你，刚才百姓所说的赔款之事，你可知道？”

　　那官员听到赔款之事，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声音也大了许多：“神女大人，下官知道这件事，不止我，还有他们，还有那些百姓，他们都知道。”说着，那官员还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官员和底下的百姓。

　　都知道？神女呢喃着这三个字，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官员道：“下官是听其他同僚说的。”

　　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眉头。

　　见此，官员心中不禁有些慌张，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他犹豫一番，才低声问道：“神女大人，有什么问题吗？这件事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神女没有回答他，而是道：“你先退下吧。”
　　“是，下官告退。”

　　她心中已做好打算，此次回去，一定要调查清楚这谣言是从哪冒出来的。就算调查不出来，也要尽力去辟谣。

　　而辟谣则从这里开始，神女便告知百姓们真正的赔款数额，但没曾想，她话音落下，底下又闹腾起来。

　　仍是刚才那个打断她的人站出来，职责她欺骗他们这些贫苦的小老百姓，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片哀嚎声。

　　神女有些晃神，她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场面了，她据理力争，可没有人信她。她每说出去一句话，便有几个人斥责她。

　　最后，她终于受不住了，她头一次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些谣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播的？它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多少地方被这些谣言侵蚀？

　　***

　　南夜国皇宫，鸿宁殿。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坐在大殿最中央的龙椅上，如此肃穆庄严的地方，这人的坐姿却极其随意。还穿着靴子的右脚直接踩在龙椅上，胳膊自然搭在上面。

　　他正低头擦拭着一把长剑，一遍又一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但他仍是不厌其烦。白布滑过，露出的剑身光亮，发出寒气逼人的光芒。

　　“陛下，神女大人求见。”
　　被称作陛下的男人皱了一下眉头，但手上的动作仍是不停。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手里的白布，他站起身，上下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宝剑，露出满意的神情。

　　男人是这南夜国的国君——萧堂林，明明只有三十余岁，五官也年轻得很，但他通体却散发着老成的气息，给人一种他已经四五十岁的感觉。

　　又是片刻，他才将手中的剑放下，抬头看了一眼仍跪在大殿中央的侍者，问道：“求见本君？除了这句话，她还说些其它的吗？”
　　“回陛下，没有说其它的话了。”

　　萧堂林的视线越过侍者看向紧闭的大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语调极其慵懒道：“知道了，让她进来吧！我们这神女大人可是个矫情事多的人，可别让她等时间久了，不然又要摆脸色给本君看了。”话到最后，满是嘲讽。

　　萧堂林又坐回原处，眼睛盯着前方，手指搭在剑柄上，一下又一下敲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