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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峨眉谣诼 ...

  •   赵和尘三人原本没打算分开行走,那日与许忆寒告别以后,他们重又进了山林。赵和尘吹了一声口哨,远处传来虎啸之音,撼动天地。过了约莫一刻,老虎阿衍从林中奔了出来。

      瞧见梁衍,它喉咙中涌起一阵连续不断的低吟。伏低了头,后腿弯曲,肌肉绷紧,涌起一阵虎斑波浪,眼看就要扑上来。赵和尘连声呼唤,老虎敌意虽减,却仍是不肯靠近。

      “你要不先走远些?”赵和尘看向梁衍,道。

      梁衍不语,跃上了一棵参天橡树。他踩在一根粗壮的枝条上,远远看着赵和尘抱着那颗硕大的脑袋,同那老虎讲道理。白虎软硬不吃,抽打尾巴,先是挑衅,进而委屈起来。

      梁衍等的不耐烦,纵身跃了下来。他朝那老虎伸出手,道:“雪儿?”

      那是他送给许忆寒的猫的名字。鬼使神差的,他叫了眼前这只老虎。他期待着那老虎哭哭啼啼地上来同他相认,舔舔他的脸。虽说恶心些,那些个往日恩怨却能一笔勾销。出乎他的意料,白虎没半点触动。

      赵和尘惊叫一声,阿衍猛地跃起,虎口大张,照着他的手就咬。索性他缩手及时,又飞身跳上了树梢,这才躲过一劫。老虎咬了个空,受到刺激,也顺树干爬了上去,梁衍脚下的枝条剧烈晃动。他接连换了不少地方,那老虎终于不再尝试扑击,只在树下守着。

      “赵姑娘,你和松阳带着那老虎先走。”梁衍道。

      “你呢?”俞松阳仰头问道。

      “我……”梁衍本想说,他稍后赶上。话一出口,另一个打算从他心头浮现出来。

      “我去泗梁走一遭。”梁衍道,“我认得些天地门的兄弟,没准能帮上忙。”

      三人又商量片刻,最终决定分道而行。赵和尘依照计划,前去司阳山打探消息,俞松阳回俞家庄。

      赵和尘同俞松阳一起走了几日,两人告别,她又一路向西南而行。行至村镇城门,处处都能看见梁衍的画像。但凡见到,她必伸手揭去。

      “你可瞧见了?”赵和尘展开一张被她揉皱的纸,在老虎面前铺开,道,“多看他几眼,以后不许咬了,知道么?”

      老虎一掌按上,将那纸扯裂。

      “笨啊你。”赵和尘打了老虎一掌,骂道,“连爹爹都不认。”

      自从知道“阿衍”这个名字与那人有关,赵和尘便不愿再叫了。她能瞧出来许忆寒对梁衍感情深厚,却始终找不出那人身上可亲可爱之处。每每见到梁衍,冰凉的惧意都会从心里升腾而起。

      “你不笨。”赵和尘又道。

      行至半途,各城张贴了皇帝的榜文,她估摸着许忆寒已快要动身。

      又过了几日,她到了锡县,又是一张画像映入眼帘。时至正午,官兵正在交接。四下无人,赵和尘走到了近处。

      “这张倒把他画丑了。”赵和尘感叹一声,伸手便要揭下。

      “姑娘见过此人?”一人站在她身后,这时忽道。

      “当然见过。”赵和尘缩回了手,藏在袖中,轻轻拉动一条细绳,几枚银针滑到了手里。她不动声色,道,“他是我妹夫。”

      “妹夫?他可杀了他的妻子?”那人继续道。

      “他为何要杀他的妻子?”赵和尘一愣,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面前之人身着黑衣,相貌英俊,器宇不凡,乍一看上去,竟还有些熟悉之感。

      她心中一凛。此人轻功甚好,悄没声的出现在身后,自己竟浑然不觉。

      “在下见姑娘皱着眉头,隐隐有复仇之意。”那人顿了一下,又道,“那人作恶多端,狠得下心来屠灭自己门派,想必——想必对他人也不会心慈手软。”

      “实不相瞒,在下有亲人也受他所累。”那人道,“姑娘可有他的消息么?”

      “没有。”赵和尘道。

      她着急离开此地,那人却始终没有放弃谈话的念头。

      “那太可惜了。”那人叹了一声,伸手将那画像扯下来,在掌中一捏,那纸团先是变得如石头般坚硬,又碎成了粉末。他随手将那纸沫洒在了地上。

      “不知姑娘与他有什么仇怨?”他说道,“在下若有机会,愿尽绵薄之力。”

      “多谢你,不过我与他没仇没怨。”赵和尘道,“我着急赶路,就不与大侠多耽搁了。”

      她转身就往前走,把那人远远落在了身后,随意进了一家客店,要了些菜,还有酒和主食。吃了没多久,那城门口的公子也走了进来。

      他将剑往桌上一放,坐到了赵和尘的隔壁。那剑甚是华贵,剑柄乌金,像是要吞下世上所有的光泽。红穗轻颤,垂在剑尾。赵和尘忍不住看了那剑好几眼,还隐隐生了偷偷拿去的打算,不过她猜想自己打不过这黑衣公子,只得作罢。

      “小二,来一壶酒,随便配几样菜。”那人淡淡道。

      小二应声,掀帘进了厨房,他端正坐着,眼睛微闭,像是在休息。赵和尘见他始终不说话,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为何一直跟着我?”赵和尘道。

      “姑娘误会了。”他睁开眼睛,道,“在下与姑娘恰巧要去一个地方,何来跟踪一说?”

