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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深宫美玉 ...

  •   许忆寒还是搬回了凤凰山,毕竟八年前她就住在那里了。山上春迟,朵朵桃花含苞欲放,萼片生了白色绒毛,如同结了霜一般。点点粉红欲开还闭,倒似美人轻启樱口,欲说还休。

      “他的内力与常人不同。”许忆寒道,“你我若将内力附在刀剑之上,只是力道会大些。他那一身逍遥内力,能让一枝一叶锋利无比。”

      两人边说边比划,有时讲着讲着,手上便会拆过几招。

      “他左手拿刀探你肩头,然后你——”许忆寒左掌高扬在空中,猛地劈向季思誉右肩,后者左手往上一拨,仰身迈到了许忆寒左侧。然后在空中翻了一个身,回到正位,掌尖虚晃,打向许忆寒右腋。

      许忆寒右掌往外一震,季思誉顺势向左向外一走,拉长一个身位,左掌掌尖依旧虚抵在许忆寒的右腋。

      “一般人都是右手持剑,陛下是左手,打他或许会方便许多。”许忆寒笑道。

      “不能打穴。”季思誉确认道。

      “不能打穴。”许忆寒道,“死穴——”

      “死穴也比常人更……不敏感些。”许忆寒道。

      季思誉悟性极高。许忆寒给他做老师,属实没什么成就感。她将剑抛给季思誉,拿起剑鞘,闷头便打了过来。

      “哥,你只许使冠月剑法。”许忆寒喊道。

      季思誉答应一声,接了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寒光闪过,许忆寒攻势已至。

      她当头重劈,行至半道,又忽地往右一晃,诱得季思誉出剑疾刺,随即足尖轻点,踏上剑身。季思誉猛地收剑,调转方向,向后滑了数步。两人兵器相接,季思誉手腕一抖,便是一招“月晕”。

      他收剑而不得,不由一惊。眼看许忆寒绞着他的剑不断滑下,攻势凌厉,却是不减。他不断后退,许忆寒持续发力,缠绵不绝,竟如同影子一般。

      季思誉猛地停步,向前一格,又重重往下一压 ,借许忆寒之力,他回转剑柄,最后轻轻敲向许忆寒左肩。待许忆寒侧身让过,季思誉提腕往她腹间轻轻一点。

      “钱塘弄潮和参横两式一起,哥哥果然厉害。”许忆寒笑道。

      她以那日齐彧的剑法对战季思誉,招招突至,不做提醒。季思誉只在前三四十招有所迟滞,往后便是一溜的得心应手,像是早已知道了如何反制。

      “那五庄主说,这一招叫啼鸟。”许忆寒运足真气,将全身内力聚于右臂,剑鞘与季思誉手中所持剑锋猛地一撞,发出极尖利的一声响。季思誉随即感觉虎口微震,剑身也震动起来。

      “啼鸟可是叫人弃剑之意?”季思誉虎口两指轻扣剑柄,蓦地将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右手剑指紧紧贴刃,不断向前。

      呼吸之间,剑尖已送到了许忆寒的脖颈。

      “好剑法。”季思誉收回了剑,赞叹道。

      “那五庄主连使了两回,竟把我的剑震脱了手。”许忆寒回想起那天的场景,愤愤道,“如兰丢了,他起码担一半责任。”

      “可以先使我的。”季思誉道,“清辞阁地下也还有了不少宝剑,有一柄名叫‘朝阳’,你或许会喜欢。”

      许忆寒点点头,打了一个哈欠。

      “小师妹这是——海棠春睡而未足耶?”季思誉笑道。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不知为何,猛地住了口。

      “陛下都说了,这小半年累着了我。”许忆寒微微一笑,道,“白天睡觉又如何?起来正正好好,陪哥哥捉柳花玩。”

      季思誉用指关节叩了一下她的脑袋。这家伙,倒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

      两人闲谈片刻,夜色渐深。

      季思誉道:“我今日便早些回去了,重茵身体不舒服,我去看看她。”

      他向许忆寒告辞,转头进了密道,行不多久,到了后宫。王重茵在未央宫殿外候驾,一见到季思誉,飞快跑了过去。

      “几日不见,陛下可想我?”王重茵道。她睁大眼睛,眸光流转,好像眼前之人便是瞧也不够瞧的。鸦翅般的眼睫轻轻颤动,又是一般娇怯怯的模样。

      “早就想了。”季思誉朝她笑了笑,揽上了女子纤腰。

      两人一齐进了宫殿。

      王重茵伸手抚过夫君的脸颊,勾勒描画。季思誉双眼紧闭,像是已然睡深。她的手柔软细腻,与之相比,季思誉的皮肤显得格外粗糙。

      陛下是练武之人。她记得,那日夜里,也是这般情景。她的手指还未触到季思誉的鼻尖,后者骤然起身,抓住自己手腕,按向床头。

      “陛下!”王重茵惊叫一声。红纱帐幔猛地向外一扬,烛火摇曳,这时也剧烈抖动了一下。转瞬之间,劲风止息,一切归于沉静。只有几上的小小火光,还在不知疲倦的跳动着。

      季思誉见是她,忽地松开了手,低声道:“对不住。”

      王重茵轻轻抱住了他,季思誉僵硬的肌肉逐渐松弛。他重新躺下,伸手穿过王重茵的后脖颈。温暖迷离的气息重新弥漫在薄纱之中。王重茵喜欢这气味,喜欢陛下的气味。脖颈下,季思誉手臂清凉。

      爹爹也学武,可这般折腾过妈妈?她偷偷想道。

      陛下是世间少有的英雄男儿。有时候不解风情,待自己却是极好的。

      “我和南宫姐姐,桑叶妹妹,陛下更喜欢哪一个?”一日,王重茵问道。

      她为爱而生,又从小喜欢争抢,没人抢得过她。王重茵托着下巴,有些期待地看着季思誉。

      “喜欢你。”季思誉笑了一声,道,“你爱使小性子,纾儿从来都让着你。桑叶从小跟着朕,自然也不会在意。”

      “我也最喜欢陛下。”王重茵按捺住心里的一声叹息。

      倘若季思誉能分成两份就好了,一份留给她自己,一份给别人。宽宽广广的范围里,所有的别人。

      “你还喜欢谁?”

