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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种得兰因 ...

  •   “算着日子,应该是清明前后。”老太医搭上许忆寒的脉搏,道。

      “清明?”季思誉道。

      “清明?”许忆寒也重复了一遍,“一个多月前是清明,今天又是夏祭。”

      “不吉利。”她喃喃道。

      季思誉道:“说什么呢?”

      意料之外,许忆寒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人说,若是见过有身孕的女子,会更容易怀上孩子。难道是因为自己见了赵希音?

      季思誉道:“是他?”

      许忆寒点点头。

      “小王爷?”王重茵悄声问了一句。许忆寒看了她一眼,也点了点头。

      “往后你搬下来住。”季思誉道,“方便照顾一些。”

      “我——”

      季思誉手中原本把玩着一支桃花,啪地一声响后,变成了两截子树枝。树枝被他捏在手里,几乎都要粉碎了。

      季思誉忽道:“他骗你了,是不是?我杀了他。”

      他将那两节树枝飞快地掷了出去,力道之大,竟在窗框之上穿了两个小洞,又直直地飞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王重茵心中一惊。

      “没有——”

      “别担心,”季思誉的语气又变得缓和起来,“你和你的孩儿都会好好的。什么都用不着担心。”

      “哥。”许忆寒道,“他没骗我。”

      “我是愿意的。”她小声说了一句。

      “你懂什么?”季思誉道,“我带你读书,又教你武艺,却忘了告诉你如何辨别恶人。他何尝安的好心?”

      “和他没关系。”许忆寒忽地叹了一口气。恍惚间,她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妹妹不高兴么?”王重茵道。

      “陛下。”太医忽道,“姑娘习武,本不易有孕。但她体质特殊,脏腑器官,恐不能承受生产。”

      季思誉低声道:“怎会如此?”

      “王爷的毒。”许忆寒道,“那解药需按时服用,便不算一种解药。我怕是生不了孩子。”

      几人均是一惊。

      季思誉忽地起身,一挥袍袖,带着那太医出了宫门。许忆寒望着他的背影,伸手拂过桌上的桃花,带下了几片淡粉的花瓣。

      王重茵道:“妹妹可想要这孩儿?”

      许忆寒起初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她抬眼向王重茵看去,忽地跌进了那两汪深潭,水波盈盈,像是藏着几尾鱼儿。

      “不管怎样,陛下会有办法的。”王重茵道。她牵过许忆寒的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本就是宫中之人,现下不过给个名分。不管这孩儿的爹爹是谁,陛下都会好好待他。”王重茵道:“我知道他会的。”

      “不。”许忆寒道,“嫂嫂误会了。我不会——”

      “你担心我害了你么?”王重茵道,“十五那日,陛下不在,我是对你发了脾气。我往你身上砸了一个碟子,你本可以躲开,却没有躲。我——我那日昏了头,幸亏有纾儿拉着。你答应不告诉陛下,我之后便后悔了。我到凤凰山上找你,本是要道歉的,可我什么话都没说出口,还让你给我摘了花。我——实在是对不起。”

      “我知道嫂嫂不会害我。”许忆寒道,“摘几枝花,对我来说也是小事,我乐意给嫂嫂效劳。我只是——我不知道这孩儿该不该留。衍哥他——小王爷还什么都不知道。”

      月儿弯弯,疏星映户,未央宫的灯亮了一夜。季思誉带着那太医出去,一直没有回来。王重茵安排许忆寒在宫中歇下了。

      一个多月以来,许忆寒第一次梦到了梁衍。梦醒,泪水却打湿了枕头。梦里,那人道:“你该躲开。”

      这话可真的是他说出来的?两人中,明明她自己才是能狠下心肠的那个。从来都是。

      那日比武过后,许忆寒答应了季思衍。她趴在桌边,看小王爷狼吞虎咽吃着东西。

      季思衍乍一眼看去不好接近,熟悉起来,竟是这般的热情如火。

      “你不会对我动手的,对不对?”许忆寒忽道。

      “当然不会。”

      季思衍原本会同她讲很多话,那日却罕见地沉默了。他三口两口吃完了饭,就催促许忆寒回去休息。季思衍将许忆寒推出了门,后者死死扒着门边,却在不经意间,瞧见了那人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猛地松手,季思衍在里面闩上房门。

      “你也早些睡觉!”许忆寒最后拍了拍门,喊道。

      第二日,王爷亲自来了小王爷的庭院。他敲开季思衍的房门,同儿子讲了许久许久。

      “昨日是爹爹没和你说明白。”靖王道。

      “你妈和我,是这世上很幸运的人,但不是人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靖王道,“纾儿是个好姑娘,端庄沉静,我知道,你定也是知道的。有时候,娶妻子,除了相爱,还要考虑些其他更重要的事。”

      “什么是更重要的事?”

      “天下。”靖王道,“这天下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打紧。我做了这个王爷,你是我的孩儿,你得认清自己的位置。这屋子不是白给你住的,你学武又是为了什么?你得将天下万民放在心上。”

      “这些事,爹爹以后再同你细讲。”王爷道,“你喜欢那个小婢女,今后尽可以把她娶回家去。有时候,你想拉拢一个人,一门亲事比什么功名钱财都要管用,你可知道?”

