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虎生可近 ...
-
那白虎听到主人指令,收势依然不及,它面前的人却是一愣,倏忽之间,被老虎扑倒在地上。阿衍下意识地一口咬下,那人猛地使力,竟将阿衍从身上震了出去,阿衍后背触地,摔了个跟头,不禁大怒,再次跳起,又欲前扑,却见主人冲到了它身前。
“衍哥!”许忆寒大喊一声,道,“你怎么样?”
她想要奔到前面,却被一股劲风猛地扫开,许忆寒一下子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赵和尘却是不解,她见白虎失利,许忆寒显然又是失利,暗暗寻思,这人竟这般厉害不成?
她左手暗扣了三枚银针,于黑衣人起身动作的间隙,打了过去。那人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足一蹬地跃至空中,一个后空翻之际,三枚银针悉数让过,轻轻巧巧落在了地上。他将手中之刀猛地掷出,赵和尘来不及躲闪,眼睛一闭,却听得清脆一声,兵刃相碰,许忆寒扔出了自己的匕首。
匕首与刀相撞,竟只是将那刀微微击偏了方向。匕首被弹落在地,雁翎长刀直直射了过来,穿过赵和尘的衣袖,竟带动她整个人后退几步,然后被牢牢钉在了树上。事发突然,纵使赵和尘身经百战,也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
初次见面,此人竟下死手!
“好啊。”赵和尘怒从心头起,一抬手扯破了衣袖,两条素白绸缎蓦地伸出,绞向那黑衣人的左腿。她早就瞧见,那人左腿处衣料颜色发暗,行动也略有迟滞,像是已然负伤。那人往后一跃,挥手劈下一大截树枝,握在手中,缠向赵和尘的白绫。
白绫碰上树枝,竟被削断了一截。赵和尘一惊,猛地收手。那黑衣人乘势借力往前行了数步,一掌就要挥出,欲击赵和尘胸口。
许忆寒从地上爬了起来,眼见大事不妙,施展轻功,行至近前,伸手按向那黑衣人右肩,那黑衣人右肩一沉,一掌劲力本已挥出一半,这时不得不撤了回来。他右掌一翻,猛地抓住了许忆寒的手腕,把她往旁边摔了过去。
许忆寒稳稳落至地面,刚欲开口,只见阿衍咆哮一声,扑了上来。黑衣人仰身从老虎身下滑行而过,赵和尘找准时机,射出白绫,缠向那人左腿。黑衣人一惊,身前一道白绫,身后即是虎口,他低吼一声,腾空跃起,一拳砸向白虎的后脊。
“停下!”许忆寒大喊一声,侧身往他身上一撞,两人登时从老虎背上跌了下去。赵和尘终于抓住那人左腿,猛地往身前一拽,黑衣人不由得被往前拖行了数十步,他从地上弹跳起来,挣脱了白绫,几乎毫不费力。
许忆寒已然安抚了阿衍,白虎蹲坐在地上,发泄怨气似的抽打尾巴。眼见赵和尘白绫再次伸出,许忆寒一跃至前,左臂一览,将白绫缠在了自己手臂上。那黑衣人见状,抽得机会,拔出自己的长刀,蓦地后退了数步。
“阿土,停下!”许忆寒道。
“你是哪边的?”赵和尘怒道。
“他是自己人。”许忆寒松开了白绫,道。
赵和尘还未回答,忽听得一声:“谁和你是自己人?”
许忆寒闻言扭头,那黑衣人冷冷道,“退后!”
“再往前走一步,我连你一起杀。”
许忆寒一愣,呆呆地望着那人。阿衍见主人受了委屈,低声咆哮着,蹲伏在许忆寒身旁,只待一声指令,便纵身扑上去。赵和尘看看许忆寒,又看看那黑衣人,依旧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她求助地看向俞松阳,后者正坐在地下,靠着一棵巨树,面色苍白,已然无力,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怎么回事?”许忆寒道,“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你和他们什么关系?”他没有回答许忆寒的问题,冷冷问道。
许忆寒道:“朋友。”
“好!”那人咬牙道,“好一个朋友。我便和你们在这里耗着。”
“衍哥——”许忆寒上前一步,那人看着她上前,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知何故,白虎见到他,意外地变得好斗起来。黑白相间的尾巴啪地一声打过空气,看着许忆寒,发出一声声充满挑衅的咆哮。
“阿衍,没事。”许忆寒挠挠那白虎的脖颈,低语道。
“你叫那畜生阿衍?”那人眉毛一扬,道,“你当我又是什么?”
