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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修 不善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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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床上的姜二丫一边给孩子扇风,一边问,“姜小芯,你最喜欢谁?”
“最喜欢你,还有奶奶。”
“只能说一个,最喜欢谁?”
“你!”
姜二丫的嘴瞬间咧得老大了,笑得心满意足。
“那你今天为什么给你四姐两颗巧克力豆?我才一颗。”
“是四姐姐找我要的。”
“不是你主动给她的?”
“不是。”
姜二丫这下彻底放心了,抱着小家伙亲亲小脸蛋儿,哄睡。
睡眠质量好雷打不动的姜二丫率先睡着,她一睡着,没人扇风了,姜小芯在这小小的杂物间热得衣服湿了大半。
于是乎,姜小芯再次爬了起来,推开虚掩的房门走到堂屋,又搬了把椅子爬上去,两只小手用力推开门栓后,从椅子上下来。
听到孩子去水井旁的声音,睡眠浅的姜木匠和春花醒了几秒后又昏沉沉睡去。
另一个房间里还没睡的方感勇和姜老三正在聊天。
方感勇给媳妇儿扇着风,“你小妹又去玩水了。”
“小孩儿嘛,身上热。”
小俩口继续闲聊,突然,又听到了另一道压低的声音。
担心小妹有危险,姜老三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自己房门一看,外面和小妹说话的是姜四儿。
随即姜老三扯着哈欠关上门。
“外面谁啊?”
“我四妹,也进了院子。”
四妹?方感勇咽了咽口水,脑子里浮现姜四儿那张干活时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儿。
院子里,姜四儿看到三姐关门以后,小声问道:“姜小芯,你爸妈对你好吗?”
“好呀~”姜小芯晃着小脑袋,大大地点了个头。
“你几个姐姐对你好吗?”
“好呀~”
“哦。”姜四儿沉默着没再说话,老老实实给这小屁孩扇风。
听着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姜老三有些烦,这四妹,不会想着要和小妹认亲吧。
未婚生子,家里又瞒着生产队的人……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会影响家里名声。
‘四妹应该不会这么糊涂。’姜老三翻来覆去地思考。
有点心烦的姜老三爬了起来,打着手电筒开始在自己房间找那只一直嗡嗡响的蚊子。
“这房间到处都是洞,明天拿点泥巴过来糊糊,”方感勇嗅了嗅鼻子,“媳妇儿,这房间里头怎么总是一股怪味儿。”
“今天刮北风,把厕所里的味儿都刮了进来,”姜老三终于拍死了那只蚊子,“都怪我爸妈,把那新修的小砖房给了四妹住,要不是四妹,咱们现在都住进小砖房了,哪用得着在这闻臭气。
四妹……又是四妹……方感勇心里扑通扑通跳,那是心动的感觉。
“不要说她了。”方感勇口干舌燥道。
“好,不说她了,想到她就烦。”姜老三也躺了下来。
躺下后姜老三又是有点心虚,其实四妹也没做错什么,她不该老是在背后说四妹坏话。
只是老三脾气大,又是春花最喜欢的孩子,所以说话口无遮拦,有时说完又后悔。
几年前,刘途还不是他们的大姐夫,他提着一包糖带了一本存折过来,说要娶大姐,那本存折就是他的心意,以后他的钱都给大姐拿着。
当年这件事让姜家几个人喜得发狂。
姜家当时很穷,一家都是泥腿子,男劳动力不足,一年到头除去交公粮后,分给姜家那点口粮根本不够吃。
刘途是公社里最受欢迎的男同志,家世好,父亲公社革委会副主任,母亲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家里亲戚更是有钱,有在省城工作的,有在县城扎根的。
刘途长相身材好,脾气更是好的没话说。
这样完美的男同志,别说本地女同志,那些下乡女知青上赶着的也是一大批。
为了娶姜大妞,刘途和家里抗争了很久,终于得到家人的认可。
如今这么好的人要娶姜大妞,可不把姜家人给高兴坏了吗。
