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掌上珠》观长月

32、凤星转安

　　当夜，素来窝里横的刘家少爷，虽然未受刑，但是听了一晚上其他犯人的哀嚎声，整个人的心理都是崩溃的。

　　翌日早朝前，沐莲先行进宫向成泰帝禀明了流言一事原委，成泰帝深恶先太子妃刘氏，连带着对整个刘家都是不喜。因此，早朝过后当刘尚书求见提及此事，成泰帝难以抑制的露出一丝嫌弃。

　　“万岁爷，此事定是有所误会。”刘尚书昨夜既担心儿子又因为刘夫人的哭闹而彻夜未眠，如今跪在养心殿，一张憨厚的脸上满是憔悴。

　　成泰帝稍稍控制了下表情，示意身边的东来将龙案上的奏折拿给刘尚书，“事关中宫流言一事，这个奏折上写的清清楚楚，你儿子是如何指使下人找到市井之人传播谣言中伤皇后的人证、物证、供词都有了，你说还能有什么误会？”

　　刘尚书楞了一瞬，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成泰帝，随后哆哆嗦嗦的取过奏折打开一看，登时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万岁爷开恩啊，求万岁爷看在犬子年幼，以及先太子妃的面子上饶了他吧。”

　　刘尚书不提先太子妃还好，一提便让成泰帝越发感觉不自在。这时，沐莲打门外进来，向成泰帝行礼问安，成泰帝松了口气般，赶忙让他平身。

　　“万岁爷，臣认为刘尚书此言差矣，首先刘尚书之子将及弱冠，算不得年幼不知事。其次，正是因为先太子妃昔日嫁于皇家，其母家众人更需注意一言一行，以免给先太子妃抹黑，给皇家抹黑。也不知刘尚书家中是否对皇家不满，否则为何如此造谣生事。”沐莲的语气依旧清冷，但是每个字都好似化作箭矢直射刘尚书的心窝。

　　刘尚书跪在地上，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沐督主何以如此污蔑我刘家，我刘家对万岁爷忠心耿耿，”

　　“刘尚书，此事可不是下官造谣，而是您儿子的供述，您儿子亲口说了是因为您在家中说过万岁爷迟迟未追封先太子妃，因此才想到此法，中伤中宫。”说着沐莲还上前将折子打开，指给刘尚书看相关的供词。

　　“谁人不知沐督主的本事，但凡是进了东厂的人，哪怕是个哑巴你都能让他开口说话。”刘尚书气急冷声道。

　　沐莲并不理会，起身向成泰帝拱手道，“刘尚书之子刘正则与流言传播人杨老二臣均未动刑，仅仅只是例行问话，下人周栓也是因为其不配合审讯，统共只抽了两鞭子，万岁爷可随时让人查验。”

　　成泰帝点点头道，“厂臣做事，朕心中有数。”随后对着刘尚书问道，“刘尚书，既然你说你儿子并非因为不满而散播流言，那你说说是因为什么。”

　　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刘尚书反应极快，但现场编纂到底考验功力，“回万岁爷，刘家上下就这么一个男丁，素日娇宠过甚，使得他说话没有分寸，应当是无意间说了些不利于皇后娘娘的言辞被下人传了出去。”

　　“依刘尚书所言，那银子也是下人自己拿来送给杨老二的？”沐莲在一旁凉凉的开口。

　　成泰帝反应过来，也是一脸的不相信，“你府上的下人还真是忠心为主，宁愿倒贴几十两银子？”

　　刘尚书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挤兑自己，都快要气出内伤了，“这…这…”

　　沐莲看他编不出来了，看向成泰帝道，“万岁爷，按《大历律》恶意诋毁皇家，当处死刑。臣以为刘家毕竟是先太子妃的母家，处罚的确不可太重。”

　　闻言两人都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沐莲未理会两人的表情，继续说道，“既然刘尚书之子素日娇惯过甚，言辞无状，想来是不适合走仕途，不若便取消其科举资格以免给刘家招祸，连累了先太子妃的声誉。另外也该好好改一改其习性，不若发配长陵劳役五年，以示惩戒。”

　　这风轻云淡，一副法外开恩的言辞，气的刘尚书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万岁爷，若是如此，犬子便毁了…”

　　“若不是下官及时发现，如今皇后娘娘只怕也毁于刘家之口了。”

　　成泰帝不欲再听下去，这些琐事实在扰人，于是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刘尚书将要出口之言，

　　“死刑都免了，刘尚书你还想怎么着？此事便依厂臣所言。都退下吧。”

　　说完后，成泰帝自顾自的便走了。留下面如死灰的刘尚书和站在一旁恭恭敬敬拱手行礼的沐莲，待沐莲转身欲走之际，刘尚书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叫住了他。“我刘家素来与你并无仇怨，不知沐督主为何定要与我刘家过不去。”

