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渊之上》卿何墨

2、困兽之笼（2）

　　倪别刚走进会议厅，还没来得及熟悉这里的环境，他甚至没注意到靳昀知也紧随其后进了门，靳昀知却见到他的瞬间就突然冲上去把他摁倒，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把周围的人都吓得呆住了。

　　呃，不会吧，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靳……靳长官，这个人不是什么罪犯……”旁边的一名搜查官磕磕巴巴的说道，“他是我们这的一个同事，只是迟到了而已，您肯定是搞错了……”

　　“搞错了？”靳昀知把手探进倪别的领口，拽出了他的工作牌，上面赫然写着“纪真”两个字。

　　“我怎么不记得你们这有这个人的编制？反倒是我知道一个能使用异能的罪犯很会伪装，没想到竟然直接装到我的面前来了。”

　　……现在的长官已经敬业到连他们所有的编制都记得吗？

　　虽然这么想，但一时之间没人敢开口问，而把倪别带过来的那个人有点忍不住了：“靳长官，这小子确实是我们的同事，我们在一起共事好久了，绝对不会有错的。”

　　“哦，是吗，那——这是什么东西？”靳昀知又在倪别胸口探了几下，掏出了那把剪刀。

　　倪别：“！”

　　看着剪刀又一次落到“猎人”手里，倪别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挣扎了起来，而靳昀知怎么可能给他挣脱的机会，只见他的手在倪别的手腕上轻轻一挥，一副手铐就把倪别的双手套了个结实，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就抵上了倪别的脑袋。

　　异能“械斗”发动了。

　　靳昀知的异能是可以随时随地拟造出武器，但也有着一定的限制，但可以使用异能的人放眼整个星系都屈指可数，这个偏远星系的小城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其他人连拦都不敢上来拦，就这样让倪别被枪口抵住了数秒，倪别的内心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虽然不知道靳昀知是怎么发现他的身份的，但是他连异能都发动了，而倪别到现在还没有被当场击毙，周围的人也可以为他作证他就是纪真，那么证明靳昀知对直接击杀他还有所顾虑。

　　若是换做以前，倪别恐怕早被他毫不留情的打上几个窟窿了，反正根据获得的记忆来看，“猎人”从来没对他有过留手，很明显对他恨到极点，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怕刺激到靳昀知直接重开，倪别还是整理了一下思绪尝试解释道：“靳长官，那把剪刀是我昨天在城西的废楼里捡到的而已，我怀疑和最近的案子有关才带来的。”

　　城西的废楼就是上次倪别死亡的地方，倪别怀疑靳昀知根本没有依据就作出这种应激举动，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在同一段时间里反复轮回，那么作为“猎人”的靳昀知也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大，不如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他。

　　“呵，捡到的？这种东西可能被捡到？”虽然听到“城西的废楼”靳昀知的手摇晃了一下，但对于他的说辞，靳昀知明显不信，抵住倪别脑袋的枪口没有离开的意思：“那我现在把它拿走，你没有什么异议吧？”

　　这种时候倪别怎么敢说不……虽然从靳昀知拿起剪刀的那一刻起倪别就很不舒服，但这种感觉可以依靠理智压下去，倪别顺着他的话说：“当然没有，不过我还是建议您把他交给办案组比较好。”

　　“哦，是吗。”靳昀知的表情看不出喜乐，而他转手把剪刀扔到了地上，让周围的人散开，确保其他人不在危险范围内，然后对倪别说：“我知道这个东西不是什么证物，不如当场销毁比较好。”

　　说罢他便把枪指向剪刀，毫不犹豫的开枪又一次将剪刀打的四分五裂，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有给倪别反应的时间。

　　倪别：“……！”

　　一瞬间他又回忆起，那次靳昀知对濒死的他说的那句话：“痛苦的给我去死吧。”

　　毕竟是金属做成的剪刀，被枪击中损坏，但整体的碎片还较为完整，甚至有一块被嘣飞从倪别的肩上划过，如果再往下一点，可能就不是擦伤那么简单了。

　　就在倪别以为这次肯定得重开了的时候，上次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却并没有出现，虽然也很难受，但仅仅只是感到不舍罢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对倪别是一种好现象，干脆默不作声，他的忍耐力被锻炼的很好，连表情都控制住了没有多大的起伏，好像那剪刀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枪响之后是死寂般的沉默，全场都鸦雀无声了，此刻在会议厅的可能有上百人，虽然这里只是个排不上号的小城市，靳昀知是从首都派来的最上级，但在会议室就将同僚按倒，甚至用异能威胁，最后又在这种场合开枪……

　　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以至于现在整个监察刑署都对这位新来的长官留下了恶劣的印象。

　　“靳长官。”还是那个将倪别带过来的中年人率先发话了，可以看得出他现在已经非常愤怒了，整个人都气的在抖：“即便您是长官，也没有不经许可就随意开枪的道理，况且您还威胁到了同僚的生命，如果您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我们也只能对您采取强制的手段了。”