阿衍的名字,难道和此人有关?赵和尘心道。
许忆寒低声道:“我当你是它爹爹。”
黑衣人半天不答。过了片刻,他上前几步,走到了月光下,赵和尘这才看清他的面容。面前之人,大约二十岁的年纪,剑眉上扬,眸光凛然生威,端的是一个清华绝俗的少年公子,此刻却满脸血污,形容憔悴。
“爹爹。”梁衍笑了一声,道,“它要吃了它老子。”
“这事可与安合庄有关?”许忆寒看了俞松阳一眼,道。
“可与季思誉有关?”梁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
赵和尘心中一凛,他们俩究竟是什么人?许忆寒在她眼里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她看了看俞松阳,后者闭着眼睛,这时候忽地睁开了,他淡淡道:“梁兄,此间误会颇多,还请我一一说明。”
梁衍道:“你们安合庄要取我性命,哪里还有误会?”
“我已不是什么庄主。”俞松阳道,“那日比武,我与你们一同赴宴,之后我便离开了。许姑娘可以作证。”
梁衍不语,俞松阳继续道,“安合庄是王爷所建,专门为了梁兄你准备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李青燃承王爷遗愿,将安合庄重新组建,不过从此之后,安合庄效忠于他。不管你是不是王爷的儿子,只要你有心夺取帝位,你就是安合庄的敌人。”
“你本来和其他任何一个候选之人一样,会被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俞松阳毫无感情地道,“可是你武艺高强,又阴差阳错提前得知了安合庄的名头。他们决定——”
“决定假意同我合作,顺便借逍遥派名号吸引到那藏头藏尾的三人,借我的手解决他们。”梁衍道,“再杀了我。”
“不知为何,他们居然让你逃了出来。”俞松阳道,“其他人想必没这么幸运,过不了几天,你便会听到那三十九个人身亡的消息。其中有十七个是我亲手安排的,或者说,是王爷几年前就安排好的。决计万无一失。”
许忆寒听到这里,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只怪我轻信于人。”梁衍道,“他们提到王爷,我便一厢情愿地去相信。如果没有掌门,我怕是已经死了。”
“我要安合庄给她偿命。”梁衍眉目间聚了一丝戾气。
“这些安排,原本也都是王爷的。你可还记得?”俞松阳淡淡道。
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个透,梁衍心中蓦地一紧。他看了看卧在许忆寒身旁的老虎,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要缩短时间。”俞松阳道,“王爷觉得,百年里,门派争斗这整个过程都是一种浪费。你若死了,逍遥派便能活下来,现下你没死,一击已失,又漏了马脚。他们必会攻上逍遥。”
“这样一来,门派大乱,于你们有什么好处?”
俞松阳道:“乱则最好。民怨沸腾更好。不会乱多长时间的。所有行动都打着季思誉的名号,有人放出口风,季思誉效仿武皇帝,想要以不正之手段连任。安合庄会在众人面前临时形成,为众派声张正义。”
竟连陛下都算计到了。许忆寒暗暗心惊。
梁衍道:“你今日告诉我这些,意欲何为?”
“我能做什么?”俞松阳苦笑道,“教你活得明白些罢!我早和这一切没关系了。我自己一个人行走江湖,谁知误打误撞碰到了你。”
“你也同他一样?”梁衍看向赵和尘,道。
“啊?”赵和尘有些恍然。
“她不是赵希音。”许忆寒解释道,“她是赵和尘,江湖人称鬼杜鹃。”
“许姑娘,”俞松阳看向许忆寒,道,“之前对你有所隐瞒,对不住了。你的信还在我这里。”
“我也骗了你。”许忆寒垂眸道,“我不是失足掉进了水里,我与五庄主比剑,他要杀我,我跳下了流云峰。”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季思清现在何处?”许忆寒忽道。
“双清山被围攻,一片混乱。我同她走散了。”梁衍道。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打破沉默。
“阿土。”许忆寒道,“你若想走,现在可以离开了。我不是什么小姐,我是司阳山长安宫的门人。我师兄是季思誉,他是当今皇帝。”
“我去哪儿?”赵和尘忽然笑了笑,道,“我继续和你在一块好啦。我现在告诉你,我和我姐姐关系不太好。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找她。”
两人遥遥望了对方一眼,这般紧张严肃的场面,赵和尘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兴奋狡黠。她道:“松阳伤重,我给他瞧瞧。”
她三步两步走到俞松阳身旁,那人已然昏睡过去。赵和尘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只觉得烫得要命。赵和尘撕下一块干净衣料,往雪堆里揉搓一番,搭在了俞松阳的额头之上,又将他左袖彻底撕破,待左臂伤口清理包扎完毕,在上面覆了些雪。
“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许忆寒问道。
梁衍不答。他抱起手臂,长刀立在身旁,冷眼瞧着眼前的三人。
“你的腿。”许忆寒指指梁衍有些不利索的左腿,道,“我看看。”
她慢慢地走到前面,那人身体紧绷,左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却没有再次躲开。
“我没事,许忆寒。”梁衍低声道,“离我远点。”
许忆寒一怔,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她牢牢盯着梁衍,张开了手臂,月色下,那人瞳孔蓦地放大。她深吸一口气,又上前几步,将他有些僵硬的身体拥在了怀里。