　　“稽查百官乃是东厂分内之事，何来仇怨一说？”沐莲背光而立，让人有些看不清其面上的表情。

　　“好好好。”刘尚书冷笑一声，“既是如此，日后少不得要向沐督主讨教一二了。”

　　沐莲听出他这是要宣战的意思了，不过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下官随时恭候，若是无其他事，下官便不奉陪了。”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

　　沐莲没有去司礼监，而是出宫后带着几个手下往白马寺方向去了。流言传播之人虽然找到了，也可对外下封口令，禁止百姓讨论，但是却挡不住百姓的心思。若是放任了，只怕会于她不利。沐莲一边想着，一边夹紧身下的骏马。

　　镇南王下了朝后便等在宫门口，沐莲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后便急急忙忙走了，镇南王气不过，遂在宫门口等着刘尚书。

　　远远的看着刘尚书晃晃悠悠的出来后，镇南王出声叫住了他，一见镇南王那五大三粗、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刘尚书下意识的腿肚子发颤。

　　“老哥啊，这事你们家做的可不地道啊，你们若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对万岁爷说，若是不敢对万岁爷明说，对本王说也行，你们这么中伤一个女子可真是小人做派。”

　　刘尚书勉强勾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镇南王这话从何说起，无非是小孩子不懂事。”

　　“小孩子？算起来你儿子的年纪比皇后娘娘还大两岁呢。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老哥啊，你这罪过也不轻啊。”

　　“此事的确是下官教子无方，在此给王爷请罪了。犬子也受到了惩罚，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其计较。”刘尚书猛然想起，镇南王早年带兵在外，西北长陵处还有他原先的部将，深怕他给自己的儿子使绊子，让自己家这跟独苗折在长陵。

　　“唉…万岁爷仁慈赦了你家混账小子的死罪，只是可怜了皇后娘娘，无缘无故的遭人非议。”镇南王一脸遗憾的表情。

　　刘尚书看着他的表情，明晃晃的就是遗憾自家儿子怎么就没判死刑，刘尚书感觉方喉咙有一股腥甜之气，压了又压，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才稳住情绪勉强开口，“犬子少不经事，万岁爷赐罪已经无异于断了其前程，而之于皇后娘娘虽是有些非议，但是过段时间百姓们也就忘记了。”

　　“刘尚书此言差矣，万岁爷只是不许其科考，又没说不准其参军，想来若是他想参军还是可以的，本王也可帮忙。而世人对女子本就苛刻，名节之于女子更是重要，如今娘娘平白遭人污蔑，实在可怜。若是此事顺利平息倒也罢了，若是平息不了，镇南王府自然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说完，镇南王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

　　刘尚书听完镇南王隐含威胁之言，又气又急，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这头沐莲一路疾驰来到白马寺，山门前守门的小沙弥进去通传后有一名年轻的僧人出来带着沐莲往明悟大师的禅房去了。

　　寺院幽静，偶闻几声鸟鸣，穿过几道月洞门后终于到了。僧人停下后，双手合十，“师傅吩咐了，施主可自行入内。”

　　沐莲道了谢后举步迈上台阶，循着檀香之气来到门前，敲了三下后，见里头并无动静便自行推门而入。禅房内布置的十分简陋，进门处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副誊抄的心经，东面墙上挂着一副大大的佛字，佛字下方是一个香案，檀香正袅袅飘散着。明悟大师正背对着沐莲坐在蒲团上打坐。

　　沐莲知道僧人打坐时不被人所扰，因此便耐着性子盘腿坐在南窗下的茶几旁。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明悟大师慢慢睁开眼睛，起身双手合十对着佛字微微欠了欠身子，手上的佛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沐莲见状起身，拱手道，“在下因有急事想要明悟大师帮忙，扰了大师的清净，还望大师见谅。”

　　明悟大师来到茶几旁坐下，“出家之人修的是心，何来打扰一说。施主请坐。有什么话施主但说无妨。”

　　沐莲盘腿坐下，将盛都流言一事一一说明，“如今流言传播甚广，明悟大师乃是当世高僧。在下希望您能够出面为皇后娘娘说几句话。”

　　明悟大师倒了两盅茶水，递了一盅给沐莲，“福星已现，凤星转安。”

　　“大师此言何解？”

　　明悟大师面上带着几分慈蔼，摇摇头，“皇后娘娘出生之时恰逢佛花盛开，老衲曾为她批过一卦，结姻皇家，利社稷。然凤星轨迹曲折，须有福星相佐，方可一世安康。”

　　沐莲闻言有一瞬间失神，手中的茶盅微微倾斜，茶水滴落衣袍。明悟大师面上带着几分微笑，花白的眉毛与胡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几分耀眼的光彩，“因果循环，施主日后从事需心怀慈悲，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师素来知道，沐莲不信因果，只信事在人为。”沐莲回过神后，仿若方才的失神只是幻象，面上依旧如素日一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