当时姜木匠兴冲冲地出门去买酒,春花和几个女儿做饭,怎么说也要把刘途留下来吃顿饭。
姜木匠太得意了,买酒的途中和众人炫耀,很多人便都知道刘途要娶姜大妞的事。
很多刘途的追求者受不了,其中便有林姗。
林姗追了刘途几年,喜欢他喜欢得发狂。即使刘途从来没搭理过林姗,也不妨碍林姗就认定了这个家庭条件好的男人。
就在姜家人和刘途在堂屋摆了大圆桌吃饭喝酒庆祝时,林姗闯了进去,抓着刘途的衣领疯狂大哭,求他不要娶姜大妞。
在场的大都喝得晕乎乎的,第一次碰酒的姜四儿更是喝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林姗在这发神经再次遭到刘途的拒绝,嫉妒心爆发的林姗忍受不了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对姜大妞死心塌地,嫉妒让她扭曲。
林姗猛地朝姜大妞打过去。
脚步蹒跚的姜大妞毫无还手能力,被逼得跌跌撞撞往后面退。
变故就在一瞬间,
被扯头发扇巴掌的姜大妞反抗一推,林姗被门槛绊倒,杂物间锋利的锄头镰刀铲子等等农具一齐倒下,林姗瞬间发出痛呼声,腿骨折,铁耙子刺穿大腿,其它农具更是倒下割伤了她,鲜血也染红了地面的泥土。
刘途和姜家人吓得清醒大半。
大家手忙脚乱要送林姗去医院,却只听林姗发毒誓说一定要报公安让姜大妞坐牢。
刘途和姜木匠夫妇当场跪下,求林姗放过姜大妞。
姜老三看到满地的血吓得躲在旁边房间,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姜二丫也回了房间。
“怎么办?”姜老三害怕得很,求助二姐。
姜二丫心情复杂地开口,“他们已经商量好了。”
刘途会给林姗大笔钱,承诺给林姗在大城市找一份好工作,承诺……承诺让姜家付出代价。
“什么意思?”姜老三没听懂。
本来就是林姗自己来找茬,现在赔钱赔一份大城市的好工作都不行?还要让姜家付出什么代价?
姜二丫欲言又止。
林姗想要钱想要工作,但她也想让姜家生不如死。
就算刘途给她钱给她工作又如何?等姜大妞嫁给刘途,姜大妞以后的日子照样风生水起好不快活,林姗受不了。
她可以不嫁给刘途,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嫁给条件这样好的男人去享福。
那就让姜大妞一家付出代价,她可以收下那些好处让姜大妞不坐牢,那就让姜大妞姐妹去坐牢,总之要搅得姜家不安宁。
姜木匠和春花其实本来是想让姜二丫去顶罪,可清醒的姜二丫怎么可能答应。
最终,这事落在了喝醉的姜四儿头上。
林姗进了医院,姜四儿酒醒后被民兵给带走,关在公社很久后,又被县公安的人过来带走。
这件事,四妹不可能知道真相,她们也不可能告诉她。
牺牲一个人几年时间,换来一家子太平。也换来了姜家的好日子,刘途后来娶了姜大妞以后,刘家给姜大妞和姜二丫都安排了好工作。
如今回忆起几年前那些往事,姜老三心情起伏不定,一会儿怨恨四妹抢走了自己的小砖房,一会儿又可怜四妹觉得四妹受委屈了。
两种情绪纠缠,让姜老三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从睡梦中惊醒的姜老三起身拿过桌上的马蹄表小闹钟,借着月色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隐约能听见爸妈房间的嘻嘻索索说话声,应该是爸妈要起床了。
姜老三推了推丈夫,俩人也开始起床洗漱。
五点多,生产队出工的人都拿着农具开始往田地里赶去。
姜四儿早就醒了,但是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以后才敢出现在姜家院子里。
她手脚麻利地开始扫地,扫院子里,扫厨房里。
家里人昨天换下的脏衣服堆在椅子上,姜四儿把爸妈沾满污泥的衣服洗了晾好,然后开始劈柴烧火做饭。
这时时间已经来到七点多,姜二丫开始起床,她要去公社食品站上班。
和前几天不同,这次姜二丫把喜欢在生产队玩泥巴的小妹也给带走了。
这是她昨晚就决定的,以后要减少小妹和四妹的接触,免得四妹和她抢小孩儿。小妹只能和她最亲,是她辛苦带大的。
“坐在前面杠上,坐好了。”姜二丫和小妹嘻嘻哈哈的骑着单车离开。
姜四儿连忙追出去在厨房门槛外问,“二姐!饭做好了,你们不吃吗?”
