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墙头马上 ...
-
许忆寒猛地抬头,正正好好对上季思衍的视线。
“是。”许忆寒道。
季思衍道:“我教你武功罢。”
许忆寒一惊。
季思衍又道:“将来出去了,可以保护自己。”
许忆寒大感意外。小王爷向来不爱理人,今日像是转了性。
这家伙可是瞧出自己不对劲了?在南阳,女子习武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发现便又如何?呼吸之间,许忆寒已给自己编好了一套身世。开口拒绝之际,她又忽地有些不舍。
少女的天真顽皮战胜了藏身的冷静自制。
“……好。”许忆寒道,“多谢小王爷。”
殊不知,季思衍此举,既是为了助人,也是想给自己解个闷。他挨个打量过自己院中之人,觉得许忆寒看起来最为弱小。彼时少女还未长成,容貌尚稚,清丽却已初见端倪。她身量纤细,肌肤也无甚血色,盈盈的手腕,更是轻轻一握就会折断。
见到她,季思衍浑然生出一种英雄气概,当下便敲定了人选。
季思衍叮嘱道:“我只收你一个徒弟,出去千万别和旁人讲。”
过了片刻,又道:“你可要叫我师父?还是——”
许忆寒一皱眉,道,“你和我差不多大,我干么要叫你师父?”
季思衍道:“我做你老师,教你武艺,还当不起你一句师父么?师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但行传道受业解惑之事。我既然教你武功,我就是你的师父。”
许忆寒笑了笑,道:“我才要做你的师父。你要同我玩,你教我武功,我不也得教你么?我操心的反而还多些。”
季思衍一愣,道:“你教我什么?”
他收徒不利,扪心自问,世上哪有师父上赶着收徒弟的?自己这般举动,岂不是要叫人看轻了?
许忆寒道:“你又教我什么?”
季思衍抓起桌上的一个黑木镇纸,一把捏成了两段,道:“我教你多些力气,将来打得过旁人。”
“你试试?”他拿起另一个,递给了许忆寒,道,“使劲。”
许忆寒握着那长方镇纸,正欲使力,忽地又改了主意。
许忆寒道:“我握不动。小王爷好生厉害,你便教我武功吧。但这师父我是万万不能叫的,我爹爹找人给我算过命,被我叫了师父的人都死了。”
许忆寒补充道:“这可不是胡说八道,我一叫师父,身上就长疹子。”
一转眼,她怎么全然是另一番态度?
“不叫就不叫。”季思衍自己开解道,“那样沽名钓誉做什么?我只当和你一起玩了。”
两人从此凑在了一起。季思衍决定先教许忆寒内功。
季思衍道:“内功是练气之道。先天之气自体而生,后天之气源自万物,两气混于肺腑,上提下放,自然而然能提炼出一种精华来,最后沉入丹田。我先教你呼吸吐纳——便从八段锦开始吧。”
他做起了老师,念念有词,比老学究还板正。他学的散漫,教别人却格外认真。许忆寒不过配合了一个时辰,就再也不想继续下去了。她是想借此机会,和小王爷打架的,她想试试小王爷的招式,而不是听他在这里念经。
“我累了。”许忆寒打了一个哈欠,道。
“那咱们回去罢。”季思衍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许忆寒一惊。小王爷像是比她还无聊。季思衍早就不想干了,他本着认真负责,有始有终的态度,打算勉为其难的坚持下去。
季思衍道:“我先教你暗器功夫,那个好玩些。”
许忆寒点点头。隔天散了学,季思衍带了一小袋各式各样的飞刀小镖掷箭乾坤圈,又抓了一把瓜子。时值仲夏,季思衍带着她,将藻园的几棵绿荫如盖的大树打秃了顶。
他细细地讲解各种握法和发力关窍,许忆寒也学的认真。她心下大大起疑,这家伙果真是一心教自己功夫不成?
季思衍最初确实是这般想法,不过,时日一长,他发现逗小姑娘玩也是生平一大乐事。
还是这么美的一个小姑娘。
季思清天天朝他挥鞭子,碍于父母,他没法朝妹妹动手。时日一长,他对任何姑娘都敬而远之,还道她们个个都同季思清一般模样。眼下却大大改观。
见弟子学有所成,做师父的又头疼起来。
倘若敌人近身,长安又该如何是好?她没什么气力,与人拆招,极为吃亏。
一心要她出府做什么?一日,季思衍豁然开朗。自己便不能保护她一辈子么?
他们二人时常待在一处,季思清免不了有些不悦。哥哥过了十三岁便不爱带她玩了,现下爹爹好不容易将他关在了家里,他竟天天追在一个小婢女身后。
一日,季思衍躺在树上背先生留下的文章,初秋的风一阵阵扑在他的脸上,柔和,又微微有些凉意。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醒来,见许忆寒正满王府找他。
季思衍藏身绿荫深处,透过层层枝叶,看到少女飞快地从下方的空地跑了过去。哺时阳光正好,洒落在许忆寒洁白的衣裙之上,竟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模糊了。
那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如梦似幻。模糊晃动,又闪着光芒。季思衍本想下去,忽地见到许忆寒原路跑了回来。一条鞭子紧追而至,险些递到她的后心。
“你跑什么?站住!你干什么老和我哥待在一块!”季思清气道,“他好不容易躲开你,你还要去找他。你羞不羞?”
