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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煮豆燃萁 ...

  •   眼看赵和尘在这里发愣,半天没有动静,石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姑娘第一次听到我讲的故事,莫不是被吓坏了?”石惊笑道。

      “一定是季思誉么?”赵和尘问道,“会不会有其他可能?比如说——”

      “铁证如山的事情,还能有什么解释?”石惊道,“莫非姑娘也觉得是我做的?”

      “当然不是!”赵和尘连连摇头,过了片刻,她说道,“那刺字的弟子,任务已经完成,为何不早些逃跑?偏要等到自家主子已经引起众人怀疑的时候?”

      石惊瞅了她一眼,心中有些不悦。他若跑了,我不就被活活冤枉死了?他顿了一下,道:“他若逃跑,我们心下起疑,便不会去把他捉回来么?季思誉的阴谋若不败露,他便能在本派好好生活,为什么要逃?”

      “原来如此。”赵和尘点头,朝他微微笑了笑,道:“你好聪明。”

      她虽改了容貌,却并未将自己化的丑了。那弟子和她对视一眼,无论什么样的仇怨都消散了,他心中一荡,很快地别过了目光。

      “姑娘才是冰雪聪明。”他道,“我不过是亲身经历,是以卖弄了。”

      “石师弟,李大哥有请。”喧闹声中,石惊正欲同赵和尘说些别的,一个穿白衣的中年男子朝他匆匆走了过来,石惊不想离开,犹豫片刻,还是应道:“是。”

      他朝赵和尘微微点了点头,跟着那白衣人走向了内室。待瞧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赵和尘起身,悄悄跟了上去。她穿过一条长廊,见到一间四方院落,东进的那间房屋正微微亮着灯光。她本欲继续跟着那两人,到李青燃那里瞧瞧,东厢房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赵希音从里面走了出来。赵和尘一惊,扒上走廊的梁木,紧紧贴在了廊顶。

      赵希音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衫,歪戴着一只银色发钗,上面镶着一颗莹莹的蛋白石。一切装扮,同她在洛神岛时候一模一样。她召了几个婢女,吩咐了一些事情,又走了回去,顺手带上了门。

      赵和尘悄没声地凑到了门边,戳开一个小洞,往里面窥视着。

      房间不大,却是好好修整过的,正中卧榻上有一四方小几,摆着一只大肚瓷瓶。左侧是个拔步床,四周垂着青纱帐幔。纱帐轻动,赵希音扶着一个人,从床上下来。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庄严,却带着一丝病气和憔悴。

      他只穿了中衣,被赵希音扶到了卧榻之上,她在那人身后垫了几个枕头,又匆匆跑到另一边去,寻了一件披风出来,搭在此人身上。

      “感觉可好些?”赵希音道。

      “我很好。”那人朝她笑笑,拉着她坐了下来,“你也别累坏了。”

      他伸手抚上了赵希音的小腹,笑道:“你的身子,可比我金贵多了。”

      她怀孕了。赵和尘心中一凛,是那人的孩子么?

      “别这么说。”赵希音垂下眼眸,道,“上次你和三哥不小心动了手,就一直没好利索。六弟说你是心病,始终就是那几样药,反反复复开着。在代州一直不见好,到了南方,暖气一吹,怎么还——怎么还越发重了些?”

      远处有脚步声响,赵和尘飞快地藏在了廊顶的阴影里。一个穿月白衣衫的侍女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邦邦邦敲了三声门,里面传来应答之声,她推门进去。约莫一刻,她又端着空碗走了出来。

      待她走远了,赵和尘轻轻跳了下来。继续贴上一只眼睛,观察里面的情况。那中年人喝了药,脸色好了不少。他披着一件黑色披风,在桌上写了几张字,同时和赵希音玩笑着。每写好一副,就给赵希音瞧上一眼,不知写了什么,只见赵希音脸色一红,猛地站了起来,佯怒要走,被那男子一把抓住了衣袖。

      “生我气了?”他微微笑道。

      赵希音怒道:“我孩儿的姓名,岂能随你胡闹!”

