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绫托】柔性依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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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伶仃，细雨流连，惊鹿停响。
神里绫人浅笑着对身后的仆从颔首：“今日有劳了。”
虽说他本人出行并不讲排场，然而在一些场合，特殊并无益处。
雨花扑朔，却无人离开，直到那道身影于缘侧尽头消失。
屋角摆放的夜灯温柔，恰好驱散足下阴影，却又不过分刺眼。
神里绫人板正的姿态终于稍有放松，眼里染了些笑意。
侧边的纸门轻轻牵扯，似乎不愿惊动这间沉睡的宅子。
托马睡眼惺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家主大人，您回来啦。”
“嗯，吵到你了？”神里绫人的五官被这昏暗的光映衬得更加温和，口吻暗含歉意。
“没有的事。”托马挠了挠头，像是终于醒了神，咧嘴一笑。
那屋里灯火通明的，榻榻米中间临时摆了套被褥，有人卧躺过的皱褶。
是等待的痕迹。
托马从里间取了常服递来，示意绫人把沾了水珠的外套脱下，再将其规整地挂起。
“这等小事——”神里绫人话音未落，便轻笑出声，这一幕不知发生过多少回，他再推辞也并无用处。
“我是神里家的家政官嘛。”这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却轻快地拐进厨房，不一会便端了碗牛奶来。
乳白色的液体还氤氲着热气，不难觉察是早早备好的。
托马其实并不如何习惯稻妻的跪坐，往常也无人要求他如此，不过他自知身为神里家的下属，基本仪态是必须的，不可轻忽，便婉转推辞了这番宽容。
他此时跪得端正，浅笑着看向神里绫人，轻轻拍了拍膝盖：“家主大人。”
神里绫人无奈地摇头，揉了揉酸胀的肩颈，轻轻躺下，侧脸倚靠在他的大腿。
衣物服帖，牛奶驱散了夜里的寒气，困意于舒适中不自觉侵袭。
他的疲劳也被人的指尖按压着、照顾着、安抚着。
“托马......”神里绫人的脑袋又无意识往人的小腹挤了挤，低低唤了一声，像是不明意义的呓语。
这人正认真帮他放松着紧绷的肩背肌肉，眉眼垂落一片柔和，语气却仿若呢喃，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意：“我在。”
膝上人呼吸清浅，好像沉沉睡去。
院中的雨逐渐淋漓，嘀嗒落在屋檐缘侧。
托马小心翼翼地把人不知何时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挪开，轻轻把他翻到正面。
然后呼出一口气。
他的视线不自觉摩挲过神里绫人展若蝶翼的眼睫，高挺笔直的山根以及淡若樱瓣的唇，最后落在他唇角那枚小痣上。
初见他便知神里家主外貌十分优越，但似乎现在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偷偷吞了吞唾沫，忽然左右看看，明明四下无人，脸却从耳根红到脖颈。
又无措地挠了挠头。
*
晚间清凉，神里屋敷旁便是海。
“兄长下回还是不要买了。”神里绫华面色犹疑地对着面前这杯饮品，出于礼数浅尝一口，实在忍不住蹙眉。
打底是甜的，奶香缠着涩味，稀奇古怪。
“哦？可是不适口？”神里绫人难得懒散，手中捧着本志怪小说，听闻抬头摸了摸下巴。
风也轻柔，携着雨后湿润舒适的气息拂过他些微凌乱的发梢。
“兄长觉得呢？”神里绫华嗔怪地看他一眼。
“是吗？”神里绫人挑眉，好似真的不知，“可我见旅行者觉得很有风味呢。”
“旅行者...也买了吗？”神里绫华迟疑地看了眼杯中奇妙的色泽。
“是的。”神里绫人轻轻翻着书页，他垂眸，像是不经意提起，“似乎觉得十分合口——”
纸门忽然被人推开，兄妹两个都不自觉看向来人。
“在说什么呢？”托马小心翼翼地避开桌上摊着的一大摞文件，把手中的茶点放在一旁。
“没什么。”神里绫人的指尖轻轻把面前的瓷杯推向他，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尝尝这个？”
托马吞了吞唾沫，迟疑地看了一眼神里绫人，端起那杯色泽诡异的饮品凑到唇边。
上次家主大人这样笑好像是哄着喂了他三个咸的水馒头。
他又悄悄看了眼神里绫人，却正好对上人饶有兴致的目光，于是慌慌张张灌了满口。
“托马——”神里绫华正要制止，见他这般“豪爽”，有些不忍地掩了掩唇。
托马整张脸皱在一起，甜腻的奶香混着海腥味，还有这弹软的、特殊的口感......
