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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路逢险处 ...

  •   许忆寒把头埋在梁衍的胸口,沉浸在他的气味里。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口哨声响。梁衍轻轻推开了许忆寒,道,“走了。”

      他回应一声,展开轻功,钻进了树丛。

      有人在接应他不成?许忆寒恍然。她转过身,想看一番俞松阳的情况,却忽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揽住了腰腹,她还未惊呼出声,那人已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白虎只道此人有害,先前已在忍耐。几人开口说话之时,它便在一旁眯着眼睛假寐。此刻见到主人“遇难”,它嘶吼一声,弹跳起来,冲向梁衍。

      “放我下来!”许忆寒拍了拍他的胸口,道。

      梁衍不答,疾奔向前。他飞身跃上树梢,还未站稳,那白虎蹬地,一个纵跃,已然将那枝条扑断。山林之中,树木盘根错节,枯枝荆条相挡,梁衍甩不开这森林之王,又不愿真的将它引到自己要去的地方。他心中恨恨,把这便宜儿子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许忆寒,管好你的宝贝老虎!”梁衍大喊一声,将许忆寒放在一块巨石之上,飞身走远。

      白虎仍欲追赶,却被许忆寒唤住了。雪夜寂寂,月光透过树枝,投下亮银。那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切都是假象。许忆寒望着梁衍远去的方向,摸了摸老虎的脖颈,喃喃道:“别那么凶啊。”

      老虎呜咽一声,蹭了蹭她的衣角,一人一虎慢悠悠走回了先前打斗的空地。已是白天了。赵和尘拿出干粮,分给了俞松阳。后者已然苏醒,面色依旧苍白。

      “俞公子,你伤可好些?”许忆寒道。

      “好多了。”俞松阳道,“多谢姑娘今日相救。”

      俞松阳参与安合庄中道而废,担忧李青燃日后追究,决定同爹爹断绝关系。俞仲冰眉头深锁,却是不愿。

      “李青燃若是在意,怎会放你离开?”俞仲冰道,“他老谋深算,向来心中有数。再说了,你的意思就是爹爹的意思,他和王爷两人里面,对得起一人,就必然要害了一人,咱们两不相帮。”

      俞松阳本也有意独自到江湖中闯荡一番,俞老爷子这一番苦口婆心,愣是一句也没听进去。那日许赵二人放火烧了琼楼,宁雁恼羞成怒。俞仲冰得知儿子与那姑娘一同离开,心中不是滋味,赔了一大笔银子,全力将此事压了下去。

      所谓的“断绝关系”,却绝口不提。

      俞松阳怀揣着许忆寒给梁衍的信,一路向北,代州的土地却一步也没有踏上去。沿着两省边界,他掉头向东而行。

      给死人送什么信?俞松阳扪心自问,自己怕是得把这信给梁兄烧过去。

      “别让他觉得我是个大骗子。”许忆寒的话浮现在他脑海里。望着面前燃得正旺的篝火,俞松阳又不想烧了。他将那信读过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揣在了怀里。

      世事难料,行至这处山林,他与梁衍和几名逍遥弟子迎面相撞。

      冤家路窄。俞松阳心中暗暗道,他一数日子,已然过了年关,再细细打量一番面前之人,梁衍背着一名已然昏迷的女子,另有两人相携而行,身上也挂着骇人伤口。他还未来的及说话,梁衍放下背上之人,接过身边一人手中的长刀,劈头盖脸朝自己砍了过来。

      “师姐,带着她先走!”梁衍道。他只道安合庄人马已然追上,俞松阳在明,还有不少人等在暗,不假思索,闷头便打了过来。俞松阳躲避不及,只得持钩抵挡。

      “他果然有要保护之人。”许忆寒叹了口气,道。

      自己是该回樨京去,还是找梁衍?这么一片大阴谋,哥哥还蒙在鼓里。可是衍哥一人与安合庄相对,岂不是更危险?许忆寒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姑娘无需忧心。”俞松阳道,“俞某今日将死,早已置安合庄誓言于不顾。这其中的是非恩怨,谁能说得清对错?三哥要做大英雄,也不免担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我之前被一些发过的誓拘住啦,畏手畏脚,差点做和尚去。现在看来,天打雷劈又何足惧?”

      俞松阳道:“家父有愧于王爷,我便替他还了这份情义。”

      “你若相助衍哥,岂不意味着,将与安合庄各位庄主兵戎相见?毕竟——”

      “各从其志。”俞松阳笑了笑,道,“许姑娘——你可愿意我叫你一声姐姐?”

