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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衣沾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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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那边——”赵和尘话未说完,被施淮一把捏住了手腕。
“你不是她。”施淮冷声道,“鬼杜鹃,久仰大名。”
赵和尘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痛呼一声,抬腿踢向施淮胸膛,后者向左侧一扑,顺势松开了她的手腕。
施淮道:“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别掺和这些事情。我今日给你提个醒。”
“你不配。”赵和尘怒道,一掌挥出,半道又忽然收势,打向他左臂曲池。施淮把左臂向下一沉,又往外一送,反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同时另一只手拂向赵和尘中府穴道,后者一矮身,借右臂之力将施淮往身前一拉,挥拳砸向他的小腹。
施淮右手一挡,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臂,掌风挥出,将赵和尘击退丈余。他道:“还不知错么?你今日投靠梁衍,岂非故意同你姐姐作对不成?”
“何须故意?”赵和尘冷笑一声,道,“我和她生来犯冲。我想做的事,想帮的人,正正巧巧全都和她犯冲,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明明是她走路不看道,偏要做我对家。”
“她对你仁至义尽。”施淮道,“你若还执迷不悟,就算不顾她的面子,我也会杀了你。”
“呸。”赵和尘道,“你若要讲那一通道理,趁早离我远些。许忆寒是我认的妹妹,梁衍就是我妹夫。他人是不太好,武功不说,打你还是绰绰有余。你还不滚,我可喊他了?”
“杀他妹妹的人,我一看就是你。”赵和尘道,“她可是喜欢你?你竟忍心利用这样一个小姑娘?你假惺惺救了她,必要的时候拿她保命,是也不是?”
“闭嘴!”施淮怒道,“你什么都不明白,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梁衍!”赵和尘大喊一声,“施淮他——”
施淮不再和她多费口舌,几步离开了此地。赵和尘自觉没趣,往回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已追着此人奔出数里。
待她走回去,梁衍同逍遥派众人已将季思清安葬了。梁衍用刀在槐树上刻了碑文,在一旁垂手立了许久。
得知安合庄的阴谋,人人震惊。秋菱瞥了站在远处的赵和尘一眼,梁衍会意,向众人介绍了她的身份。
“那害死清儿的人,可是……他?施淮师弟?”谷雨身体仍未好全,却坚持着要来送季思清最后一程,她每说一句话,都吃力万分。
“不是他。”梁衍垂眸道。
“那是谁?”白露追问。
“我不知道。”梁衍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断臂女子质问道。见梁衍非但不作为,还隐隐有包庇敌人之意,她不由怒起。
梁衍欲言又止,过了良久,道,“清儿不愿让他今日死。”
梁衍告知众人先各自分开,暂避风头。他抛给白露一包从珏山派的弟子手中借来的银子,称给各位师姐暂时安身之用。
他同赵和尘两人回到医馆,两人一路无言。赵和尘几次想找些话题,侧眼看到那人眉头藏着黑气,又悻悻住了口。
“你先回去罢。”梁衍道,“我现在还不能见她。”
殊不知,许忆寒早已听到了他的声音,匆匆跑了出来。两人对视,梁衍一句话刚好出口。
“怎么了?”许忆寒道。
赵和尘跑到她身边,咬着耳朵说了几句。许忆寒心中一惊。她几步走向梁衍,张口欲言,后者却朝她淡淡笑了笑。
“我没事。”梁衍道,“走,回去。”
他推了推许忆寒,三人走回了医馆。地窖实在气闷,待不下这么多人,一直藏起来也不是办法。施淮一人,构不成什么威胁,又得知安合庄其余人等并不在此地,他们索性又搬回了地面。
赵和尘看着沉沉睡过去的梁衍,心下唏嘘不已。这人前几日紧张兮兮的,突遭变故,又死了妹妹,竟还放松下来了不成?
相处多日,赵和尘终于知道医生姓李,单名一个越字,在此地行医已二十多年了。夫妻俩一直住在此处,有一个四五岁的儿子。此刻,医生家的小男孩趴在门框上,偷偷看着梁衍,一脸好奇。
赵和尘朝他招招手,小男孩看了看她,犹豫片刻,小步朝她跑了过来。她一把抱起小男孩,走到门外,悄声道:“昨天瞧见了没有?那个哥哥凶不凶?”
“不凶。”小男孩摇摇头,道:“爹爹说他学武功,可以保护我。他凶一点,能打坏人。”
“他万一保护不了你呢?”赵和尘动动他的脸蛋,道,“他们这种人身上老多麻烦啦!你只要同他在一处,麻烦就来找你了。他不光对别人凶,对你也凶,这样可不好。”
“这样啊。”小男孩似懂非懂,一脸郑重地点点头,又道,“那我就不和他一起玩啦。”
“对,不玩了。”赵和尘道,“和他玩什么?还不如自己——”
迎面忽地走过来一人,方脸浓眉,腰间佩剑,穿着一身黑色袍子。他看见赵和尘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拱了拱手,道:“夫人,多有冒昧,听说这家住的是位医生?”
赵和尘点头,道:“不知相公有何贵干?”
