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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相思之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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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这一变故,三人不再停留,马儿停在树林之中,也不去牵了。他们紧赶慢赶,不过一日,便到了洛神岛。
有弟子划船,送三人回岛。俞松阳本想就此别过,赵希音却邀他在岛上做客几日。想到未来得见大哥和七姐的日子不多,俞松阳一口答应了下来。洛神岛便是另一个逍遥派,没有男人,全是姑娘。俞松阳走在岛主身旁,被众多姑娘打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些人却像是认得周自横。俞松阳发现了这一点,往大哥的方向扫了一眼,周自横看回来,道:“我没和你讲过么?我和你希音姐姐,便在这里认识的。”
周自横道:“我十八岁离家,将这南阳走了个遍,五年前,又到海外去转了一圈。快要回来的时候,不知怎地,竟遇上了暗流。我和同船的八人被冲到了这座岛上。”
“待我醒过来,发现我们全被她抓住了。”周自横指了指赵希音,笑道:“她一个小姑娘,拿着刀子在我身上指指点点。她说一口软绵绵的泗梁话,二十一岁,是个仙女一般的小姑娘,动辄就要削人耳朵。”
赵希音皱眉道:“我们这里从不许外人进来。江姨说将你们悄悄送走,或是全杀了的好,我担心你们装作遇难,说不定有甚图谋。”
周自横道:“她从未出岛,好骗得紧。我哄得她将其他人送走,自己在这岛上约莫待了四个月。”
赵和尘杀人出走,赵希音便是岛主赵蒹唯一的女儿。当时赵蒹去世不久,赵希音初登宝座,江姨——赵希音的师父——江思莲,教她摆起一副冷架子来,树威立名。江思莲早已问出几人底细,叫她留下一人,以防不测。赵希音顺水推舟留着周自横,也是想给自己解个闷。
不管赵希音使甚法子折磨他,周自横始终笑嘻嘻的,他本就是风流公子,又常常在女人堆里打转,几句话就能将赵希音说的脸红心热。他虽是囚徒,却将小岛主的心死死捏着。
一日,周自横在房间里写字,忽地见到赵希音推门进来,女子穿着蓝衫,秀眉微蹙,头一次忧心忡忡。
周自横道:“今日谁让你不快活了?我瞧你眉毛聚在一处,再拧下去,小美人都要成丑八怪了。”
赵希音瞪了他一眼,道:“哪有!人人都好好的,你才让我不快活。”
周自横双眉一扬,道,“今日你还是第一次来见我,周某睡了一天大觉,何德何能,让小岛主不快活?”
他忽地笑了一声,眉目中闪过一丝狡黠,“怕不是我不在的时候,小岛主也想着我?小岛主想我一整天,想我周某人的眉毛,眼睛,鼻子……想着想着,准是数眉毛叫小岛主不快活了。一根一根,数起来也太费功夫了。所以不快活,是也不是?听到你想我一整天,我倒快活得紧。”
“实话说,在下也想了小岛主一天。我不去想那眉毛,只想想眼睛,脸蛋,鼻子,嘴,想见又见不着,这一下见着了,果真不见了眉毛。原来是小岛主不快活,将自己一双漂亮的眉毛拧掉了!”
赵希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发现上当受了骗,怒道:“你胡说些什么?信不信我——”
话一出口,却又吞了回去。她狠话说得多了,本不差今天这一句,若句句当了真,周自横光是投胎也得七八十回。周自横见她果真闷闷的,缓下语气来,道:“今日怎么了?你若嫌我眉毛数得累,便叫我全拔了也好。我一天天呆在这儿,反正也无事可做。”
赵希音气道:“不许说眉毛了!”
“不说便不说。”周自横道,“为甚不快活?果真是想我了?”
赵希音在一旁坐了下来,道:“江姨让我杀了你。”
周自横微微一惊,很快镇定下来,道:“我不识得路,也逃不离此地。我又服了天山玉露丸,只能在这方寸之间活动。岂会对你们有甚害处?”
赵希音道:“江姨说,再放任我和你待在一块,只怕我会受你蒙骗。我若不杀了你,她便亲自动手。我若护着你,她便连我也不放过。”
她想了想,又道:“我和她讨价还价来着。我说,割掉他的舌头,他便不能和我说话了,这个法子如何?江姨说,他会写字,他可以打手势。我问,再砍去两只手呢?江姨说,人的眼睛也是会说话的。我说:那不如也毒瞎他两只眼睛!江姨说,那他还是他么?他使一对判官笔,分量极重,一般人轻易使不得。他在南阳约莫也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这下成了废人,你不杀他,他怕是也要一头撞死了!”
周自横呆了一呆,展开手中折扇,笑道:“你便定要杀我不可么?还有一个法子,你倒是没想出来。”
赵希音道:“什么法子?”
周自横道:“放我离开。这样一来,我打扰不了小岛主了,我不用成了废人,我也不用去死。那废人我做过一次啦,滋味属实不好受。”
谁没想到了?赵希音忍住一句反驳,心道,我不过是不想叫你走。你若走了,定跑得远远的,叫我再找不见。
赵希音忽道:“我马上要出岛了。”
周自横道:“你独自出去,还是带着人出去?你若独自出去,可想带着我?”
