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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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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意思。”赵和尘坐起身来,嘻嘻一笑,咬牙道,“和洛神岛一个模样。”
赵希音道:“所以你找了许忆寒,想找点乐子?”
“对。”赵和尘道,“她比你好玩多啦,你太正经。我倒想和她一直那样游游荡荡,你挡了我的路。”
“她和梁衍先挡了我们的路。”赵希音道,“不过你总算有点心了,阿土,竟肯给别人帮忙,帮梁衍的忙。”
“我帮他?”赵和尘笑了一声,道,“呸,我看戏!我生下来就是个混蛋,梁衍他不是。你们安合庄,一步一步让他也变成个混蛋,比我厉害得多的大混蛋。你等着,他就要来了,赶紧把长安宫收拾收拾,欢迎你妹夫罢!”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认许忆寒做妹妹了。我还没打算杀她。”
“行了,你快回去罢。”赵和尘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个哈欠,道,“你相公要想你了。不对,他到底想不想你?他能想的人多了去啦!东南西北,论美貌,论武功,你排第几位?那漓山的赤练美人,也被他搞大了肚子,据说长年累月见不到郎君人影,哭哭啼啼的一头撞死了!还有——”
“你闭嘴。”赵希音冷声道。
“还有靖王妃。”赵和尘继续道,“人家有了相公,他还锲而不舍追到王府去,差点做了梁衍的便宜爹。若是——”
话未说完,赵希音转头走了。赵和尘有些后悔起来,她在此地待的无聊,好不容易有人陪着说会话,现下又是她一个人了。
她小心翼翼地移动了身体,没有碰扎在身上的银针。那银针刺中阳维脉五处关键大穴,乃是洛神岛的惯用刑罚,搅动气血。挨过两个时辰,那银针自动掉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雨却没停,牢房中央有一个小坑,便是数十年来风雨浇灌形成的。赵和尘靠在一旁睡了一小会,只觉得腹中饥饿,她又走到赵希音送饭的地方,将那些早已凉透的东西吃了个精光。
之后的几日,她睡一会,醒一会。日子早就数不清了。赵希音不再见她,只在她睡着的时候送点食物来。
一日,她睁眼醒来,发现赵希音正站在外面。她怔怔地瞧着自己,眼圈发黑,似乎还有泪痕。小腹微隆,估摸着已四月有余。
“姐。”赵和尘同她打了招呼。
“梁衍要来了。”赵希音道,“他让珏山派的弟子给我们送信。说明日便到。我问你,他哪来的人马?可是季思誉在背后帮他?季思誉既肯帮他,他为何不躲进城里去,偏要将人带出来,藏到山上?”
没等赵和尘回答,赵希音继续道,“三哥说他绝不会找季思誉,约莫是哪个门派听信了他的故事。可天下家族门派我们都查遍了,没一个同梁衍有来往。他们路上碰见几个逍遥派的人,能杀的已经杀了,就连八弟那里都安插了眼线。”
“他上哪儿找来的人?”赵希音道,“天地门!他找了天地门的土匪!那些个穷凶极恶之徒,在江湖上碰到,原是该见一个杀一个的。梁衍与他们为伍,本也不稀奇。”
“他打算怎么与众派相见?他打算怎么——怎么报复——”
“他为什么还活着!”赵希音忽地大喊了一声。安合庄众人都安慰她,说是她初为人母,太过紧张了。赵希音一句都听不进。
明明梁衍每晚都杀死她的孩儿。
赵和尘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了亏心事,怎么能怕鬼敲门?我就从来都不担心这一点。”
“我受不了。”赵希音道,“我受不了他还活着,我想让他死。怎么办,阿土,怎么办?他们不要我担心,可我没办法不担心。怎么办?”
赵希音眼眶一红,就要掉下泪来。赵和尘的心蓦地一软。
“别哭。”赵和尘道,“去跟我姐夫待在一块。实在害怕,就去藏起来。”
“我怕他,也怕你。”赵希音好像听不到她说话,低语道,“你会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行了么?”赵和尘笑了笑,安慰一般,道,“许忆寒那边的活我也拉到不干了,你可好些?”
赵希音猛地射出几枚银针,赵希音早有准备,下意识地拿两手间的铁链抵挡。眸光一闪,她接了一枚,反手掷了回去。
赵希音侧头让过,忽听得赵和尘吹了一声口哨,头顶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赵希音一惊,后退了几步。
赵希音道:“那是什么?”
“放我出去,姐。”赵和尘道,“我等了你好几天,你终于来了。我干儿子在外面接我呢!”
“你和我长得一样,旁人分不清楚,老虎却分的清。”她嘻嘻一笑,道,“小心它吃了你。”
赵希音道:“到底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赵和尘道,“你把这些劳什子给我打开,咱们一起走出去。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怎样?”