“不吃,我和小妹说好了带她去公社吃好东西。”姜二丫踩单车踩得更快了,生怕姜四儿缠上。
姜四儿抿了抿嘴,把做好的饭菜搁在灶台上,然后又去了二姐房里把她和芯芯昨天洗澡后脱的脏衣服都给洗了。
其他人下工后回来吃早饭,方感勇看到姜四儿在洗衣服,和自家媳妇儿使了使眼色。
姜老三端着饭碗走到那红色搓衣板边上,“四妹,以后你把我和勇哥的衣服也一起洗了呗,家里人这么多,你不能偏心啊。再说了,每次我和勇哥在外面累了一天回来,哪还有精力搓衣服啊。”
这个四妹最好说话,姜老三是知道的,所以她说完就走,觉得四妹不会拒绝自己。
“三姐,”姜四儿叫住自信满满的姜老三,“不是我不想给你洗,是因为你和三姐夫结婚了,是两口子,我一个做妹妹的洗你们两口子的衣服不合适。”
姜四儿其实也说不上哪方面不合适,但就是心里抵触。如果是几年前,她就算心里不适也不会拒绝。
可坐牢这几年,她成熟了很多,也学习了很多,知道拒绝让自己不适的要求。
姜老三没想到四妹变成这样了,“两口子咋了,爸妈不也是两口子吗?又没让你洗内衣内裤。”
“爸妈是爸妈,你们是姐姐姐夫,不一样。”姜四儿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姜老三要是再胡搅蛮缠几下,以姜四儿那软软的性子可能就会忍不住答应。
好在姜老三脾气大,说不了几句就不耐烦了,没有继续缠着四妹。
姜老三踢厨房门槛时,骑着单车过来的姜大妞夫妇俩过来了,停在了院子里。
“怎么了?你俩吵架了?”刘途问。
姜老三撇撇嘴,“还不是四妹,洗全家人的衣服就是不洗我的衣服。”
春花听了也觉得不对,让姜四儿以后把三姐三姐夫的衣服一起洗了。
姜四儿还没来得及解释,刘途皱眉制止,“那不行,四妹一个小姑娘,让她洗三姐三姐夫的衣服像什么话。”
刘途就是家里最尊贵的人,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姜木匠和春花都听他的,
“对,对,这样确实不好。那个……老三啊,你们两口子的衣服以后自己洗。”
姜大妞已经向四妹走去,将一篮子鸡蛋和肆俩红糖递上,“给你补身体的,这次连红糖也给你找到了。”
昨天供销社来了两斤红糖,姜大妞立马给四妹抢来了一部分。
似乎是没想到平日里温柔的姜大妞能为了红糖变得这么彪悍,供销社主任和其他职工也没敢和姜大妞抢。
除了补身体的鸡蛋红糖,姜大妞这次还给四妹送了另一个礼物————是一辆车把手上系着喜庆红布的自行车。
刘途搂着媳妇儿对姜四儿贺喜,“四妹,你们姐妹间感情深厚。你大姐想着给你买辆单车可以方便你出行,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这可太喜欢了!