她鞭子一扬,眼看就要落下,“啊!”许忆寒忽地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季思清一愣,下一秒,她的鞭子脱了手,直直飞了出去。
“小姐息怒!”许忆寒赶忙跪下,季思清下意识伸手向她抓去,眼前之人没躲没闪,她自己倒是跌了个跟头。
许忆寒站起身要去扶她,被季思清一把甩开了手。
“我不要你拉我!”季思清道。她找麻烦不成,大受挫折,又气又恼,眼看就要再扑上去——“长安!”季思衍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咱们回去。”他朝许忆寒招招手,后者飞快地跑到了他身旁。
“季思衍!”季思清喊道,“好啊,是你在。你让我摔跤的,对不对?我叫爹爹收拾你!”
“今日之事,谁对谁错,你心里不清楚么?”季思衍道,“再让我碰见一回,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竟敢——”
两人将季思清远远留在身后。许忆寒一早知道,靖王府家的小姐娇气蛮横,从不讲理,却也天真可爱,心地单纯。王府上上下下都让着她,是以这家伙从小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爱争上一争。
在季思誉看来,小师妹与季思清性子倒有相似之处。他千叮咛万嘱咐,叫许忆寒离季思清远些,免得同性相斥,招惹祸端。许忆寒牢牢记在心里,时常避着季思清行走。
这一举动,好心却也办了坏事。倘若两人先有个好的相识,未免不会成为朋友。现下一早有了隔阂,许忆寒常常躲避,中间又夹杂了季思衍这样一个导火索。情况只会越发地坏下去。
季思衍和许忆寒一前一后地回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院中无人,季思衍猛地转身。
“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忆寒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季思衍见自己逼的太紧,调整了一下语气,道:“你假装摔倒,卸了她的兵器,跪下告饶的时候,又点了她膝盖穴道。她伸手抓你肩膀,你先沉肩然后往外一扣,将她往左带,她膝眼早已被点,受力不住,所以摔了一跤。”
许忆寒望着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季思衍看她一本正经,像是受到了惊吓,把语气放的更缓和了一些,道:“你学过武功,对不对?为何要骗我?”
他忽地想起面前少女曾夸口说要做自己的老师,那几句话的功夫,可是透露了真正的她?
“我学过。”沉默半晌,许忆寒回想起自己先前编好的身世来。
季思衍道:“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许忆寒道:“我若告诉你,你可还会教我?你可还会同我玩?你定要去找其他人啦。”
季思衍心中一动,忙道:“我只找你。”
两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暗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许忆寒道:“小王爷可想试试我的功夫?”
她早就想同季思衍打上一场,今日也算因祸得福。
季思衍点头道:“好。”
两人清了场,关了院门。许忆寒左足蹬地,猛冲过来,一拳抡过季思衍的头顶,后者低头一躲,待要抬头,下一拳已挥了过来,他右臂往前一格,只觉得少女内功深厚,力气大得紧。哪有先前弱不禁风的模样?
两人交了几式,季思衍翻掌向她手腕抓去,同一处地方,平日里分明柔弱无骨,这时发力,竟如铁一般坚硬。
原来是她在逗我玩啊。季思衍回想起往日种种,百感交集。
许忆寒见状,也伸手攀上他的手臂,借力往下一压,右手轻拂季思衍左肩穴位,待季思衍松手,纵身往他身后一跃。
她猛踢季思衍左腿委中穴,后者一不留神,单膝跪在了地上。他顺势倒地,翻了一个身,双腿往前一踢。
她会不会躲不开?季思衍半途收力,蹬地跳起,反掌横劈。这一犹疑的功夫,许忆寒变换脚步,往右一踏,偏头让过了这一掌,左肘前撞,右足已再次勾上了他的腿。季思衍再一次摔倒在地。
许忆寒点了季思衍穴道,将他的双手反剪在头顶,弯下身子,朝他嫣然一笑,道:“小王爷,我厉不厉害?”
“四海承风,推窗望月,最后那一下——天罗地网?”季思衍低语道,“你师父是何门派?”
许忆寒道:“她从没同我讲过,我也不知道。”
她扣着季思衍两手脉门,却不松手。季思衍被她点中要穴,动弹不得,心有不甘,又不愿开口求肯。
季思衍道:“长虹贯日。”
倘若用尽全力往前一拼,“天罗地网”那般花花招式,自然奈他不得。
“我往右躲,打你会宗穴,再扫腿。”许忆寒想了一想,又道:“这一招,约莫叫做分花拂柳。”
季思衍道:“双龙抢珠,踏雪无痕,穿云破雾。”
这几招前的前后的后,还能一起用?
许忆寒一怔的功夫,季思衍又道:“放开。”
许忆寒道:“你说什么?”
季思衍闭上眼睛,道:“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