　　但是能进这个会议室的人都没有带武器，一时之间也没有人上来对靳昀知怎么样。不过这些倒不太重要，靳昀知此刻的表情才是真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他的手本来一直紧紧握着枪柄，此刻竟然有些颤抖了起来。怎么可能呢，明明弱点都被当面破坏了，犯人应该痛不欲生精神崩溃才对，而身下被他控制住的年轻人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倒是自己在这时显得像个疯子。

　　难道说是真的搞错了？但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叫纪真的人，这么多次经历这个世界，这里怎么可能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呢，而这把剪刀的主人——倪别，拥有异能“拟态”，伪装成其他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所以靳昀知才这么确信纪真只不过是倪别的伪装。

　　而这里的时间是重复轮回的，如果倪别在这个时间线就以纪真的身份潜伏了很久也未必不可能，更何况在他身上搜出了那把剪刀，几乎可以确信无疑，纪真就是倪别这个事实，毕竟这些罪犯都会把自己的“弱点”视若珍宝，至少也会藏在一个他们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除非从他们手里夺过来，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自己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遗弃？弄丢更是无稽之谈。

　　但此刻不仅是其他人都已经对靳昀知产生了质疑，而纪真也没有如想象中那样的反应。

　　空气死寂般的沉默，靳昀知也开始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搞错了吗？

　　迟疑片刻，靳昀知松开了压在倪别身上的手，倪别才得以喘息，旁边的人立刻将他扶起来，而靳昀知用异能做出的手铐也化作碎光消失了。

　　“对不起。”靳昀知对他说道：“因为你和我最近查的一个案子的嫌疑犯非常像……所以我才误会了你，对你做出这么无礼的事，非常抱歉。”

　　他道歉的态度倒是很果断。

　　倪别没有和他计较这个的意思，刚从鬼门关又晃悠了一圈回来，能打消了靳昀知的疑虑就好，这相当于拆掉了对倪别威胁最大的一颗定时炸弹。

　　被吓到还真不至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是样子不得不装，倪别现在是一副受到了不小惊吓的模样，好像被吓得腿都软了似的站不稳，半靠在旁边同僚的身上，其实只是因为刚才被摁在地上的姿势有点别扭，所以有些腿麻而已，在别人眼里他就是被这次的变故吓得不轻了。

　　他假模假样的喘了几口气，享受了一下死对头“猎人”的服软，才对靳昀知说道：“没关系的，靳长官也是为办案着想，想要尽早破案，但是希望长官下次查清楚了再行动比较好。”

　　不过看靳昀知立刻道歉的态度，倪别也有了一些确信，“猎人”确实知道时间轮回的事，同时也知道如果剪刀被损坏，倪别一定会当场精神崩溃这件事。

　　在此之前倪别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剪刀的依赖，只是觉得这个东西的存在是习以为常的，有时候用起来也很方便，而现在他意识到这把剪刀对原来的自己来说有着绝对不一般的意义，而上次“猎人”故意毁坏它是知道能够对倪别造成很大的打击而故意为之。

　　“猎人”竟然有这么恨他啊……

　　不过整了这一出乌龙，这件事可能不会那么轻易的过去了，倪别被送到了医院检查，而靳昀知那边，算是被暂时扣留了，那个一直帮倪别说话的中年人好像是这里的部长，可能他此刻正在联系上级对靳昀知做精神鉴定。

　　靳昀知今天的表现，可以说是一来就形象尽毁。一想到在以前被崇拜尊敬，对部下发号施令算无遗策的“猎人”此刻被当成精神病，倪别就觉得很好笑。

　　很快就检查完了，除了最后被嘣到的擦伤之外没有别的问题，简单包扎了一下就让倪别回去了，部长还给他准了一天假，今天他不用再过去也行，正好倪别也不想那么快又见到“猎人”。

　　很快倪别也体会到，变成纪真这件事，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以前，他是不会来医院的，不过他也不怎么生病受伤就是了。来这种要登记身份信息的地方，无异于自投罗网，即便用异能伪装，也不敢保证能撑很久，稍有不慎可能又得疲于逃命。

　　所以，这次的变化可能是他唯一的转机。

　　忙忙活活很快就到了下午，虽然受了点小伤，但是知道了“猎人”应该也是清楚轮回的事，多少算有了一点收获，可惜剪刀被毁了，倪别有点后悔这么重要的东西这才刚开始就退场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就算倪别平安活到一个月后，时间还是会重置，那么剪刀下一次应该还是会刷新到他的手上。

　　只不过，不知道下一次他醒过来是“倪别”还是“纪真”了。

　　不过也无所谓。

　　活着这种事情，什么形式都差不多。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态度，他才会得到“拟态”这个异能吧。

　　但是异能这种东西，果然换了个身体就不行了，回去的路上他尝试过使用却没有成功，对于倪别来说这个异能是保命的东西，而对于纪真来说，他不需要这种东西也可以活着。

　　阳光真好，来到这个城市之前的记忆都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他曾经也有过这么悠闲的在阳光下散步的时候吗？

　　如果没有犯罪的话，是不是即便是倪别也可以过上这种生活呢？

　　这种思绪没有持续多久，倪别就不得不考虑起怎么解决眼前的状况了。

　　因为他刚回去，一上楼就看见，靳昀知正站在他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