他嚼了两下，觉得不吐出口就已经是对家主大人恶趣味最大的尊敬了。
“不过旅行者那杯只加了牛奶。”神里绫人慢悠悠补充着，随手倒了杯清茶握在手中，笑眯眯地晃着，却没往嘴边凑，“我想不该如此循规蹈矩，便尝试了其他的口味。”
神里绫华张了张口，看了看托马的模样，不知是不是要继续问下去。
“......堇瓜。”托马好容易吞下去，皱着鼻子看向神里绫人。
向来炽热活泼的视线难得带了些控诉。
神里绫人避开他的目光，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我去后厨看看有没有醒口茶。”神里绫华把杯子磕在桌上，轻轻站起身，出屋反身带上了门。
托马揉了揉鼻子，顶着神里绫人的视线规规矩矩地坐下，似乎藏了什么心思一般，脖颈通红一片。
太好懂。
轻笑着摇摇头，神里绫人用手背贴了贴杯壁，把晾好的茶水递向托马，挑眉：“坐那么远？”
托马抿了抿唇，习惯性往他身边蹭了两步：“家主大人，您别总消遣我。”
他的语气不自觉拖拉着，自以为满是无奈。
然而落在旁人耳中却不仅如此了。
神里绫人眼神微暗，干脆合了手中的书，往那摞要倒不倒的文件上再添一份。
熟悉的气息扑面，托马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便倒了个人，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裸露的颈间。
“家...家主大人？”托马结结巴巴，面色涨红。
神里绫人眯着眼，一副想要睡去的模样。
他看着托马眼底的那抹难以隐藏的惊慌或羞赧，合眼轻笑，手掌却准确地落在人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让我靠一下。”
大雨初霁，海上月色疏朗，无云遮掩。
于是喉口滚动，心如风一般缭乱。
神里绫人忽然开口：“‘月亮真美。’”*
他清晰地感受到被自己靠着的人浑身一僵。
托马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有长久的无人应答。
“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神里绫人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子，轻轻掸了掸有些皱褶的衣摆，似乎真的只是随意感叹，“绫华是不是说想办家宴？”
“是。”托马本能回答着。
神里绫人侧脸低头看着他，目光包容，面容被月色衬的愈加温和：“那明日便不错。”
“夜风还是有些凉。”神里绫人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托马的肩膀，笑意一如既往，“早些回房休息。”
他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垂眼，轻轻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手。
温情本可织成大网，他却庆幸网中空空。
有些情感，是只肯以真心换真心的。
*
三日前。
院中晾晒了一片洗净的被单与衣物，皂角的味道随风张扬在空中。
“‘月亮真美。’”神里绫华轻轻合上手中的书，按在胸口，双眼微眯，不知在张望着远方何处，“真好。”
似乎颇受触动。
托马默默往屋内走去。
他当时并没有去听神里绫华之后的呢喃，或许有刻意不去探听少女心事的意味。
于是今日便只好现找了。
托马有些焦头烂额地抹了抹脸，他看着面前几座巨大的书架，书本排列密密麻麻，从脚底到天花板。
他吞了吞唾沫，仿佛大海捞针。
他心里隐隐约约是有答案的，他知道。
但是，但是——
红意由脖颈漫上耳根再到整张脸。
总不能这般不清不楚。
他呼出一口气，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藏书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和门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托马？”神里绫华有些意外地看着站在取书木梯上的人。
虽然自己和兄长都十分信任托马，可却似乎为了避嫌，也或许是为了不让自己与兄长落人口舌，他很少去书房或者有文件存储的地方。
心思向来玲珑。
如今这是——
神里绫华迟疑地看着面颊滚烫的人。
“神里小姐。”托马有些手足无措地从梯子上跳下来，吞了吞唾沫，“就是，我想请教一下您那日看的那本书——”
“哪一本呢？”神里绫华看着他，轻声问着。
见他目光躲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抿唇清浅一笑。
“‘月亮真美’？”
“‘月亮真美’那本。”
异口同声。
神里绫华用折扇轻轻掩唇，把抱在怀里准备还回来的书递给托马，眉眼灵动，多少带了些俏皮，小声指点着：“在378页。”
她说。
就见这人颔首道谢，舔了舔唇，飞快却小心地翻着，看了半天，似乎没什么惊讶的，反而赧然更多一些。