      “我接下来定会认真些。”那人保证道,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咳嗽声。

      赵希音坐在了他身边,替那人拢了拢披风,眉目间又隐隐生出了忧愁。中年人握住她的手,放在腿上,凑近她的耳朵,不知小声说了什么。

      赵希音笑了笑,道:“就要这个。”

      那人道:“当真?”

      “我喜欢。”赵希音道,“赵晚舟,赵晚舟。最好是个女孩。若是男孩,跟了你姓,再没这般好听的名字了。”

      “你若喜欢,男孩也叫这个名字。”中年人笑道。

      赵和尘看两人调笑打闹,有些无趣,又有些尴尬。倒后悔了自己没跟着先前的两人,在这里听了半天墙角。夜已深了,她忍耐不住,伸手敲了敲房门,捏着嗓子,道:“夫人,可歇下了?”

      “什么事?”赵希音答道,“不是说别来打扰了么?”

      她继续道:“奴婢不敢,是六庄主要见夫人。”

      “施淮?”赵希音一惊,“这么晚了,他见我做甚?”

      那中年人道:“你便去见他一趟罢,说不定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前几天不是经常头痛么?让他给你好好瞧瞧。”

      赵和尘低头站在一边,见赵希音走了出来,她带上了门,道:“走吧。”

      “六庄主——”她回头看向那站在一旁的婢女,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赵希音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守夜的侍女不早不晚,刚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她提着灯笼,往廊窗边一靠,忽地瞧见赵希音正站在外面。七庄主罕见地穿了一身蓝色衫子,朝她笑了笑。

      侍女一个激灵,站起身来,道:“见过夫人。”

      赵希音道:“我有点事,若是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你告诉大庄主,叫他不必等我了。”

      侍女点头。

      赵希音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还未修缮的房屋中,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窗子大开,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除了脑袋,无一处可以动弹。

      有人正站在身后。

      赵希音能感受到那人极轻的呼吸声。那声音柔和舒缓,如月光一般起伏,像是个女子。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赵希音的心头。

      “姑娘。”她轻声道,“我有了身孕,肚子那里,还麻烦你松开些。”

      那人弯下身子,越过她的肩膀,动手调整绑她的绳索。赵希音看见那姑娘雪白脖颈上的红色细线,一股熟悉的气息顿时蔓延开来。

      微一使力,她又认得了那缚住自己全身的绳索材料。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开了口。

      “上一次见你,还是十年前。”赵希音道,“妈妈死了,你都没回去看一眼。当真这么恨我么?”

      “恨你做什么?”赵和尘道,“你可做错了?”

      “我——”

      “我没功夫和你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赵和尘道,“我问你,去见你相公,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那人可是周自横,他多大年纪?”赵和尘忽然笑了一声,道,“你我是从小没有爹爹,你也不至于给自己找一个回来。鬼谷书生名号响亮,却是个花肚肠,你可知道他曾经有多少情人?”

      “还是说,你就喜欢他这一点?”赵和尘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笑道。

      “你给我闭嘴。”赵希音冷冷道,“我不许你动他。”

      “你不许?”赵和尘双眉一扬,道,“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她转身便往门外走去,赵希音心中一急,将全身上下的力都使了出来,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上。

      光洁的额头渗出了血迹,乌发散乱地落在脖颈。赵希音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停步往回看的赵和尘,道:“何必这样?你杀他有什么用?无非是让我不痛快罢。”

      “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赵希音惨然一笑,道,“你帮不了他。”

      赵和尘走了过来,右足搭着下的横条,重重一踩,将那椅子摆正了来。赵希音猛地回到原位,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

      “我就喜欢让你不痛快。”赵和尘笑道,“我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杀了,天下能和季思誉抗衡的就只有他梁衍一个人,我怎么帮不了他?”

      赵希音道,“你杀了我们,之后呢?众派不服,天下人不服。他们一齐冲上来,怕不是能把他梁衍一口一口吃了。你那是害他!”