姜四儿冲到那自行车旁,双手搭在车把手上用力握着,抬头冲大姐笑得露出洁白的牙,“谢谢姐。”
锰合金钢的材质,外表一层光滑的油漆,手摸在上面冰冰凉凉。
姜四儿的笑容没掉下来过,这东西凭票购买也得一百七十多块钱,大姐真的太好了。
“凭什么!”
姜老三的尖叫打破这其乐融融的场面。
“二姐有工作,四妹有单车,就我,啥也没有?”姜老三脸色气得发白,“大姐,你也太偏心了。”
平日里不支持媳妇儿大吼大叫的方感勇在这次也支持媳妇儿大闹,一家子姐妹,也太偏心眼了。
被指责的姜大妞心中难受,刘途把媳妇儿护在身后,“三妹,说事就说事,别大呼小叫地吓着你姐。食品站工作一开始就是给你找的,你嫌弃卖猪肉太脏身上有味儿,不愿意去。最后这差事儿才落到你二姐头上,至于你结婚,你大姐也给你包了大红包。如今你结婚了,是大人,四妹没结婚就还是家里的孩子,你大姐多照顾一点她有什么错?”
姜木匠本来就最心疼大女儿,也一起帮着大女婿怒斥三女儿三女婿。
春花心疼三女儿,赶紧说好话调停。
“妈,我算是你半个儿,有些话我得说。三妹不小了,脾气得收敛些,你别老是惯着她。”
姜老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脾气更大,“我妈惯着我咋了?大姐夫你有什么看不惯的?你爸妈不惯着你?你不一样惯着我大姐?我大姐当年————”
“啪!”
姜木匠一巴掌扇了过去。
姜四儿和方感勇都惊了,不理解为什么发这么大火,毕竟姜老三在家里横还骂脏话是经常发生的情况,以前不打不教育,怎么偏偏现在打?
姜老三被打了一巴掌又是愤恨又是后怕,从小到大她骂遍家里所有人,爸妈都没打过她,如今当着姐姐姐夫的面被打,太丢脸。
可她也后怕,刚才差一点就把当年坐牢的真相说了出来。她也知道,这件事是爸妈和刘途的底线。
姜老三没有再说话,却是猛地踹了一脚四妹的单车,然后一路上遇到什么踹什么,回到房间用力摔门躺在床上哭,也不去上工了。
一家子鸡飞狗跳的,等所有人各就各位离开,姜家只有不自在的姜四儿和躺在房间装死的姜老三。
姜四儿扎扫帚也静不下心,
‘还不如在劳改农场的日子。’姜四儿在心里如此想。在劳改农场知道哪些人会欺负自己,知道拳头巴掌什么时候会落下,都是可预见的。
回到家,她每时每刻看家里人的眼色,家里人笑了,她也赶紧跟着笑,融入其中。
家里人皱眉或是脸色不好心情不好,她就担心自己的存在会碍他们的眼。
这种日子,每天都过得很痛苦。
将做扫帚的地肤草一条条撕下来,按照枝条的长度一根根摆好。半个小时后,姜四儿实在无心此事,放下手上的活去三姐房间。
“三姐,那单车是我们家的,我们家里人都可以用,以后你想去哪儿自己骑就行,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姜老三本不想搭理,但是听着四妹讨好的语气又有些可怜对方,所以老老实实“嗯”了一声。
这一声算是解放了内心敏感的姜四儿,这下她可以安心去干活了。
地肤草纤细只有几毫米粗的枝条被一根根撕下来,又将其晾晒,只等晒干后就可以制作扫帚。
这些天姜四儿已经制作了三十把扫帚,只等着送去公家单位换钱。
就在姜四儿摆弄枝条时,突然被反射的阳光刺了眼。
蹲下去看,地上一抹蓝色。
那是一个小耳钉,花瓣形状,由蓝宝石和透明无色的钻石组成。
姜四儿见到过,就在昨日程月梨的耳垂上。
想来,是程月梨昨日来买豆角时掉在这里了。
姜四儿赶紧去叫三姐,姜老三跑出来一看,对着那漂亮耳钉嘿嘿直笑。