“我向夫人打听一个人。他二十岁左右,是模样挺俊的一个青年,带着一把刀,或者双刀,左腿约莫是受了伤。夫人可见到过?”那人道,“他身边说不定还跟着几个姑娘。”
“没有。”赵和尘道。
“夫人可否让我进去瞧一眼?”他笑了笑,道,“在下找他有急事。”
“我说了没有,你还在这里啰嗦什么?”赵和尘怒道。
那人不再与她纠缠,口中说着得罪,寻到空隙就往里走。赵和尘厉声喝止,小男孩心下恐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李夫人寻声跑出了门,小男孩张着手臂要扑进母亲的怀里,李夫人从赵和尘手中接过孩子,轻声哄劝两句,看到了闯进门来的不速之客。
“这位是?”来人问道。
“她是我姊姊。”赵和尘接话道,“今日医生不在家,就我们姐妹二人和一个小孩,你还想强行闯进来不成?”
夫人会意,帮腔说了几句。那人讪讪一笑,做了一揖,走开了。赵和尘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屋子里,见许忆寒正在给梁衍换药。许忆寒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波动,但毫无疑问,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全都听到了。俞松阳在一旁擦拭双钩,也不多言语。
赵和尘想说不少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她又快步走下了楼梯,医生夫人软语安慰,小男孩刚刚止住了哭泣,还在一耸一耸地抽噎着。医生戴了一片眼镜,正细细分拣着药材。
“李大夫,”赵和尘道,“你帮我瞧瞧这胳膊。”
她把右边的袖子往上捋了捋,手腕处一道惹眼红印,约莫是今早与施淮打斗时形成的,过了三个时辰,竟还没有消去。
李越替她搭了脉,又拿一个木头小杖沿着经络一寸寸按了上去,一边出声询问。不论他问什么,赵和尘都无甚感觉,只能茫然地摇摇头。
“六哥的化骨手。”突然听到这句话,赵和尘浑身一个激灵。
俞松阳走下楼来,一眼瞧见了赵和尘右臂的红痕,道,“你和他交过手了?”
“我冒充我姊姊,被他发现了。”赵和尘一把收回了胳膊,没好气道,“这家伙看起来痴痴傻傻,居然一点都不好骗。”
“胳膊。”俞松阳朝她伸手。赵和尘看了他一眼,把右手藏到了身后,道:“这算什么?姑娘我见识过更毒的功夫,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你死不了。”俞松阳道,“我可以给你瞧瞧,不愿意就算了。”
“你又不是医生,凭什么给我瞧?你们安合庄人,一个个——喂,回来!”
俞松阳没脾气,转头就要上去,赵和尘又把他喊了回来。他瞟了赵和尘一眼,还是慢吞吞下了楼。待走到近处,看到赵和尘伸手给自己,又忽地有些尴尬起来。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抓起女子雪白的手臂,伸指搭上了三处要穴,然后猛地一扣。赵和尘强忍住一声痛呼,一下子把手抽了回来。
“你做什么?”赵和尘质问道。
“自然是救你。”俞松阳挑眉道。
“六哥的化骨手分有五层,”他继续道,“你手腕上只有一个指痕,那便是第一层。说明他只想给你警告,没想下重手。他原先与我们玩闹,为了吓唬我们,有时就会这般使用。”
“这几年,他以‘逍遥医仙’的名号行走江湖,除了有时候钻牛犄角,平日里温和得很,看起来连肉都不吃。不少人都忘了,他还是大名鼎鼎的‘毒仙’。”俞松阳道,“除非万般无奈,他不屑用毒,现在——现在倒不一定了。他的血都是有毒的,你可知道?”
“你掐我穴位,怎么现在越发痛得厉害?”赵和尘紧紧按着那处红痕,皱起眉头。
“那毒不多,早些散开,很快就能排干净了。”俞松阳道,“痛便忍着。你若还不说,等那毒淤在那里,你右手恐怕会废掉,再无习武之可能。”
他退一步,你便也退一步,他凶霸霸冷冰冰,你怎么也摆出那样一副模样?赵和尘瞪了俞松阳一眼。床上躺着的那家伙刚消停,你便也来凑热闹不成?
天天受这窝囊气,姑奶奶我撂挑子不干了。赵和尘右臂疼痛不已,泪花都要出来了。想到此处,她转身要走,忽听得许忆寒在楼上喊了她一声。
这可是我想做的事?赵和尘扪心自问。
“怎么了?”赵和尘幽幽叹了一口气,上了楼,见药已煎好,热气扑棱棱打着锅盖。许忆寒把梁衍叫醒扶了起来,还在后面垫了两个枕头。赵和尘找到一只陶碗,倒了些药出来,小心端着,放到了床边的一只小几上。
“多谢。”许忆寒道。
“多谢赵姑娘。”梁衍已然恢复正常,眼神清亮,病躯之下,倒是说不出的平静祥和。她又看了一眼许忆寒,却见那人脸上忧思不减反增,一举一动,倒有些小心起来。
赵和尘下了楼,俞松阳坐在楼梯的最低一级台阶上,正正巧巧挡了她的路。她在俞松阳的高处坐下了,后者听到她的动静,却也没有回头。
“喂,”赵和尘道,“我感觉,你和他有些像。”
“谁?”
“还能是谁?”赵和尘道。
俞松阳心中一动,过了片刻,锤了锤脑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怕不是只见过我和他两个男人。”
“现在还痛么?”俞松阳转头过来,忽道。
喉音稍粗,听起来倒像是在赌气。少年人无缘无故的敌意蓦地消失,昨日那一股子思虑周全、安排计划的老练之感,褪成一种直来直去的莽撞。草草一句安慰之言,无人知晓经过了心中的几番辗转。
“不痛了。”赵和尘朝他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