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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从来都错 ...

  •   宁雁曾扬言道,要将许忆寒挫骨扬灰。

      她怎敢在这里出现?宁雁寻思,她像是为梁少侠而来,他们二人可是旧识?那俞家的公子,又去了何处?

      宁雁一头雾水,只听得梁衍道:“雁夫人,你这里可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宁雁点头,还未说话,梁衍抓起一把桌上的棋子,瞬间打出了数枚。黑子白子,仅在空中闪过一个影子,便噼里啪啦落在了墙上。那姑娘没有防备,不少穴位受击,当即软倒在地。

      “雁夫人,还请帮我这个忙。”梁衍道,“莫要让别人知道她曾出现过。她名叫长安,声音我听得出。我同她有些恩怨,一直没有了结。今日一事,最好只有你我——四人知晓。”

      宁雁转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旁的两个婢女。

      梁衍向她做了一揖,道:“现下我状况特殊,又对此地不甚了解。还请雁夫人帮我寻个地方。梁某在此先谢过了。”

      宁雁见他煞有介事,一口答应了下来,也没有多问。

      “梁少侠今日回来的早,琼楼尚有不少客人。不如我先吩咐人等带她下去,梁少侠若要问话,请稍后过去。”

      梁衍沉吟片刻,道:“听雁夫人安排。”

      宁雁不明个中情由,梁衍也不愿多说。她思索良久,不知是该给此人找个好些的去处,还是坏些的去处。

      梁衍生怕她将面前的姑娘与传闻中那位“宫中美人”联系起来,也不敢显出半点波动起伏。

      世人对许忆寒接近梁衍之用意,猜测颇多。百年之争,细节无人琢磨,大体上却是侠义公平。这一年出了奸滑勾当,人人自危,也都提防起他人来。

      若是往年,无人会计较许忆寒的来历。门派对立便又如何?光明正大打过一场,艺高者胜。大多都心服口服。

      今年,不但出了这么大差错,李青燃更是亲手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一举一动受人评判。两人既已分别,消息一出,当再无重逢之可能,今日她竟又千辛万苦找到了自己。

      梁衍道:“雁夫人曾见过她?”

      宁雁吩咐一番,让两名婢女将许忆寒带了下去。又叫人倒茶,同梁衍讲了过去之事。

      “听说,那姑娘是掉到了水里。她被人救起,送到了我这儿。”宁雁斟酌着开了口,“你也知道,我做这生意,原是上不得台面的。”

      宁雁道:“我叫人给那姑娘验身子,她没有朱砂。”

      梁衍伸手搓了搓自己的左腕,心想,巧了,我们两人中,我倒是有一个。

      那毒虽解,却给他留了一个灭不掉的印记在身上。

      “下面检查过了,竟也——没有。姑娘生气,将我打个半死,又给我下了毒,逼我带她离开。”

      到这里,梁衍才听明白其中的意思,他无知无觉地喝了一口极烫的茶。

      “她糊弄我玩,将一团纸塞进我嘴里,当那是毒药。我那日身子不适,刚巧给吐了出来。她见计谋败露,从楼上跳下去要逃,被客人们拦住了。”宁雁瞅了梁衍一眼,继续道,“她杀了不少人,最终还是被抓住了。姑娘生的好看,客人也都想要她。为了减轻些她那日闯下的祸事,我答应了俞家的小公子。”

      梁衍道:“松阳?他怎会去——那里?”

      “正是。”宁雁点头,“俞公子忙着赶路,怕是路过罢。他答应在此地待一晚,我将那姑娘送到了他房里。”

      “第二天一早,俞公子走了,吩咐我们照看她。我给那姑娘安排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又派了人照顾她。她睡了一天,清早醒来,将那照顾她的姑娘打晕,又将看门的婆子杀了。她放火烧了琼楼,拿簪子伤了我左肩。”

      宁雁伸手抚上肩膀,继续道:“那俞家的小公子一直护着她,为同她一起,竟离家出走了。她放下话来,说下次见到我,必定要取我性命。今日——今日还多亏了梁少侠在。”

      “梁”字一说出口,她忽地想起了许忆寒的话:“我有夫君,姓梁,没什么门派,只是个江湖人士。”

      宁雁心中一凛,这岂会是同一个人?
      “梁少侠又是如何认得了她?”宁雁道。

      梁衍道:“她——她多年前在王府做过事。”

      宁雁见他再没什么话,一颗提起来的心又不由得放下些许。
      梁衍将杯中的茶喝了个干净,手心攥着的棋子早已挤压变形。

      宁雁道:“俞公子没同梁少侠一起过来么?”
      梁衍道:“松阳有事,去了别处,不日便回来了。”

      叫明玉的婢女推门进来,梁衍随即起身,同宁雁告辞。他跟在那婢女身后,渐渐走远。

      琼楼这些日子不接生意,早早便熄了灯。宁雁踏出房门,望着空荡荡,黑漆漆的大堂,不由觉得那是自己的心。她忽地害怕了,眼角像是蓄了泪。

      她已长了皱纹,下雨天膝盖会痛。她是被人爱的女人,那些爱,她却从未感受到一分。

      二十三年前,王爷也约莫是这般年纪,意气风发,风流潇洒。

      他出巡来到此地,满城的姑娘早早都候在了门口。几匹高头大马疾驰入城,领头之人一声令下,全部都勒马减缓了速度。黑衣黑马,一个接一个的走过去,哪个都像是王爷,哪个都不像是王爷。

      “见过靖王殿下!”一人大喊一声,当即跪拜,众人纷纷跟从。

      那乘马之人听闻,全都翻身跃了下来。一人做了一个四方揖,道:“还请各位恕罪,王爷不在其中,我们万万受不起这般大礼!”