他挠了挠头，把书重新递给神里绫华，在人揶揄的目光下匆匆消失在走道里。
*
不必出差的日子惬意又没有脑海中的那般惬意。
神里绫人把那日难得产生的挫败收拾干净，总不好影响工作。
位高权重，书写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民生。
他轻轻合眼揉了揉鼻梁。
最后一份文件终于也被批阅完毕，他把批阅完毕的纸片密封进袋子，端起桌上的茶水，顺手抽了几份托马前些时日于集市中收集到的消息来看。
蹙眉喝干净了一杯凉茶，瞄了一眼窗外的霞光，自知是真的拖不下去了，才轻呼一口气。
神里绫人拉开纸门，却愣了神。
余晖徒生暖意，门口的地台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他手边摆着的托盘中，茶还微微冒着热气，不知是重新温了几次。
似乎是被身后的动静惊扰，托马飞快地回头，在对上人的眼神时，又有些无措：“家主大人，您忙完啦？”
神里绫人牵了牵唇角，语气轻柔，带了些调侃，一如既往，毫无变化：“是，准备去看看你和绫华准备的如何。”
他看着这人不知从哪里沾了些灰尘的脸，从怀中摸出帕子，递给他：“擦擦脸。”
边说着，眉眼含笑，另一只手在自己面上划了一下，如此示意着。
见他接下，便准备往木漏茶室去了，然而刚刚抬腿，衣摆忽然传来拉扯的感受。
“‘也有星星’。”那人单手捂着脸，挡不住通红的耳根。
他小声嘟囔着，手指却牢牢勾着神里绫人的衣角。
神里绫人足下一顿，喉结滚动。
再回头便见托马已经放下了遮掩着神色的手，面上映的不知是羞涩还是夕阳，眼神却大胆直白，炽热地一把火燎了他的网，一丝余烬也不剩。
他见神里绫人半天没有反应，慢吞吞地松了勾住他衣角的手，不自在地避开了面前这人的目光，挠了挠头，有些迟疑：“还是太阳来着？”
神里绫人终于回神，向来习惯隐藏情绪的人此时眉眼唇角都是生动的情意，他轻轻握住托马的手，让人依着惯性站起身，离他更进一步：“......再说一次。”
托马被忽然放大的脸搞到大脑当机，难得呆愣愣地歪头，喃喃着：“是太阳还是星星？”却又在触及到他难耐的眼神时恍然，干脆开口：“家主大人，我喜欢你——”
情怯也情切。
不是很稻妻，有够蒙德的。
神里绫人低低地笑着。
于是爱意明亮，他们在细碎的余晖下接吻。
*
“托马。”熟悉的名字在唇齿间滚动，神里绫人自觉有些黏腻，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纠正那点雀跃，心思于每声呼唤中泄露。
他握了个锅铲半倚在木漏茶室的厨房门框边，目光尽头是正往桌上空空的瓷瓶里塞上一捧鲜花的人：“没人帮忙吗？”
“就来了。”托马嘿嘿一笑，弯腰抱起蹭在脚边的太郎丸，直接望进他眼底：“小姐去街上买点心了。”
对上两双一样单纯直白的眼睛，神里绫人有些无奈敲了敲太阳穴，侧身把托马放进厨房，却轻巧从他怀里把呜咽着的太郎丸抱了出来，然后蹲下戳了戳他的脑门儿，轻声说着：“狗狗不要进厨房。”
托马手臂一抬，取了墙上挂着的围裙，画了一个硕大的太郎丸的脑袋的那个。
“家主大人。”托马动作轻巧，在神里绫人的后背上贴了那么一刻。
神里绫人正在搅拌的手停了一瞬，微微侧脸：“嗯？”然而身子却习惯性向后靠了靠，与流理台间隔出了个空隙。
托马歪了歪头，眼中笑意明快，下一秒那个太郎丸的脑袋便出现在神里绫人胸口。
“小心油渍。”他熟练地在绫人后背系了个蝴蝶结，鼻尖不自觉嗅了嗅，又红了脸收回手，跨回原来的位置。
鳗鱼烤得香糯，简简单单铺上三碗冒了尖儿的米饭。
托马提起炉灶上煨热的茶壶，澄净的茶水慢慢停在碗沿儿。
“看着很好吃。”耳边传来温声轻言。
托马耳根烫了烫，目光羞涩又大胆，他咧嘴一笑，微微侧脸：“会很好吃的。”
神里绫人身上还歪歪斜斜地挂着那个太郎丸的围裙，却丝毫不显诙谐，反倒像包容着一个落在他身上的恶作剧，暖意温厚，发梢微翘，居家气息十足。
长年习武，体态挺拔，他的背比托马宽了那么一点，此时走到身后，抬臂在前方的架子上拨弄着，便恰好能包裹住身前这整个人。
熟悉的味道于四面八方传来。
“盐放在哪里了？”距离太近，仿若耳鬓厮磨，神里绫人轻轻说着，吐息轻柔。
他的指尖流连过每个调料瓶子，像是怎么也找不到那般。
托马看着台案上硕大的一个盐罐，还有上面明显的标签，一时无话。
直到似乎有一点温热轻轻擦过他的侧脸，他才反应过来。
他红着脸去看神里绫人，这人端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宣告着他并非无动于衷。
托马忽然笑了出来，干脆伸手拨了一下神里绫人的下颌，人也配合地侧脸。
随后暧昧融化，唇舌依偎良久。
“这才算数。”托马舔了舔唇，眸中熠熠，带着一点点调笑。
神里绫人用了些力气地把脸埋在他肩头，环着他的腰，抱着他无意识轻轻晃着。
“抱歉，确实还有点不熟练。”他歪头，鼻尖轻轻蹭着托马的颈侧。
“既然如此。”再抬眼，眉目含笑，面上难得沾染红晕，“那就再多来几次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绫托】柔性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