赵希音摇摇头,道:“我不信你。”
赵和尘道:“那咱们便待在这儿,待一辈子好了。”
两人陷入僵持。白虎卧在头顶,时不时传来不耐烦的低吟。
“我放你。”不知过了多久,赵希音终于妥协。她打开牢门,赵和尘走了出来。后者眼疾手快,猛地把赵希音往门里一推——与此同时,赵希音白绫出手,缠上她的手腕,两人又一起跌了进去。
“别想耍什么花招!”赵希音低声喝了一句,紧了紧手中的白绫。她坐起来,猛地扯了一把赵和尘,拖着她就往门外走。
“你还没给我解开呢!”赵和尘顾不得手上疼痛,大声道。
赵希音置若未闻,她没办法,只得跟上。赵希音一手撑着石板,一手将赵和尘推了出去,她紧紧跟在后面。老虎坐了起来,向她走近,喉中不由得滚了一声。
“带着它往远处走。”赵希音道。
“乖乖的。”赵和尘摸了摸老虎的脑袋。赵希音仍未松开她的手,远远站在一旁。见那老虎并无杀意,她纵身一跃,跳上了武场的围墙。赵和尘试探性地往远处走,却发现赵希音只是将白绫越放越长,丝毫不松开。
“喂,你——”她猛地回头,却发现早已没了赵希音的踪影。赵和尘强忍疼痛,将缠在手上的白绫一圈一圈解开,那柔软之物勒进皮肉,险些没把她两只手截了下来。
赵希音怕是没有告诉其他人她抓了自己。赵和尘心道,不然她不会如此势单力孤。回想起姐姐日渐憔悴的面孔,一瞬间,她想带着老虎,从此跑到远处去。
她匆匆下山,跟着白虎东绕西绕,最终在一背风的缓坡处找到了许忆寒。既然已来到司阳山下,安合庄便再不能轻易动梁衍了,众派盯着他,既想听一番他的说法,也有当众处决的意图。
长安宫住不下那么多人,迟来的门派,便在山下安了营帐。在坡上的一个偏远处,立着七七八八几个营帐,旁边立着一个长杆,上面垂下一面旗帜来。时而一阵微风吹过,那黑红的旗帜微微抖开,露出“天地门”三个潇洒大字。
徐还北正背手立在一旁,同人交谈着,忽地看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女子和一只老虎走过来。女子手脚还带着锁链。眼看那一人一虎越走越近,他刚准备拔刀,只见那人停了下来。
“许忆寒!”她大喊一声。徐还北下意识扭头一瞧,只见小嫂嫂从大帐里跑了出来,门主跟在身后。
“阿土!”许忆寒惊呼一声,飞快地跑了过去,“你怎么了?”
“被我姐抓住啦。”赵和尘笑道。梁衍叫她将铁链撑在一块石头上,拔刀而出,刀背蹭过皮肤,赵和尘险些以为他要将自己的手砍下来。不一会,她重获了自由。
打水洗漱,又换过衣服。有人存了色心,不怀好意地偷瞧,老虎咆哮一声,梁衍发觉,射瞎了那人的眼睛。再无人敢来打搅了,她终于得以好好休息片刻。白虎无事,跑到林子中去了。
赵和尘与他们二人讲了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听闻赵希音有了身孕,梁衍眉头一皱。
逍遥门人只剩下了三个,白露,秋菱,还有李玉凌,此刻便都在这帐中,其他人或是死了,或是不愿再参与这件事。约莫是死了。
武林大会就在明日了,人人虎视眈眈。他们一行,与那数千人比较起来,便像入虎口的羊羔一般。
秋菱道:“他们会信么?”
梁衍摇摇头,没有回答。李玉凌捏了捏她的手,道:“会的。”
“咱们都是证人。”白露道。消息一出,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梁衍。双清山遭敌入侵,她们一行人被施淮所救,第一次见到梁衍,便是他抱着清儿的尸体的画面。
再次接到梁衍书信,她思索一番,便打算全身心地接受了。无关证据,无关非议,只是做出了选择。
“若是不信,便杀了他们。”许忆寒垂下眼眸,尽力藏着眼底的戾气。
“杀光他们。”赵和尘重复道。
说巧不巧,第二日下了雨。
乱云如兽,咆哮出山。黑压压积在天边,雨水如豆,一颗颗砸下来,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滑落。司阳山在沂州与平越交界之地,同蘅江一起,划开了两省。此地本就多雨,又正逢清明,众人备有雨具,却不够充足。
到了长安宫,大雨没有一丝减弱的趋势,越发大了起来。十余人撑着伞,在门边收伞迎客,廊下备了擦鞋的毡布,众人湿哒哒地进来,在地上还是踩了不少泥印子。
“天地门,梁衍!”有人官声官气地通报一声。他瞅了梁衍好几眼,后者察觉,扭脸回看过来,那人忙低下了头,心里一阵发毛。
“说逍遥派。”梁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