      “南宫小姐喜欢英雄男儿。你前几日出去胡——前几日,赵家的那小子在市肆生事,你打他一顿,被纾儿瞧见了。”

      “她喜欢英雄,”季思衍道,“她又不喜欢我季思衍。那日打架,我若是个地痞无赖,是个土匪小贼——我若不是小王爷,她必不会喜欢我了。”

      “谁会喜欢土匪小贼?”靖王眉头一皱,道,“男子汉不当大英雄,一天天的,净说些什么话。”

      “你好好想想罢。”靖王道。他大步走出了门,一眼瞧见众人正在打理庭院。季思衍不让动那棵大树,他们便将枝叶修剪一番,把树推到了墙角,又扫去了地上的灰尘。

      许忆寒本在窗外偷听,见到靖王起身,她飞快地混进了人群。

      “许长安。”靖王叫道。

      许忆寒闻言,放下手中握着的树枝,匆匆跑了过来。她低头向王爷行了个礼。

      “你好。”靖王朝她笑了笑,过了片刻,又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你一直在衍儿院中么?”

      “回王爷,”许忆寒道,“长安先前替阿筠,在王爷书房当过差事。”

      “听他们说,你昨日与衍儿打架,竟将那树打断了?”王爷道,“可学过武功?”

      “长安无父无母,小时候被一个江湖游侠收养过一段时间,她教我武功,不过后来得病死了。长安武功粗浅,那树是小王爷打的。不是——小王爷他——”

      “别担心。”靖王笑了一声,道,“衍儿打那树,说不定是想告诉你,他能保护你。”

      他转头走了。不知走了多远,已拐过墙角,看不见人影,许忆寒猛掐掌心,这才恢复了呼吸。

      “长安。”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许忆寒全身猛地颤抖了一下。她转过头,发现是季思衍,又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爹爹同你说什么了?”

      许忆寒笑道:“你爹爹说他不怪你。”

      季思衍道:“不怪我什么?”

      许忆寒道:“不怪你打断这棵树。”

      季思衍好奇道:“你昨日那一套拳,是什么武功?”

      “我——我不记得名字。”许忆寒道,“我只是下意识使出来了,也是那人教我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季思衍有意引着许忆寒将那一套拳法打出来,后者糊弄几次,便放弃了。一招一式,尽心教会了他。

      “你有个哥哥?”季思衍问道。

      许忆寒点点头。

      季思衍道:“他现在在哪儿?”

      许忆寒顿了一下,道:“他不是我亲生的哥哥,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季思衍道,“他那块石头还在么?”

      “什么石头?”

      “你说,你哥有一块石头,和这块玉有些像。”季思衍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玉。自那事以来,王妃让他时时将那玉揣在身上。

      许忆寒先前都是胡乱撒的谎,这下季思衍有条有理地问出来,她倒是有些蒙蒙的。除了这家伙,谁会记得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玩笑话?

      他可是怀疑自己了?许忆寒心中一凛。她在小王爷眼中,会不会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骗子?

      王爷已然有所察觉,一一见过王府中的侍从或是婢女。这边季思衍又时不时冒出几个问题,从身世背景,到上一次出府为什么穿过大半个樨京买了和王府西门右转那条街里的一家店中一模一样的栗子糕。

      她说的越多,季思衍问题也越多。她和季思衍说话,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两人本在谈情说爱,许忆寒却不得不日日费尽心神。

      王府上上下下都瞧出季思衍对许忆寒有异,两人到底是何关系,却并无人知晓。关于自己的婚事,季思衍不断推脱扯皮,王爷忙于其他事情,也好一阵子没去管他。

      她又尝试着对季思衍冷淡起来,想一点点将那人推远,却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人的眼睛里但凡有一点受伤,她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便动手罢。许忆寒心道。

      五月的一日,哥哥来了王府。王爷邀他进了书房。王妃带着季思清到相熟的大臣家中做客,要晚上才能回来。许忆寒生辰已近,季思衍夸口说要送她一个大礼,许忆寒怂恿他上街逛逛,季思衍半推半就,牵马出了府。

      她躲在暗处,看王爷将季思誉引进书房。跟着他的两个侍从侯在门外,王爷的人各居其位,每隔一刻,便会有巡逻的侍从经过此处。

      许忆寒溜到厨房,见到了正给王爷和陛下准备茶点的婢女桐君。待那人端着食盘走出来,许忆寒径直上前。她将桐君骗到了一个僻静之地,一掌劈向她的后颈。桐君应声倒在地上,许忆寒将她拖进了草丛。

      她拿起方盘,往靖王书房所在的院落走去。一路畅通无阻,遇到相熟的侍从或是婢女,许忆寒便告诉他们桐君身体不适,是以让她帮忙。

      走进那院中,许忆寒忽地发现书房前平白多出不少侍卫。她一惊,又很快镇定下来。她走到廊下,小声问了一人,道:“子仪大哥,今日书房外为何这么多人?”

      “王爷今日接见陛下,不能出任何疏漏。”李子仪看了她一眼,道。

      她轻敲房门,禀明来意,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季思誉坐在主位,靖王坐在靠窗的一侧,他们原本正说着什么。靖王看到有人进来,抬手叫那人把东西放下。他认出了许忆寒。

      “长安?”靖王道,“怎么是你?”

      “回王爷,桐君姐姐吃坏了身子,是以没能过来。”她将那方盘放在桌上。

      王爷“嗯”了一声,挥手叫她下去。她跪倒行礼之际,飞快地看了一眼季思誉。

      季思誉朝她使了个眼色,许忆寒心领神会,匕首顺着衣袖滑落,被她悄悄攥在了手里。她猛地起身,王爷随手去端那茶盏,一不小心,竟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一声,细腻白瓷碎成了几大块,淡色的热茶汩汩流了出来,在书房的地面上散开。

      许忆寒已然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书房的门也被大力撞开。

      她匕首出手,却听见一声:“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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