      众人皆是一惊。
      有人道:“王爷呢?”

      “王爷想自己先来瞧一瞧。”一个懒散带着笑意的声音,忽地在宁雁的耳畔落下。

      彼时,她正趴在明月楼最顶层的栏杆之上,同那许许多多的人看靖王出巡的盛景。宁雁被吓了一跳,一人身穿白袍,从房檐之上跃了下来。他极为轻巧地落在自己身旁,一手搭上栏杆,饶有兴致地往下看。

      “现在说话那小子叫林旧川,”那白衣公子道,“今日正儿八经的,平日里惯会讲笑话。”

      “你是……靖王爷?”

      宁雁不惧生人,听他说话,却也愣了片刻。她赶忙拜倒,道:“小女子不识王爷面目,还请恕罪!”

      “起来罢。”靖王笑道,“大家都上了街,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敢问姑娘姓名?”

      “我——”宁雁一时语滞,“王爷可知道这是哪儿?”

      靖王明显一愣,道:“这不是酒楼么?潘城之中,再无比这更大的楼宇。”

      宁雁笑了一声,道:“王爷猜错啦。我们这儿是能喝酒吃饭,不过还做些别的事。王爷今日不择路,跑到我的房间里来了!我叫宁雁,你既来了这么些日子,可听说过这个名字?”

      靖王半天没说话,耳尖却是有些发红。宁雁刚欲开口将此事揭过,他忽地朝她拱一拱手,道:“原来是琼宇落雁,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像是把她当成武林同辈一般。

      宁雁笑道:“今日王爷来这儿,是大好事。我若同旁人一样出去,不就见不到王爷了?我还得多谢妈妈呢。她甩我几鞭子,又罚我不许出门。若是平日,她哪敢这样对我?今日端的是没什么客人,她可着我欺负。”

      靖王道:“这么说,姑娘是高兴我来,还是不高兴我来?”

      宁雁道:“能见到王爷,当然高兴。”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地从袖中拿出一个鸟儿模样的哨子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个音调,道:“从今往后,我便是给靖王吹过曲的人了,妈妈都得高看我一眼。”

      靖王笑得爽朗,便如和风一般。他道:“这算什么?我今日无事,你不妨好好唱一曲。”

      宁雁点头,转身进屋,抱了一把琴出来。靖王靠在栏杆上,听她抚弦轻唱,女子声音极美,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那长而卷翘的睫毛更像是有魔力一般,低垂时轻轻颤动,像是少女含羞,扬起又极富神韵,一双大眼波光莹莹。

      “好!”靖王拍掌道。

      宁雁走了过来,道:“王爷可知这曲子是什么?”

      靖王道:“当是关雎,诉情求爱。”

      宁雁道:“那我今日唱给王爷,又是何意?”

      “姑娘——”

      “你长了胆子,竟敢在我这里私会情郎?”忽地有人开门,厉声喝问,打断了靖王的话,宁雁一下子藏到了靖王身后。

      “妈妈回来的早。”宁雁道,“你可知我的情郎是谁?你们今日都跑去瞧他,瞧了个空,是也不是?”

      那老鸨看那青年公子锦衣玉带,相貌堂堂,未发一言,却不怒自威。心中不禁一凛。

      “在下季泽之。”靖王道,“幸会。”

      他朝那老鸨略一点头,转头面向宁雁,道:“雁姑娘今日为季某唱了一曲,季某当报以琼琚。于驿馆略备薄宴,还望姑娘前往一聚。我待会派人来接你。”

      靖王招手叫老鸨起身,大步走出了门。不少姑娘听见动静,却纷纷躲了回去。只在窗上掏了一个小眼,屏声观望着。

      宁雁年岁尚轻,却是南阳名妓。靖王劳师动众,邀她赴宴,一时之间,人人议论。

      靖王道:“姑娘如此才艺,当是自小下足了功夫。为何会在明月楼?”

      宁雁笑道:“王爷不知,我妈妈同我一样,不过晚景从良,嫁了布商。她从小教我琴棋书画,这跳舞唱曲儿,却是我自己学的。她享乐一世,却安排起我的生活来。我不愿嫁人,有人撺掇,我便从家里逃了出去。那家伙之后就把我带到这里来啦。”

      “怕是收了不少钱。”宁雁喝了一口酒,道,“我当初不愿意嫁人,现在还是不愿意,他们养活不了我,也不是真的喜欢我,我爹爹对我妈虽好,我也看他不起。我决定一辈子不嫁人了,没想到,今日却见了王爷。”

      靖王笑道:“见了我?”

      “管教我攒够了钱,将这明月楼买下来。”宁雁道,“我抱着这么大一份嫁妆,求王爷纳我做个小妾。”

      宁雁道:“王爷可会嫌我没了清白?”

      靖王摇摇头,道:“什么清白不清白的?无非是约束女子之用。”

      宁雁开玩笑般地说出来,原是想留些颜面,现下靖王淡然处之,倒让她脸红心热起来。

      “天下好男儿多得是。”靖王道,“姑娘也莫要攒钱了,我将那明月楼送你如何?凭姑娘姿容,追求之人,想必早已排出了潘城之外,姑娘若有喜欢的,挑一个嫁了便是,若不喜欢,你做那大老板,也不用再受了委屈。”

      宁雁一惊。

      靖王沉吟片刻,笑道:“琼宇落雁,那明月楼,从此便叫琼楼可好?姑娘歌声,当属天籁,凡间自然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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