      “我自然愿意的。”许忆寒低语道。

      阿衍自行离开捕猎去了,三人行至附近城镇,路途上,许忆寒给赵和尘讲了自己和梁衍,还有安合庄之间的事,俞松阳默默在一旁听。

      她们找大夫给俞松阳治了伤,赵和尘留在俞松阳身边,许忆寒照着方子去找药铺伙计抓药。将要结账了,一摸口袋却没有银两,眼瞅那伙计盯得紧,许忆寒将怀中一块玉掏了出来,啪地一声,放在柜台之上。

      “这块玉先抵给你们,回来给钱。”她转头要走,那伙计大急,喊道:“姑娘莫走!你说一口官话,明显不是本地人。姑娘这玉也不知值几个钱——”

      “我还会欠你的不成?”许忆寒皱眉道,“你若愿意,便同我回去取。”

      那伙计一愣,还未回答,另有一人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之上,道:“我同这位姑娘一起结。”

      此人说话之声温吞如风,慢而不散,还隐隐有些似曾相识。许忆寒一惊,猛地抬头看去,却是施淮。她抓起玉和药材,飞身出了门,施淮紧追不舍。

      他们果然已经追来了!

      她左躲右闪,将施淮引入一条狭小巷道之中,一跃翻上了墙头,又踢了几块瓦片下去,施淮侧身一躲,两块土瓦砸向地面,摔得粉碎。

      施淮躲闪之际,许忆寒一跃而下。待他跃上墙头,却早已不见了许忆寒的踪影。

      “许姑娘。”施淮立于围墙之上,朗声道,“姑娘又一次大难不死,在下在这里祝贺了。”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无。忽地有地方传来瓦片翻动之声,施淮寻声看去,却是一只虎斑猫一跃上了房顶。猫咪与施淮对视片刻,呜呜叫了几声,小跑着远去了。

      他兜兜转转,寻到城中最大一所酒楼,向小二借了纸笔,写道:“长忆大雪纷纷,寒掩重门,今愚何幸,又见归人。得美玉于斯,良岩岂远?淮行其一,余者望兄决断。愚施淮于沂州珏山怀仁药铺白。”

      他又走出门来,在酒楼拐角处画了一个记号,立在那里等了一会,不消一刻,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跑了过来,拱手行礼,道:“小人卢舟,见过庄主。”

      施淮点头回礼,将那字条塞给少年,吩咐他抄写两份,分别寄出,又告诉那少年自己所居之处,叫他请安合庄在此地的头领前去一叙。

      一切事项安排妥当,施淮又回到了药铺,伙计见到他,一惊,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眼前之人没抓药,却平白掷下一锭银子,然后追着赊账的姑娘跑了出去。他此番回来,难道是来要钱的不成?

      伙计遐想之际,一个声音道:“愣着干什么?我抓一副药。”

      “哎,好。”

      施淮没拿方子,口述,都是些不甚常见的药材。

      “请问,刚刚那姑娘抓了什么药?”他问道。

      听伙计说了几味药材,施淮暗暗寻思,许忆寒要救的那人,像是受了刀伤。

      过了片刻,施淮忽道:“错了,那是天葵子,我要的是雷公头。”

      伙计一愣,右手停在空中,一时不知到何处去寻,只见那书生模样的公子指了指他身后的药柜,道:“外面没有,你到里面找找看。”

      药铺伙计挨着药柜上的小屉,一个个扫了过去,费了好半天劲,才将那公子的药配齐。他将药材包好,交给那公子,正欲找钱——不过低头一瞬,那公子人就不见了。

      伙计一手抓起天葵子,一手抓着些雷公头,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外,细细地观察两位药材的区别。过了半晌,不由得啧啧赞叹两声。

      施淮包好了药材,七拐八拐,来到一间荒废许久的大院深处。院中生满了杂草青苔,正殿大梁已然坍塌在地,房中的桌椅摆设,无一不落了厚厚的灰尘。树木肆意生长,将通往后院的拱形石门挡了个严实。他伸手拨开枝条,俯身穿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进院落。

      “你回来了!”一个黄衫少女听到动静,飞奔出来。

      “将这药给谷雨师姐煎了。”施淮将手中提着的两包药交给少女,道,“我再去瞧瞧她。”

      少女接过他手中之药,飞快跑进西厢,施淮推门走近了正堂。屋中有三四名佩刀女子,或坐或站,另有一人躺在左侧床榻之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施淮一撩衣袍,单膝跪在地上,搭上那女子脉搏。

      脉象从中直过,倒是肝郁气滞之症,血瘀腹中。

      他沉吟片刻,指导另一女子替重伤之人推宫过血,其他人等均不做声响,忧心忡忡地看着两人。仔细一瞧,这间屋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伤痕,更有一人已失去一臂,断肢处虽已包扎,却依然显出血迹。

      过了半晌,少女推门进来,端着一个陶碗,端到谷雨身边。她将碗放在一旁,极轻柔地推了推昏睡的女子,道:“师姐,喝药啦。”

      一女子将谷雨扶起,将她靠在自己怀里。另有一人伸手接过了碗,小心吹了吹,然后送到了她的嘴边。谷雨虚弱无力,只淡淡笑了笑,道:“多谢。”

      眼看师姐喝了药,又沉沉睡了过去,少女一把拉过了施淮。后者跟着她走出房门。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世界安静极了。她在此地呆了两日,却是一日日地焦躁起来。眼看天上又下起了雪,一瞬间,她觉得,有些踪影从此便会被大雪掩埋也未可知。

      “可有我哥的消息?”少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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