      赵和尘忽地掏出了一串东西,叮当作响。赵希音认得,那原本是挂在长安殿东北角的铃铛。

      说来奇怪,这长安宫的修建装饰,无一不简陋至极,区区一个屋角,竟会挂着一串金铃铛。

      “想那么多做什么?”赵和尘将那铃铛挂在了缚她的绳子上,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往赵希音小腹处刮了刮,道,“你在此地好好待着,我很快回来。那椅子若是移动一寸,我就一刀捅进你肚子里。可听得清楚?”

      “当真是鬼杜鹃,连你的小外甥都不放过。”

      赵和尘冷笑不答,拔腿便又要走。赵希音喊道:“你回来!”

      赵和尘置若未闻,一只脚已然跨出了门。赵希音抬高了音量,道:“我——叫——你——回来!”

      那人确实走了回来,却是为了堵上她的嘴。赵希音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妹妹出了门。月光下,赵和尘蓝色的衣裳显得有些发白,亮银银的,像是什么东西褪了色。

      赵希音闭上眼,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划过她的面颊,落在早已灰尘仆仆的衣衫上。

      她一直在暗中使劲,小心翼翼,不去惊动那铃铛。绳索虽挣脱不开,却是个整体。一侧紧了,另一侧便能松开些许。左臂处渐渐有了空隙,她左手一握,啪地响过一声,一侧扶手被她拆了下来。

      一阵清脆声响猛地传来,赵希音顿时停止了动作。过了片刻,她瞧见那人并未返回,心绪一点点安定下来。

      赵希音将那一截木头丢了出去,绑缚她的绳子瞬间变得松松垮垮。她按捺住心情激荡,几下扒开自己身上的绳子,又扔掉了口中塞着的布,匆匆跑出了门。

      安合庄将长安宫进行了简单的修缮,却并不是每一处房屋都能照顾得到。这地方比较偏远,与长安宫之间仅通了一条羊肠道,道路常年无人行走,已然杂草丛生。月色已落了,远远地传来了子夜的更声。赵希音展开轻功,急速奔行,山风拂过面庞,都能生出一种钝钝的痛觉来。

      忽地察觉身后有异,她一个疾停,左袖一挥,几枚银针射出。来人搅动白绫,挥舞生风,将那几针一一打落。

      看到那人奔来的方向,赵希音忽地安心下来。同样的绸缎从她的两袖伸出,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赵希音的身法轻盈如仙,白绫飘扬,如月如水。同一套功夫,赵和尘使出来则是遒劲有力,奔涌内力顺着绸带击向敌人,如同一记重拳。

      赵希音道:“休要在胡闹了!”

      她左足蹬地,蓦地飞身而上,两股白绫如游蛇一般像赵和尘疾射而来。

      “胡闹?你可记得我说什么了?”赵和尘怒道。左手一挡,将那白绫缠在了一处,仰身滑到了赵希音的身后。她右手猛地挥出,缠向赵希音的腰腹。

      后者一惊,登时收手,一手接过白绫,将赵和尘猛地拉近,一掌登时向前推出。

      “你不该那样对我说话。”赵希音低声道。

      赵和尘躲避不及,前胸受了一掌。她左手撒出一大把银针,直奔赵希音手足要穴而来。

      赵希音将白绫往地上一打,纵身跃了上去,展开“东虚云路”的轻功,从赵和尘头顶再次袭来,后者银针落空,却将赵希音的白绫扎了不少大洞。赵和尘看着滑稽,哈哈一笑,一个后空翻,双腿凌空,向赵希音踢去。

      赵希音有孕,难免多了顾忌。她白绫再次出手,缠向赵和尘的左腿,同时翻身落在了地上。赵和尘使的却是虚招,双腿往空中虚晃一式,继续向下,踏着赵希音的肩膀,直将她摔倒在地。

      赵希音双手被赵和尘左手紧紧禁锢在头顶,腿脚也被她踩着,全身受制。赵和尘朝她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匕首。

      “姐,我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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