这东西真招人稀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些好看的东西呢。
姜老三以为四妹叫自己来是让自己捡来据为己有的,没想到四妹是想让自己把东西给程月梨那小知青送去。
切,姜老三瞬间没了兴趣,“要送你自己送,她自己弄丢东西活该,凭什么让我给她送去。”
姜老三踢了一脚地上的枝条,气消得差不多了,她要去下地干活。
良心不安的姜四儿捡起耳钉,在院子里边干活边等着,看程月梨有没有经过。
可是一整天程月梨都没从自家门前经过,等晚上姜家人回来,姜四儿让家里人给程月梨送去。
晚上姜四儿照例在姜家院子里等到了溜出门在水井旁玩水的姜小芯。
一天没看到这孩子,姜四儿很想念。
姜小芯却在闲聊玩闹间告诉了姜四儿一个秘密,“四姐姐,你给妈妈的耳环被三姐姐拿走了。”
春花压根没把东西还给程月梨,一个耳钉,又不是金的银的铜的,能值几个钱?
姜家人认定那东西不值钱就是小孩子塑料玩具一样的东西,所以对于姜老三想要那耳钉,其他姜家人没有任何意见。
姜四儿却因为此事接连两个晚上没睡安稳。
从三姐手里要回来那个耳钉,姜四儿在一个大家都出去上工的白天,厚着脸皮出了门。
走在路上问程知青的去处,在一个鱼塘里看到了正拿着网舀水草的程月梨。
程月梨上岸,看到姜四儿递出那枚耳钉,惊讶道:“原来东西在你这儿。”
她前几天发现耳钉不见了并不惊慌,只在房间里找了下,没找到也就算了。
这种东西不是金不是银,知青点背面院子里的男知青说是玻璃,也有见多识广的一个知青说是一种石头,总之这东西不值钱。
所以程月梨并不在意东西的丢失。
如今姜四儿特意拿过来,程月梨想接过又有些嫌弃,她看到了姜四儿手上绿色的枝条汁液和灰尘泥土混在一起的样子,很脏。
“东西我不要了。”
“……我……我没弄坏它……”姜四儿不明白为什么不要了,明明这么漂亮的东西。
程月梨是个体面的善良的人,怕对方难堪多想,不愿意直接说明原因,所以找了个借口,“这耳钉有两个,我左耳戴了一个,这一个送你,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
啊……是这样吗?
姜四儿开心得眼睛都瞪大了,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打耳洞。
但是这没关系,程月梨可以帮她用缝衣针穿透。
俩人约定好下工后见,姜四儿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赶。
路上碰到几个七八岁孩子,互相手拉着手给自己打气,“她就是那个坐牢的人,我好怕。”“别怕,我们都低着头,她就不会打我们了。”“呜,我害怕。”“快低头,她看我们了。”
…………
孩子们吓得厉害,姜四儿跑了起来远离他们。
路上又遇到其他乡亲,那些成年人没说什么,有的看见她装没看见,有的微笑点了点头,有的躲着匆匆远离。
而当她在路上遇到运送一车白菜秧苗的爸妈时,姜四儿的心沉了沉。
姜木匠和春花什么也没说,看见是姜四儿出门后,嘴唇抿了抿,然后重重叹气一声。
老两口疲惫且不是善意的异样眼神在四女儿身上搁了几秒,在四女儿开口叫爸妈打招呼后,老两口勉强挤出笑容“嗯”了声。
就是这种眼神,让姜四儿寄人篱下的眼神。
浑浊、狐疑又带着欲言又止的眼神,不知该怎么形容,但是让姜四儿浑身不自在,时刻精神紧绷着。
姜四儿心都凉了半截,用衣服遮住下巴,低着头小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