      “你怎么知道——”

      “七日后,众派汇聚司阳山,决意一起向季思誉讨个说法。”那人道,“现下来此地的武林人士,不都是要到那里去么?”

      赵和尘哑了片刻,道:“你也来的太早了些。”

      “彼此彼此。”那人道,“敢问姑娘门派?姑娘说与梁衍没仇没怨,可是贵派候选的英雄躲过了此劫?”

      “姑娘还说,那梁衍是你妹夫,在下不解,还望姑娘赐教。”

      “你既提出来,不然我给你讲另一个故事?”这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赵和尘看着他,不由觉得孺子可教。她朝向那人坐着,翘起了二郎腿,嫣然一笑,道,“故事里,季思誉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笨蛋,梁衍给恶人当了枪使,你可喜欢听?”

      “容在下洗耳恭听。”那人喝了一口茶,道。

      此人谈吐不凡,倒不像什么凶恶之徒。赵和尘将那安合庄的计谋简略讲述了一遍,他皱眉不语。

      “你放什么狗屁!”黑衣公子尚未答话,另有一人拍案而起。

      “此事明摆着是季思誉干的,你怕不是收了官府的黑心钱,专程来替他说话的罢!”那人身长九尺,身躯高大,站起来如同一座小山一般。背上背了一只狼牙大棒。

      “我放我的狗屁,你听的可起劲?”赵和尘眸光一沉,仍旧坐着,却往门外指了指,道,“爱听听,不听给我滚出去。”

      “那里来的丫头?”魁梧大汉见到赵和尘,微微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老子不跟女人计较。你认个错,骂那季思誉一句,我便放你离开。”

      “你说什么?”

      “骂他,老子放你走。”

      “姑娘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你怕不是还没出生罢!”赵和尘猛地射出三根银针,扎向那人印堂,璇玑,右手神门。与此同时,一条白绫急速伸出,绞住那人脖颈,她翻手一转,瞬间将那人揪到了近处。

      那人被拖过不少桌椅板凳,带落了碗筷,又沾了一身汤水。

      动作之快,无人来得及反应。黑衣公子眉目也是一凝。

      “可认得你姑奶奶了?”赵和尘凑近他的脸,道。

      “鬼杜鹃,赵——赵大人。”那人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脖颈,脸已经涨成了红色。

      “赵——赵大人饶命——啊!”赵和尘将那白绫猛地收紧,下一刻便松开了他。那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黑眼珠直往上翻。

      “这顿饭吃得好生没劲。”赵和尘哼了一声,一脚踢开了那人。她慢悠悠踱步出了门,眼看那黑衣公子并未追出,飞身上了房梁。

      “姑娘——”小二喊了一声,追到门口,话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我替她付了。”那黑衣公子道,他掏出半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魁梧大汉在地上躺了片刻,却觉得自己脑袋昏昏,右手好似再没了力量,知是那银针起效。几人上前,将他扶回了原位。他们瞧着那桌旁坐着的黑衣公子,却不知是敌是友。

      “早就听说鬼杜鹃同那梁衍混到了一处。”一人道,“他们本就是些邪类,居然还花这么大心思为自己开脱。”

      “开脱个屁!乌鸦再洗毛都是黑的。”先前那人骂道,“都是些老鼠儿子,乌龟儿子,改了姓还是那倒霉王爷的坏种,姓季的没一个好东西。”

      “还有姓赵的。”那人补充了一句,伸手夹了几筷面前的青椒土豆丝,嚼了几口,又全都吐了出来。

      “呸!”他骂道,“你们这店怎么做的生意?尽给老子吃些咸死人的玩意。”

      小二在一旁擦桌子,赔笑却不回答。

      “鬼杜鹃在这里,那梁衍岂不是也在附近?”另有一人道,“他们若来这里,定也是为了武林大会罢!”

      “他还敢在这里露面?”一人冷声道,“天下人都恨不得扒下他的皮来。到时候,咱们选位英雄出来,浩浩荡荡地到樨京去,把那梁衍狗贼的头往地下一扔——”

      他忽然抬高了腔调,继续道,“到时候就喊:‘喂,皇帝老儿!快从樨京滚出来,接你的小弟弟!皇帝轮流做,这是说好的武林规矩。到时间了,还不快把屁股挪开?’”

      “那龙椅定还是热的!”一圆脸小个子哈哈一笑,忽地接口。

      他下意识地瞧了瞧那黑衣人,只见他毫无波澜,自顾自地斟着酒。黑衣公子恰巧抬起头来,两人对视,那人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别过了目光。

      “那姓梁的何苦为皇帝卖命?”年级较长的一人忽道,“他既改了姓,就已脱离了本家。他若想活,安安生生在逍遥派过日子不好么?为何还要去录名?一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周围转,要是我——”

      “应大哥不知,”一人忽地插话,“世上谁不想做那皇帝?他生来就过的富贵日子,你偏叫人家吃糠咽菜,就是守着大姑娘也不愿意那!他做了皇帝,便把那些个大姑娘都娶回宫里去。那才是神仙日子呢!”

      “非也!”那姓应的人摇了摇头,道,“他既想做皇帝,又同季思誉来往做什么?屠自已门派做什么?那一刀一刀,又放火烧的,不全是自己未来老婆?”

      “此人性子古怪。”小个子嘻嘻笑道,“除了这个,还做何解?”

      “兄弟,你这就掉进应大哥的圈套里喽。”背狼牙棒的汉子早已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不愉快,笑道,“应兄,你可算把大家的胃口都勾起来啦!”

      那几人看向那年纪较长的人,只见他扶了扶胡须,微微笑道:“他为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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