赵希音道:“我独自出去。我妈妈曾交代——”
忽地一枚银针打向赵希音肩头。几人破窗而入,手持白绫,团团围在两人周围。
“希音!”江思莲冷冷道,“你身为岛主,却在岛上留了男人。他在此地做内应,外面有大队人马候着,指日便会打到岛上来,是也不是?你是蒹妹唯一的女儿,却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快快将他杀了,奉回岛主令,不然,别怪我不顾及往日师徒之情。”
赵希音一惊,道:“江姨,他不会是内应。我当初留他在此,本是你的安排。他虽是男人,却做不了什么事的,他——”
“将她拿下!”江思莲一声令下,几人朝赵希音扑了过来。后者瞳孔一震,她原以为,江姨口中之人是身旁的周自横。
赵希音被几个姐妹抓肩捏腕,扣住脉门。一人在她身上搜了半天,始终没找到什么东西。
“回师父,不在她身上。”一人道。
江思莲道:“希音,你将岛主令藏在了何处?现下本岛有难,你若还有些良心,当双手奉还!”
赵希音笑了一声,道:“你永远别想找到。你早就想杀我了,阿土做了那么多恶事,她害了你的干女儿,我妈妈却始终没对她怎样。你老早就觉得她处事不公正。妈妈死前曾叫我小心你,我糊涂许久,现下才想得明白。你要我留个男人下来,就为了今□□我让位,对不对?”
赵希音道:“你尽管杀了我。没有岛主令,愿意追随你的人,怕是不多。我和阿土长相一样,你仇大可以报了。杀了我,就怕你也活不成。”
江思莲道:“这些日子,你离得姑娘们太远。你又怎知,愿意听我口令的人不多?动手!”
一柄匕首扎向赵希音胸口,她眼睛一闭,却听到叮当一声,有东西飞过来,撞掉了匕首。她睁开眼睛,见是周自横不知何时出了手。赵希音蓦地自由,两肘后顶,顿时了结了两人,她抬手按上一人肩膀,又猛地将她摔倒在地。她飞快地点过三人穴道,让她们再无还手之力。
转眼间,屋子中就只剩下了周赵两人,还有江思莲立在那里。
江思莲一惊,道:“你怎地还能使出内力?是——是她给你的解药么?”
周自横道:“她没给我解药。我先前中过一种极厉害的毒。自那以后,再无毒药可侵我身体。”
赵希音白绫出袖,同江思莲缠斗在一起。不过片刻,胜负已分。江思莲是赵希音的启蒙师父,后者由她教了十年,之后便由赵蒹亲自带着。在这洛神岛上,赵希音武功当属第一。
“江姨!”赵希音道,“妈妈她并非不罚阿土!可于阿土来说,连死也算不得惩罚,你可知道?她本性如此,不辨善恶,妈妈只是一心要她改过。”
江思莲不知听见多少,很快咽了气。
赵希音在一旁呆立片刻,给昔日的师父磕了三个头,推门出去,道:“来人!”
她叫人进来,将那三人,以及江思莲的尸体带了下去。一拨拨人来了又走,赵希音将这地方当成了自己处事之地。她瞧也不瞧周自横一眼,坐在一旁,挨个地见过三司,四使,九令官,周自横看她模样,活脱脱是另一个王爷,亦或是李青燃。
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直至天明,方才散尽。她抬手将门关上,蓦地转向了周自横,道:“你有武功,为何瞒着我?你果真有什么阴谋不成?”
周自横假意叹了一口气,笑道:“我刚经历了事故,甚为惜命。我有武功,却挣不开这镣铐,跑不出这岛,便侥幸寻到一艘船,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划。我空有一身武功,难不成,还须得给小岛主舞剑助兴么?我倒是更愿意拔眉毛。”
赵希音道:“我妈妈叫我恩怨分明。你于我有恩。你若实在要走,我即便阻拦不得。”
周自横大感意外。他之所以安心待在此地,一是觉得赵希音好把控,二是留待自己慢慢套些新的情况出来。江思莲将他计谋打断,二人交锋间,他本想趁乱逃走。待见到赵希音受制,又心生不忍。
大不了多住些日子。周自横心道,怎能看着小姑娘受欺负?小岛主喜欢我,便是一根眉毛也伤我不得。就怕她将我在这岛上留一辈子。
周自横道:“你果真这么想?”
赵希音点点头,猛地推开门,跑到了远处。
她返还兵器,又为周自横安排了船只。周自横将要登船,赵希音忽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救了我。”
周自横一愣,他往常插科打诨,说惯了喜欢和爱,今日却轻易说不出口。
“周郎,”赵希音道,“你将我知道的清清楚楚,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你大概是爱我的,你若不爱我,我放你走,便有些亏了。我不日也要离开这里了。我妈妈叫我去找南阳的靖王爷,她说——”
周自横道:“靖王——季泽之?”
赵希音点点头,道:“约莫是为了他家小孩的事。我妈妈欠他一个人情,说这个忙非帮不可。洛神岛上有一小支人马,便是特意为靖王爷准备的。”
“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希音幽幽叹了一口气,一双妙目中含了盈盈清泪,“你回去了,千万叫我找得到你,好不好?你在南阳有没有名?我只知道你家在临安,可临安是多么大的一个地方!”
姑娘拔篙开航,周自横站在船尾。这是赵希音见到的第一个男人,他长相自是不凡,仪容气度,也远在她对世间男子的遐想之上。他年纪较自己大了许多,外表却全无迹象。他待自己更是极好的,便是风吹草动,花开花落——自己即便是打个哈欠,眉头微皱,他都会想尽法子叫自己快活起来。
他少有严肃的时候,严肃起来,会让赵希音微微有些惧意。这一种惧意,便也是出于爱的。他拉下一张弄虚作假的老虎脸皮,里面是笑嘻嘻的狐狸。
舱帘飘飘荡荡,那人长身玉立,渐行渐远。
周自横忽道:“小岛主!”
赵希音忽地抬起头来。
周自横道:“我姓周,你叫我周郎。我全名叫周自横,有个名号‘鬼谷书生’。你若去了南阳,随便向人打听,他会将自己知道的通通告诉你。”
赵希音心道:他果真是有名的么?
周自横道:“你会再见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