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江山阁旧话》陌南央

4、羽族

　　轻柔的声音从梦中飘落：“云溪以后想要干什么呢?”一位海棠色衣衫的少女正坐在云溪身旁看着他，眼含笑意，面靥若花。
　　“我？” 他迟疑着。
　　少女的笑声荡漾开来，如春风般轻抚过每一寸草木。
　　梦魇轻叠，云溪睁开眼睛，刺眼的光芒让双瞳有些许不适，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四顾着周围的景色他方回过神喃喃自语：“因为快到宛州了，所以梦见你了吗？”
　　这已是离开赤华山的第三天，当那些被苍松翠柏包裹着的丘陵在云溪背后越来越远时，他和秦墨渊走到了云州边界。而宛州，就在海的那一边。来往客船的风帆是不远处蓝色海岸上最生动的点缀。
　　“过海到了宛州就可以走官道去帝都了，行程会快很多。届时……”秦墨渊忽然勒住了缰绳，环顾着空旷的四野。马蹄声在草地上空空回响，似那战前密集的鼓点，每一下都砸在战士绷紧的精神上。
　　云溪的手已按在了观澜剑青铜色的剑鞘上，隐匿在草间的窸窣声暗藏杀机。
　　近了，云溪握紧观澜，急急抽出剑，清冷的光敛住了剑锋上毕露的锋芒，一阵风在观澜出鞘的一刻破空而来，吹得满地野草尽数俯首称臣。
　　六道蛰伏的黑影赫然出现在风里，逼近着马上的二人。
　　为首者一声令下，秦墨渊和云溪霎时陷入包围圈之中。
　　刀剑相接的声音接踵而至，观澜首当其冲，接住冲过来的刀锋。云溪只觉得手里一沉，寒光停在了他项前三寸之处，咄咄逼人的刀刃正试图凭着霸气的刀法夺了他的性命。看出黑衣人的目的，在俯首侧身的瞬间云溪反手一剑，借着对手刀上的力量跃出几步，退出了对手的攻击圈。
　　对方不是普通人。
　　“是什么人？”他回首问秦墨渊，却看见十数步之外，另一个黑衣人正冲向那手无寸铁的青年。小心二字还未说出口，一支箭便破空袭来，洞穿了秦墨渊身前敌人的胸膛，鲜红的血登时溅满秦墨渊的长袍。
　　“云溪退后三步！”秦墨渊的声音似十万火急，不知何时他折了一片树叶在手上，叶笛声想起的刹那间，所有的黑衣人都似塑竟然像一样停在原地，眼神涣散，除了嘴角不停的抽动再无其他表情。急起的音律带着不由分说的杀意，让秦墨渊灰瞳中的光更加飘忽不定，扬在风中的广袖透出全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电光石火，云溪还未来得及舒口气，又是五支羽箭自天而降，带着呼啸的风声射穿了杀手们的胸膛。
　　“看来我来得很巧。”话音刚落，一双银翼掠过长空，安然落在云溪和秦墨渊之间。
　　来者是一个羽人，约摸二十五六岁，身形颀长，银翼若云，略显消瘦的肩上背着一张墨色底嵌满银纹的弓，那张似被夜幕裹住的弓在一袭白衣的映衬下格外醒目。说不定，他本就是从云端失足跌落的，连那双湛蓝的眼瞳都和天空一样旷远。
　　“把我弄得一身血渍也是来得巧吗？”秦墨渊指着衣上的血渍打趣道。
　　全然没有在意秦墨渊的抱怨，羽人的语气格外严肃：“让落南汀再为你做一套就是了。陛下担心你们路上遇到不测，特密令我前来。”他打量着秦墨渊身边的云溪道：“在下是澜州南羽的风隐烁，幸会。”
　　“幸会。”云溪大抵猜到这就是那位在江山阁当摆设的南羽世子，收起剑作揖回礼：“云溪谢过风大人及时出手。”
　　“想不到禹离的死士追到了这里，我的行动应该只有天启少数几人知道，为何他们会知道？应该留个活口。”秦墨渊翻着黑衣人们的衣物说道。
　　“你也知道他们是死士，禹离尚武，民风刚毅，宁死不降，我们问不出什么。作为战士能死在战斗中也是一种归宿。”风隐烁望着横陈在地上的六具尸体，眼中流露出敬意。
　　“那在我们的风世子感慨之后，可否回答我，若这些死士是假扮的，我们该如何？”
　　风隐烁想起了什么答道：“若你想说他们是清阀盟的人，那就更问不出结果了，他们的人，比死士还要牙关紧。”
　　秦墨渊拿着挂在腰坠上的星盘皱了皱眉：“那不争论这个便是，左领事回朝了吗？这几天边境上如何了？”秦墨渊说着脸色凝重起来，“最近天象很乱，破军时隐时现，连谷玄星都不安分。”
　　“去年大雪，禹离死了大批牛羊，青海公已经和禹方有了交锋，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不久该会有场恶战。至于左领事，前些日子陛下派人去宁州侯府传召，不见他踪迹，不知道那人又借着丁忧之名去哪里了。走吧，才至云州边界便有人拦截，以后的路也许更为艰险。云溪，你觉得而今该走何方？”风隐烁并未再看他，只是言语间出现几分试探。
　　“云溪窃以为应该反其道而行之，继续走这条路。既然此时的刺杀已失败，不管对方是谁，肯定会为防我们改道而在各路都埋下伏兵，与其在别处再遇袭浪费赶路的时辰，不如就此走下去见招拆招。”
　　风隐烁得到答复，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展开双翼飞上苍空，天幕上又多了一个如鸢翱翔的身影，他带着十五月圆的银光越飞越高。云溪却只听见秦墨渊在说：
　　“鹤雪术能传到今天，他们风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一声清晰的叹息在他听来满是悲悯。
　　历史之所以延续，是因为有太多的人把血洒在了上面，凝固成了抹不去的痕迹。云溪记起云翎手扎上的话，又有了更深的体悟，只觉后脊微凉，下意识握紧了身侧的观澜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