      “我爹娘,还有哥哥。”王重茵道,“哥哥一念之误,从家中逃出去。我现在只有一点喜欢他。”

      “你爹爹同朕讲了。”季思誉道,“可朕实在不知道安合庄到底是什么,有什么阴谋。你爹爹也一知半解,只能先等片刻。朕派了人,四处打听消息,也四处寻他。”

      “如果有机会,还请陛下留他一命。”王重茵道,“我哥哥是糊涂了。”

      过了不久,忽地传来季思誉谋害众派候选人的消息,满朝议论,王重茵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匆匆来到季思誉的书房,见门口站了一大群人。

      侍从瞧见她,冷冷在一旁看着,不去通报。季思誉在书房待了一整天,大臣进进出出,也没一个理会她。南宫将军跑死了四匹骏马,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进了宫,之后领符出京,带了一批精锐兵马。

      爹爹没来,却也派人传了信。

      次日凌晨,季思誉才从书房走了出来。一眼瞧见王重茵待在外面。王重茵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微颤抖,季思誉怕是也能察觉。

      两人没有说话,只望着对方。王重茵刚欲开口,季思誉先一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瞬间,她以为会发生什么事,事实却什么都没有,季思誉累极了。

      二人回到未央宫中,他倒头便睡。王重茵坐在床边,怔怔瞧着眼前之人的睡颜。

      季思誉翻了一个身,一封信从他怀中掉了出来。右侧一列潇洒大字:“尊兄季思誉敬启”,笔力遒劲,却仓促潦草。左侧一个落款,两字——“忆寒”。

      陛下收了数不清的信,只有这一封揣在了怀里。那寄信人写的一手好字,转弯落笔处洇多了墨水,看起来倒有些杀气腾腾。

      她没敢去动季思誉的信,胡思乱想之际,趴在床边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季思誉已经不见了,那躺在床上的人,也换成了她自己。

      此后季思誉出宫,一走便是一个月。事态平息,又过了几日,他带着一个姑娘回来了。王重茵早就对许忆寒有所耳闻,猛地一见,却依旧是震惊。

      她心里闷闷的,好像堵了一块似的。初见南宫纾和桑叶,却没有这般感觉。

      一日,王重茵又问道:“陛下喜欢谁?”

      “我是说,现在。”她补充道。

      “你。”季思誉笑道。

      郎君眸色深深,如同汪洋大海,便是溺进去,也看不清真心还是假意。

      “我也最喜欢陛下。”她郑重道。

      转眼已到了四月中旬。凤凰山上的桃花开得烂漫,风一吹,像是下了漫天的雪。

      许忆寒倒在长椅上睡觉,残花落了满身。季思誉说的没错,这些日子里,她确实过得昼夜颠倒。恍然间一阵清风吹过,晓梦初回,昏晓不分。

      双眼微睁,见到一个浅杏色的娇俏人影。她起身起得猛了,险些从长椅上栽倒下去。

      “妹妹莫急。”王重茵连忙扶住了她。

      “陛下闭关,我来看看你。”王重茵道,“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可乏味得紧?”

      “多谢嫂嫂关心。”许忆寒笑道,“我一个人住惯啦。”

      她平日在宫中见到自己,都称娘娘。现下不过是换了一个称呼,一股怜爱之情忽地涌上了王重茵的心头。

      许忆寒问过时辰,却已是傍晚了。她同许忆寒一起用了晚膳,却瞧许忆寒恹恹的,像是没什么胃口。

      “身子不舒服么?”她探了探许忆寒的额头,道。

      “可能是今日睡的太多了。”许忆寒笑笑。一桌精致小菜,她却只喝了几口面前的稀粥。

      看着许忆寒微微皱起的眉头,一个念头猛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妹妹——”她欲言又止。

      吃过晚饭,王重茵告别许忆寒,回到了未央宫中。她从凤凰山上带回三枝桃花苞,这时修剪一番,插在了桌案上的瓷瓶里。那花是许忆寒寻了好久好久,才为她寻到的,在桃树的最深处。

      桃树种在崖边,往下即是万丈深渊。王重茵看着她在树枝上跃来跃去,残花纷纷落向地面,总担心她会掉下去。

      她手腕同样雪白纤细,紧紧抓在黑色的枝条上,冒出了青筋。

      左手手背上竟有一条两寸来长的粉色疤痕,像是没长好的刀伤,看起来有些可怖。

      “小心!”王重茵道。她忽然不想要那桃花了。

      “没事的。”许忆寒道。她摘了一枝,噙在嘴里,又猛地往前一探,王重茵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却看她退了回来,右手一撑,从树上跳了下来。

      “替我哥送给嫂嫂的,嫂嫂这般漂亮,是他的福气。”许忆寒笑了笑,将几支桃花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怕是全南阳开得最晚的几支桃花了,不知何故,它们竟一点也不着急。

      又过了两日,季思誉回来了,那桃花刚好绽开,满室都是一股淡淡的香味。王重茵嗅嗅那粉桃,只觉得一股清气,沁人心脾。

      “陛下。”王重茵将季思誉拉进房间,随即关上了门。季思誉看她一本正经,下意识便跟了进去。

      “许妹妹可能有喜了。”王重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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